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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命运的巧合么?
我真的不知道。
三个月以后,我在厦门的欧洲艺术中心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
有一位从奥地立来的老太太指着一幅姜花问我:“真美,这是什么花?”
我微笑作答:“它叫姜花,也叫蝴蝶百合,此外,还有一个很美丽的别名,叫做夜寒苏,它的花语是‘把记忆永远留在夏天’……”
是啊,把记忆永远留在夏天,一语成谶。
或者,当初,他就不应该送我姜花的,而我,也不应该画它。
这年夏天,在厦门海边的一个名叫林厝的小渔村里,新开了一间很小很小的家庭旅馆,旅馆的名字叫“叶尤”。
很多人见了,都道,咦,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旅店名字?叶尤?是夜游吧。
可是,旅馆怎么可以叫夜游?又不是酒吧间。
是啊,多么奇怪的名字,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想当初,我和他在讨论给将来的小旅馆起何名时,不知否决了多少个,最后决定还是从两人的姓中各取一字,拼在一起。
结果,在“叶尤”和“尤叶”之间徘徊。
他说:“尤叶听起来不够朗朗上口,还是叶尤更响亮。”
我不服气,“为什么要把你放在前面,我偏要叫尤叶!”
他大笑,宠溺地刮着我的鼻子,“好,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如今想起这一幕,只觉恍如隔世,不禁泪眼婆娑。
实在想不通,命运为何总喜欢与我们开玩笑,许多时候,当我们满怀憧憬地计划着未来,却怎么也无法预料,真到那一天,出现在眼前的,又是另一种情况。
或许,这便是人生吧,无论怎样努力,结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65
65、(六十五) 。。。
翌年。
一个夏日午后。
阳光灿烂,空气中有姜花的芬芳。
我坐在院里的回廊下,桌上放了杯普洱,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我一边抽烟,一边随意浏览着网页。
天晨从屋里走出来,睡眼惺松地问我:“尤加,你在做什么?”
我不答。
她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探头朝屏幕上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在看他?”
我还是未作答。
“尤加,其实我觉得你当初真不该离开他的。”
“不离开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他坐牢。”
“可以等他啊。”
“我是可以等,等多少年都没问题,可是,他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像他那样的男人能忍受牢狱生活吗?就算他能忍受,我也不忍心让他过那种日子,那将会摧毁他的,他是那么自信,那么聪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了,天晨,换作是你,也会像我这样做的。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确实……如果是我,估计也会这样做。”
“只有你理解我。”
“他现在怎么样了?跟张乔结婚了么?”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顺利度过那个难关了,你瞧,他们公司发展得还不错,居然在网上都能找得到。而且,从这张照片看,他虽然瘦了一点点,却比以前更有魅力了。唉,知道他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但,你是那么爱他,相爱却要生生分开,这样的日子多痛苦!”
我沉默不语,是,我是那样地爱他,那样地想念他,往往上午起床,呆坐在院中,点着一枝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发着呆,一边听着《灰姑娘》,一边在脑中温习我们曾经共度的快乐时光,直到天色渐渐暗沉,直到什么也看不清。
离开他已经一年多了,天晨自半年前被我忽悠来了林厝,如今已跟何煦即将谈婚论嫁,可我,却始终无法让自己忘记他,始终无法爱上其他的男人。
我想,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随他而去,余下的情感也日渐萎靡。
“尤加,或者我们以为,离开是一种成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失去你,将会多么痛苦!”天晨静了片刻,又开口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有多痛苦,他就会有多痛苦,毕竟,他是那样爱我。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对男人来说,爱情再美好,再甜蜜,也只不过是左膀右臂,生存的尊严才是人的躯体之所在。如果可以选择,你是愿意失掉一条手臂,还是失去躯体?没有手臂,还可以苟且活下去,没有了躯体,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天晨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我还是觉得,你就这么不辞而别,他得多伤心呢。”
“我也没办法啊,你以为,我愿意离开他么?”
“我知道,你是因为爱他,所以才宁愿离开,可是,你们这种情况,与阿汤他们不同,再说,阿汤不也是经过努力之后才无奈放弃的吗?你最起码应该再跟他商量一下,而不是匆匆逃离。”
“天晨,你已经批评我无数遍了,可是,你不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他那晚简直就是在向我交待后事,我一听就知道,他遇到的那个坎绝不易过,否则,以他的个性,不会开口跟我说那么多。他这个人,就是那样,总习惯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宁可默默为我牺牲,就像那次撞车时,他第一反应是将生的机会留给我,而且,这件事,如果不是交警告诉了我,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说,难道要让我等在那里,直到亲眼看见他去坐牢,才死心吗?”
“唉,你们两个人啊,全都太为对方着想,其实,有时候这样并不好。”
“我之所以离开,不是我不爱他,也不是我太狠心,我是怕给他增加负担,如果没有我,他或许还能下得了决心,想得出办法,但是我留在那里,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是一个阻碍。你知道为什么项羽被围垓下时,虞姬会先拔剑自刎吗?”
“为什么?”
“正是因为她太爱他。小时候我也搞不懂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两个人一起同归于尽不行吗?为什么要先行死去,让他如此伤悲?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她不先自杀的话,他就不能全力以赴,因为,她将会是他的一个爱的包袱。”
“话是这样说,但,我还是感觉你不够勇敢,应该坚持到最后一秒钟的。”
“或许吧,我的确不勇敢,因为我不忍心。”
“我听老李说,你走之后,叶砚去找过他……”
“啊!你不会跟老李说,我在这里吧?”
“当然没有,你不让我说,我怎么会说?”
“没说就好。”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如果他还是自由身的话,你们完全可以重新在一起啊!”
“如果他是自由身,那当然没问题,可是,他怎么可能还是自由身呢?当时张乔说得那样明确,自家人可以帮,朋友,还是算了……你想想看,生意世家,那样精明,怎么能白白帮他?”
“唉,但愿吧,但愿他还是自由身,还会来找你。”天晨感叹。
我苦涩地笑了笑。
“你别笑,不知为何,我总有种预感,早晚有一天,他肯定会来找你的。”
我还是笑而不语。
“如果他来找你,而且,还是自由身的话,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你说呢?当然,我是那么……爱他。”
“那就让我们一起祈祷吧!祈祷这一天的到来!”
“好了,别光为我祈祷了,你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成正果?”
“他倒是向我求婚了,可是,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你就折腾吧,何煦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你觉得好,那送给你吧。”她笑着说。
“我可不要,除了叶砚,我看不上任何男人。”我正色道。
“唉,你呀!对了,奥地利那个老太太跟你签约了吗?”
“没签约,她那里不过是个家庭美术馆,规模不大,她让我每年给她两张满意的作品,但价钱并不高,好在,这间小旅馆生意还算兴隆,能将就着糊口罢了。”
“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比咱们从前是要好得多了。”她感慨。
“是,日子总是要越来越好的嘛,否则,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勇气?”我笑。
“想想咱们以前,把理想看得那么重,真是单纯啊!”
“是啊,那时候,还在久庄苦苦挣扎之际,我有两个理想,一个是能遇到真正欣赏我的画廊,另一个就是能遇到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很多时候,理想只能是理想……你看,我确实遇上了一个深爱我的男人,然而,我却无法跟他在一起,我也遇到了真正欣赏我的画廊,但是,却又如何呢?跟想像中的还是相差太远。”
“或者,我们应该不顾一切的坚持下去?”
“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有时候;坚持是胜利;有时候;坚持却是一种悲哀。所以,做人要懂得迂回才行。”
“怎样叫迂回?”
“像你家何煦那样,就叫迂回。找一个高校教书,一边进行着艺术创作,既不心浮气躁,又绝不放弃梦想,这样最好。不像咱们以前,非得碰个头破血流,不把自己逼到绝境不罢休,那种心态,其实很傻。”
“是很傻,为了一个所谓的理想……其实,人生更需要运气。”
我默然点头,确实,我们不应放弃理想,可我们也得承认,做人更要看运气。
然而,运气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好说,有些人一生都不见得能碰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66
66、尾声 。。。
黄昏,天边升起一团团紫色的云。
有淡淡的海风拂面,空气似乎凉爽许多。
我仍然在院中独坐,动也不动,直至暮色渐深。
天晨问我:“尤加,我要跟何煦去海边游泳,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们去吧,我在这坐一会。”
“都坐一天了,你也不嫌烦。”
“不烦,我喜欢坐在这里。”
“好吧,那我们去了。”
他们走后,我打开音响,一阵熟悉的旋律悠扬缠绵地响起来。
随即,有喑哑深情的男人噪音在唱着让我百听不厌的歌,“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天色已暗,我顺手将廊下的壁灯拧开,继续坐在灯下抽烟听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眼前一黑,音乐也骤然停止。
真糟,怎么又停电了?
我嘀咕着,站起身回头向屋内喊:“小可,看看怎么回事?又停电了。”
叫了半天,却无人应答。
天太热,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