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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他说了那么多,不禁扯扯嘴角,正襟危坐,注视着远处的夜景。
音乐渐渐停歇下来,车里愈发寂静。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会有的无意中用手指轻叩方向盘的声音。
我心里忽然有些迷惑。
自从那晚在酒吧见到他以后,这些天来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再笨再傻也知道那不能说是正常的行为。
他帮我和我的朋友付账;他打听到我的电话和住址;他叫人送花给我;他找借口带我出来吃饭;他开车带我夜游;他时时凝视我……
甚至,他居然还记得住我多年前的一张画。
我不是无知少女,我很清楚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这类事情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企图。
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像我这样的女人哪里找不到,怎么可能会吸引到他?要知道,仅我所见过的他身边的女人就个个当得上美人之称。他有什么理由看中我?
又忽然想起刚才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和那个吻来。
那才应该是他的真面目吧。
他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
叶砚却在此时伸过来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了两下,“喂,你怎么总是喜欢发呆?”
我回过神来,“什么事?”
“没事,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不用了,坐在车里怎么会累。再说,我也该回去了。”
他侧头看看我,发出一声调侃的轻笑,“这些年,你怎么一点没变?还跟在学校时一样,动不动就呆着一张脸,要么就是低着头,傻呼呼的。”
我皱起眉,哦,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模样!难为我适才还自作多情了半天。
在环路上兜了好大一圈之后,他才将车子朝着我住的地方驶去。到了院子门前,他先下车,非常绅士地帮我打开车门,我走下来,向他点头道谢。
他从车里摸出个小纸袋,递给我,“呶,你的东西。”
我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景泰蓝的细手镯,样式普通,略嫌粗糙的做工,满大街都能买到的那种旅游产品。
我一怔,“这是什么?”
“上次送你回来后,在车后座上发现的。”他简单地答着,“就是去机场那天。”
我忽然想起,任蓝走的那天,我确实是买了几个这种镯子送给她和圆圆,自己也顺手戴了两个,可是,怎么会落在了他的车上?
我看着这镯子,一时有些张口结舌,原来他并不是找借口要请我吃饭,我确实有东西忘在他那里。
真糟糕,他不是以为我是故意的吧,故意漏下点东西以便制造和他见面的机会。
他大声笑起来,好像我的模样很可笑,“我说不骗你吧。好了,你进屋去吧,我走了,有空再联系。”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发动油门,“呼”地一下将车开走了。
浓黑的夜幕中只能看见两盏红色的尾灯在快速前进,越来越快,终于不见踪影。
我走进院子,里面一片漆黑。
小朋上礼拜去山东办展,天晨也跟着同去,隔壁的小张成天不知忙些什么,一年中倒有大半年时间不住这里。西面那间屋原先住着个云南人,半年前就说撑不下去,退租走人了。东面住着的老王因孩子放暑假,回乡消夏去了。
偌大的一个院子,只剩下我一人。
其实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也住得好好的。但不知怎地,这时却好似有无边的凄凉一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让我感到十分孤单。
难道是因为刚从喧杂的红尘中归来,一下子不能适应这样过分的冷清寂寞?
所以说,人哪,都是有惰性的,故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一边劝解自己,一边打开门锁进了屋子。
开了灯,打开音响,听广播里絮絮叨叨地放着评书,又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这才觉得情绪好了许多。
我回想着叶砚刚才的表情,看着我发笑的样子。
这样逗我,他一定觉得很有趣吧。
我猛吸一口烟,有些莫名的烦躁。
突然之间很讨厌自己,前些天是怎么说的?不是说无论他怎样做,都一概置之不理吗?不是说自己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吗?不是说因为任蓝的缘故,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吗?
可是为何眼下全都忘了,不仅跟他出去吃饭,跟他谈笑风生,还为了他在这儿心烦意乱。
尤加啊尤加,原来你就这么点出息!我恨恨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每次出门都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几天以后才能重新找到真实感。
没有存稿,基本上是写一点更一点,所以,有时候会慢一些,希望能够理解。
由衷感谢大家的阅读和喜爱,我会尽力的,谢谢。
14
14、(十四) 。。。
第二天早上,照例起得很晚。
醒来后先靠在床头抽了根烟,不然哪有精神去对抗又一个寂寞的白天。
抽完烟,伸个懒腰,从床上蹦了下来,开门去院子里梳洗。
洗漱完毕,拉开窗帘通风,打开音响听音乐,又给自己弄了杯红茶,就着昨天剩下的半块面包,心满意足地吃起早餐来。
吃过早餐,我开始作画。
我近来想画一批色调明快些的作品,或许是因为到了夏天的缘故,只觉得自己内心充满明亮的热情的思绪,非常渴望能够将它们表达出来。
用画刀刮掉昨天用剩的废色,挤上新鲜的颜料,又屏住呼吸往油碗里倒满松节油。
我一直很怕闻松节油的味道。现在倒是有一种无味的松节油,可惜太贵,我这样穷,还是省着点吧。等以后有了钱再说。
是啊,等有了钱,无味的松节油算得了什么,我还要买最好的德国产的油画颜料,最贵的狼毫画笔,最结实的手工内框,最耐用的白色亚麻布,最精致的实木外框……就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名画家那样,仅仅做个一米八乘以一米八的半成品油画内框就要花掉上万元。多么奢侈。
我一边往画布上涂颜色,一边幸福地遥想。
手机却突然响了。
我抓起一看,咦,是天晨。
电话接通,我笑着问她:“怎么样,乐不思蜀了吧?”
她哀声叹气,“嗨,这几天,小朋一张画也没卖掉呢。”
“别急呀,慢慢来嘛。”
“也只好再等几天了,看看后面的情况。你在干嘛?”
“还能干嘛,画画呗。”
“尤加,我心情很郁闷。”
“又怎么了?”
“我碰见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了,唉,混得相当不错,跟她一比,我可真是惭愧。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是不是特失败啊?”她苦笑着说。
“你同学做什么的?也在卖画?”
“哪里呀,她一毕业就改行了,做销售。说是现在年薪都一百万了。”天晨的声音里透着羡慕。
“别只顾着羡慕别人,那种差使并不好做,像我们这样的人,典型的艺术家脾气,敏感,自负,我行我素,崇尚极度的精神自由,不愿意被人管头管脚,最喜欢逍遥恣意地过日子。哪里能做得了那种活儿?反正我是做不来。”
“其实我也做不来。”
“所以啊,哪怕再困苦,再落魄,我还是觉得目前的生活状态比较适合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尽管也要为生存努力,也要奔波,也要看别人的脸色,但最起码,在大部份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可以过得自由而快乐。想想看,人这一生,不知有多么短暂,生老病死,饱受压力,如果不设法让自己活得快乐些,岂不遗憾?”
“咦,你这样一说,我好像心情好了许多,似乎我们的生活十分理想呢!”天晨笑道。
“本来就很理想嘛,当然,如果能有更多的钱,能有一间更大更明亮的画室,能有欣赏我的画廊,能有一个爱我的人,那就更理想了。”
天晨已经忍不住嗤笑起来,“好了,好了,你是在做白日梦吧?哪里会有这么完美的人生?”
我也笑,“哈,确实是在做梦。不过,偶尔做点梦也是好的,最起码,会感觉人生有希望。”
天晨感慨,“是啊,无论怎样,有希望就好。”
“不跟你聊了,我得赶紧画画去了,刚铺了点底色,一会就干了。”我说。
“好吧,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嗯,再联系。”
我挂了电话,继续画我的画。
其实我很理解天晨的心情。
因为有时我也会问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来北京飘零?是不是应该像很多同学那样,找个中学校教教书,每月赚着固定的钱,过着不痛不痒的日子。
可是,也许是我太懒惰太虚荣太骄气太自恋,我真的不愿意过那种生活。
到学校教书,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尚且不谈,就算有,那又怎样呢?从早到晚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对着一群聒噪的孩子年年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废话,上司交待什么就得做什么,没有一丁点个人空间,日子久了,椅子上磨出两个屁股印,再也画不出一张发自内心的画。
而且,关键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十年后的自己。多么令人沮丧。
与其相比,我宁愿像现在这样,在虚度光阴中等待着命运的垂青。
没过多久,手机又开始叫了起来。
我胡乱擦了把手,抓起手机接电话。
“你好,哪位?”
“尤加,我是阿汤,在忙什么?”一个清脆玲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咦,是阿汤哪,不是说你出国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周了,天热,也没找你们,就窝在家里吃了。跟你说啊,在法国天天吃那些东西我都腻坏了,一回来就忙着让我妈做醉虾蒸螃蟹,得进补几天才行。你呢?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吧。”她笑语连珠,说个不休。
“我还好,胡乱混着呗。哪天有空出来,得给你接风才好。”
“不用了,接什么风啊,过一阵还得再去呢,我这是中途溜回来充电的,等下次回来一起接吧。”
“法国怎么样,很不错吧?”
“嗨,真是相当不错,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去一趟,跟你说,画油画的人不在法国住上一阵子可真是,怎么说呢?真是一生的损失。你知道么,我刚到那儿的时候,简直就是迷失了自我,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唉……”她幸福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