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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丘山朗声大笑,促狭的看着我道:“你师叔我他日鱼跃之时,一定不会忘记今日的你。”
我冷哼一声,不去睬他,错过了他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
七月十五,内务府总管冯起一早便来宣旨,竟是万岁爷晋晴阳为正七品常在的旨意,旨意中只说晴阳贤德恭谨,入宫后虽因疾不得承恩,但在储秀宫内谨守礼法,圣上隆恩,望晴阳静心安养。
我们心中惶惑不解,本朝从无尚未侍寝便受晋封的先例,何况晴阳入宫二十几日连圣上的面都未见过了,万岁怎会下如此意外的圣旨?
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后那边立刻派了人来询问晴阳近日身体恢复的可好,是否私下受过万岁爷的召见。晴阳忙带着冬雪去永寿宫回话,回来后愁容满面。原来此次万岁突然下旨晋封晴阳的事,太后竟然也是事后才知道,怀疑晴阳此番生病只是她耍的欲擒故纵的把戏,晴阳解释自病后从未踏出养芳阁一步,圣上也从未驾临过。小陆子和小海也被叫去问了话。众位妃嫔如今都怀疑晴阳装病,故意以退为进吸引圣上垂怜,对晴阳冷嘲热讽。我安慰晴阳不要多想,当务之急是身体好后尽快过了侍寝这一关。
午后,我去找卢世宁取药,方知他今日也被太后传召,细问了晴阳的病情。我心中的担忧更盛,晴阳的身孕只怕不能再拖,免得太后疑心派来其他太医请脉,那便万事皆休了,当务之急只能求卢世宁尽快保晴阳胎稳,早日过了侍寝这关。
从此我每日去太医院为晴阳取药也不再多做停留,回来后便拿着从卢世宁处借来的医书,想着宫中生育不易,定要护晴阳平安,便专拣那安胎和落胎之方一类的细读,以防备有人加害。冬雪笑我是否也要学着卢太医编纂医书。
在卢世宁那里,碰到丘山几次,他仍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为晴阳忧心冲冲,总是取了药便赶着回去,他也是行色匆匆,因而不曾再多聊,却倒是在简短的几句问候或一个眼神中愈发觉得心有灵犀,竟胜似千言万语。每每过后,我总要怅然若失的强自按捺住心中萌动的情愫,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他是太医,我是宫婢,即便不说身份是否悬殊,一入宫门便都是皇上的女人,宫规怎能容我们逾越?况且我是要守着晴阳不能离她而去的……
七月二十,卢世宁来给晴阳请脉,说晴阳胎像已稳,再饮三副药便可对外宣称病愈。
午后我被李嬷嬷叫去给她画绣花样子,耽搁了个把时辰,待到卢世宁处取了药时天色已黑,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我未带灯伞,卢世宁正欲送我,恰巧丘山进门来,见我要走,便道:“当日你为我提灯撑伞,今日便由我还你人情如何?”
看着他那如深潭般的眸子,我心中微悸,总觉他今天有哪里不同,忙笑着掩饰脸上的红晕,若无其事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转身向卢世宁告辞,他温润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解的神色。
我不及细想卢世宁的眼神有何含义,提着药龛,跟着丘山走出房间。他撑着伞提着灯,配合着我的步伐慢慢前行,却只缄默无语,浑不像他往日行事作风。
转出了太医院,沿着玉带湖一路行去,湖旁宫灯悠悠,小巧的霁虹桥跨在玉带湖上,行到桥头,丘山随手将宫灯插在桥栏上,放缓了脚步,我心中翻腾,感觉似是将有什么我隐隐期盼却又害怕面对的事情要发生。忽觉右手上一热,我不由得一僵,脸上登时滚烫,只觉半边膀子麻麻,想抽出手来却感觉他手上的力道更大,只得由着他默默牵着走上木桥。
那只被他牵着的手似是着了火一般,我心咚咚直跳,偷眼瞧见他那俊逸不羁侧脸和唇角勾起的迷人弧度,只觉握着我的手更加紧了。
细雨绵绵,落在伞上簌簌无声,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树木和青草的芳香沁入肺腑,心里晕晕漾漾,这一刻便放纵自己一回吧,什么也不去想,仿似天地间只有他牵着我,无穷无尽的走下去……
下了桥转过长长的回廊,眼见储秀宫已在不远处,他停住脚步,转身看我,我僵着身子未动,心中小鹿乱撞。他拉我转身面向他,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一颗心仿佛要撞出胸口一般。
他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轻声说道:“墨瞳,冰雪聪明如你,想必已懂我心意,我只问你:你心中可是有我?”
我胸中迷乱,身不由主的喃喃道:“你……怎会……我……”
丘山轻轻托起我的脸,看着我深情道:“我从没有同女子这么轻松无拘的相处过,尤其在这宫里,满眼脂粉珠翠,唯独你如同一股清泉,我爱极了与你并肩而行的那种感觉,你让我觉得自己不再孤独。”
我抬头看着他,那灼热的目光直直熨烫进我的心,鼻子一酸,正欲开口,唇猛地被他那火热的柔软紧紧覆上,他俯身单臂用力揽着我,我惊呼一声,他的舌趁机长驱直入,那么霸道,却又那么柔情,击碎壁垒顽石,融化万丈坚冰。
正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之时,空中突然一声炸雷,我一个激灵似是如梦初醒,用力推开丘山,抚着胸襟大口大口的呼吸。
丘山哑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羞愤难当,转身便走,手腕一下被他拉住,“墨瞳,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我!你别怕那些宫规,只要你愿意,我自有办法求太后将你赐给我。”
有一瞬间,我仿佛着了魔般的看着他,仿佛下一刻我便要点头答应他。可手中药龛的重量提醒着我入宫的使命,想到晴阳,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硬着脖颈,茫然的望着漫天细雨,手腕被他握得生疼,仰头强忍泪水道:“沈家对我姐弟有再生之恩,我誓要守护在我家小姐身边,君心似水,婢子无福,注定要辜负了。”说罢用力抽出手,向储秀宫疾奔而去。
身后听到丘山的声音如铁,字字钉入我的心尖:“我视你为红颜知己,你此刻又为何如此迂腐?你要报恩有千百种方式,何必要将自己终身幸福葬送进去?再者我不会强求你现在离开沈家小姐,我愿意等!你若信我,与我同心,后天傍晚在此相见!”浮香暗影
我将自己深埋在青纱薄幔之中,静静的听着窗外的细雨声,脑中不断闪现着与丘山相识以来的一幕一幕。可以吗?既能守在晴阳身边,又能与他在一起?也许等到晴阳平安产子、等到晴阳在宫中地位稳固、等到晴阳再不需要我、等到我25岁可以离宫时……只要他愿意等……那么……后天是否要见他……心中忽喜忽忧,整夜辗转难眠。
一大早卢世宁便上报晴阳病愈。晴阳去向太后问安,回来时,身边又跟着那李嬷嬷。原来太后已命敬事房向万岁呈上晴阳的绿头牌,特差李嬷嬷来给晴阳指点侍寝礼仪。
我和冬雪等在外间,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李嬷嬷便告退了,我端了茶进去,只见晴阳坐在窗前发呆。
我轻轻唤她,却见她泪流满面,我大惊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墨瞳,我要害死沈氏一门了!”晴阳伏案而哭。
我连忙探身将窗户关好,又唤冬雪在外间看着,莫让人进来。我轻拍着晴阳的背,“小姐,究竟所为何事?快别让我着急!”进宫这么久,在晴阳面前我仍然没有改口,对她仍称小姐,而对自己,也始终不习惯自称奴婢。
晴阳半天才抬头,精致的妆面已被泪水晕花,“墨瞳,那李嬷嬷受命来提点我侍寝礼仪,我方知妃嫔在承欢殿与圣上……行合衾之礼时,敬事房的人会一直在承欢殿内伺候的,一旦承恩后,立即检验问素锦。如此一来,我根本没有机会做手脚!”
晴阳原本想用迷药令皇上快些入睡,好趁机咬破手指……可现在看来,那些手脚难保会被敬事房的人发现,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两人就这么茫然的坐在桌边,也不知过了多久,晴阳突地站起身,直直的看着我,喃喃道:“墨瞳,别人都说你我长得像姐妹……”
我心中一惊,呆呆看向她,我和晴阳身材酷似,那眉眼间确实有七八分相近,如果细细装扮了,陌生人倒是有可能分辨不出……这个想法吓的我立时捂了嘴,晴阳红着眼眶看着我。
丘山的面孔忽的在心中闪过,那俊朗的笑容,那璀璨的星眸……昨晚的一切期盼,在心中轰然倒塌,到头来一场春梦罢了。
我合上双眼,深呼一口气,心中澄明:此番若是过不了关,不仅我们三人性命不保,沈家上下和卢世宁也是必受牵连,弟弟也难逃厄运,眼前看来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当下我把心一横,进了宫横竖我已经豁出去了,为了这许多要保护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得!决心已定,我反倒镇定了许多:“小姐,我觉得这法子行,只要外宣称您夜里又受了些风寒嗓子疼痛,我再把声音弄哑,应是能蒙混过关。”
“墨瞳,”晴阳哭出声来,抓住我的手道,“都是为了我,反害了你……”
冬雪闻声进来,见到我俩竟对着落泪,慌了神:“小姐,瞳姐姐,出什么事了?”
待得晴阳将我俩的计划说与她,冬雪惊得掩口瞪眼。“瞳姐姐,这可怎么好啊,你……”
我拉着冬雪的手,安慰道:“好冬雪,别难过,这是如今唯一保全咱沈家满门性命的法子了,我和弟弟受沈府再生大恩,跟小姐进宫就没想过再出去,这一辈子左右不嫁人也就是了……”
冬雪小我两岁,性子直爽,心地单纯,却也是个聪明机灵的,有些事情我和晴阳虽没跟她明讲,她有些懵懂糊涂,却也晓得个中厉害关系极大。她看看晴阳,又看看我,也跟着红了眼睛。
半夜里待颦儿和研儿都已睡熟,冬雪悄悄到院中帮我打了井水注满浴桶,我穿着薄衫,跨进桶中,虽早入夏了,但冰凉的井水还是一瞬间让我汗毛直立,待泡到透心凉了,我跨出浴桶,赤脚站在窗下,夜风吹在身上,激灵灵打了几个冷颤,冬雪又拿了蒲扇在我背后轻扇。如此折腾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我浑身打颤、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