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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想走过去抱紧她。然后让我们彼此原谅,现在想来,若我真的那么做了,反而坏了她的计划。我不知道她那天的失望和伤心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不愿意去追究这些细节了,我的伤口很疼,我想马上离开这儿。
她温柔的抚摸我左手上面的纱布,就像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她像是在逼迫自己一样,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于是我习惯性伸出右手,在她满脸的泪痕上抹了一把。
“西决。”她慢慢的说,“刚才我跟你说的,只不过是整件事情大致的过程。可是还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她抓住了我停留在她脸上的右手,送到嘴边,轻轻的亲了一下,“最后一次。”她笑了,泪光闪闪。
“西决,其实我也想问你一样的问题,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愣了一下。
她非常宽容的看着我,这个时候的她明明是那个我熟悉的陈嫣,“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爱过,其实事实不是那样的,若能在每十个叫嚣着自己爱过的人里,找到一个真的爱过的,就不简单。要是你真的爱过什么人,你就能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要是你其实从来都没爱过谁,你不会明白。”
“那个时候我被学校开除以后,我妈妈就把我送到了舅舅家。走得很匆忙。我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跟你小叔告个别。现在想想,”她真挚的对我笑笑,然后低下头去捡那一地的血红的棉球,“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你也是龙城一中的学生吧,你念初中,说不定我们还在校园里见过呢。”
然后她一边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地板,一边娓娓道来。
“我舅舅家在浙江的一个小地方,很小很古老的镇子。我舅舅在那里开了一个小工厂。我就帮他做事,跟订单,接电话,对账,一个月是五百块钱,舅妈不喜欢我住在他们家里,我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那张沙发很旧很老了,弹簧都变得硬邦邦的。我在那上面睡了两年零九个月以后,就成功的睡出了腰椎的毛病,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想,我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重新帮我泡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她的眼前。当水雾润泽着她的眼睛时,她看上去比什么人都善良。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我舅舅,。因为是他帮我弄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反正在那个小地方,很多事情比在大城市里好办得多。费了很多周折,我的户口迁到了那个小镇上,变成了那个小镇上一个高中的复读生,名字也换了。唐若琳从此不存在,‘陈’原本就是我妈妈的姓。然后我就带着这个新名字去考了大学。再然后,我就认识了你,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开心——因为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做陈嫣,安心的和一个单纯的男孩子谈恋爱,安心的听他讲讲龙城的事情,在心里偷偷的怀念一下我真正的家乡,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你的小叔是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西决你还记得吗——原来我还笑你。整天你姐姐长,你妹妹短,就像贾宝玉。那个时候你经常说你姐姐这个,你姐姐那个,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你才无意中告诉我,你姐姐就是郑东霓,我真是笨,我虽然没有从你的名字上猜测一下你姐姐会不会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她笑笑,“知道了谁是你姐姐,我就知道了你和郑鸿老师是什么关系。”
我静静的听,反正除了听,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很严重的吵架,是什么时候?我整整一个礼拜不肯接你的电话,你当时好固执啊,不停地道歉,道歉,尽管你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过是因为,你告诉了我你姐姐的名字。那时候,我心里好害怕,我只是觉得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我,在那一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在想,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和你分手算了……”
我略带讽刺地笑:“原来这是你管用的伎俩。”
她静默了一下,脸上突然就掠过一点点神往的表情:“可是最终,我还是想赌一把,西决,因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你,我想毕竟我的名字已经换了,毕竟我可以隐瞒我真正的年龄,而且我说话的声音和腔调因为在南方的那几年,有了变化,我长胖了一些,换了发型,我还做过割双眼皮的手术——”她笑得非常得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所以我就像,为什么我不试一试呢?说不定别人只是会惊讶陈嫣和那个唐若琳长得很像,尤其是,到后来我发现我真的骗过了郑东霓,那差不多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当初我们家见过你的人,无非只有两个。”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郑东霓,和我小叔。其实你心里非常想让我小叔把你认出来对不对?你知道我小叔就算真的认出来,他也不会拆穿你的。他就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你就可以向他炫耀,你还年轻,你风华正茂,你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他完蛋了,对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摇头:“不对,我心里是在偷偷的希望他把我认出来,是因为,我,因为,”她微微低了一下头,“我依然爱他。”
其实所有的阴谋,就这么简单,至少,我就是在那一瞬间,完全相信了她。所有逻辑混乱的谎言,所有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遮掩,所有不合情理的隐瞒,所有欲拒还迎的欺骗,无非就是那么简单:时隔多年,她依然爱他。
重逢的时候,她已经变得精明世故,变得丰满动人;重逢的时候,他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重逢的时候,他依旧像当初那样天真赤诚,所以他比当初还要不堪一击;重逢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打垮他,因为她早已不再善良。他们都经历过了所有的惩罚。所有的磨难,他们就在这样的惩罚和磨难之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变成了那种他惧怕的人,他变成了那种她瞧不起的人。可是往日刻骨的眷恋依然活着,像是某种非常卑贱的野草,已经奄奄一息但就是一息尚存,独立于人的思想,人的判断,人的势力,人的选择。没错,没错的,我承认,陈嫣的确有资格说一句:不是每个人都真的爱过。
“你还记得那天,因为南音交了男朋友,你三婶打了她一耳光吗?后来你三叔去追南音,你到厨房陪你三婶聊天,你现在能想到了吧,那天你家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还有,他。”她的神色越来越柔软,“那个时候我俩都没说话,你知道的,我去过你们家那么多回,可是我从来没有单独和他相处过,他突然问我,这几年,你过的好不好。当时我都吓傻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回答问题,还是该说你到底在讲什么,我在那里发呆的时候,他就撕了茶几上一张便笺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折起来,慌慌张张的递给我,就进屋里去了。”
“他写什么?”我是真的来了兴趣。
“你绝对想不到。”陈嫣眨了眨眼睛,“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我嘴里的茶水差点被呛出来。然后我和陈嫣一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就像是我们过去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武林外传》一样,我觉得这样没有控制的狂笑简直是神经质的,但是我完全停不下来:“我不行了。”我冲着陈嫣喊,“我真的不行了。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挖墙角,——”
陈嫣用食指抹掉了眼角一滴泪:“就是说啊,他居然没有变,快要十年了,他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变?可是西决,你真正该笑的人是我。”她看着我,慢慢地说:“本来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就是在我看了这个的第二天,我去找了他,也就是说,我是从那天开始背叛你的,我不知道因为我,他一直住在那个最暗最偏僻的楼里,那座楼真的很神,我读书的时候它就是那样,现在依然是那样。我站在里面,闻着那股十年来丝毫没有变的气味,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和陈嫣就像是两个相知多年的老朋友,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丢脸的时刻。
窗外天已经黑了,我站起来,用我仅剩的右手抓起我的外衣:“我该走了陈嫣,”我转过脸冲她一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最后娱乐了我。”
她欲言又止:“注意你的伤口,这三天里不要让它碰水。”
我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我当然知道她还有话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西决。”她很羞涩,“有件事情我要求你,不要让你小叔知道,我怀过你的孩子,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他这辈子都没法面对你的。你了解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暗自冷笑,这未免太残忍。
“但是我三叔三婶已经知道你前段时间怀了孕,不关我的事,是南音那个坏家伙说的。”
“是吗,”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那就拜托你看,想办法让他们都知道,那个孩子是你小叔的,这样就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来找麻烦了。”
我没有表情的说:“好。”
她突然走上来,从后面抱紧了我,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脊背上慢慢的抵达胸膛,我知道她在掉眼泪,她说:“西决,”她小声的、温柔的叫我,就好像我处于弥留之际:“西决,西决,我感激你一辈子。”
“我把江薏约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郑东霓一边梳头,一边从镜子里诡秘的冲我眨眨眼睛。
我装作没有听见,我暂时还不想告诉她,自从南音她们给小叔过生日之后,我其实已经跟江薏见过好几次面了,吃饭,看电影,聊天,也和她的一群记者朋友一起去过什么当天来回的旅游景点。但是仅此而已,我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想要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讯息,这样很好,我乐得清静。
我暂时没有任何兴致和心情去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所以江薏是个不错的玩伴。她聪明,大方,谈吐不俗,并且从来不问我任何涉及隐私的问题。
“江薏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她跟她爸爸长大,她爸爸是大学教授,人很风趣的。还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