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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木兰睁大眼睛道:“那为何爹要说锦钰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江慕莲苦笑一声,说道:“兰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时常跟我闹脾气么?”
霍木兰怔了怔,没有答话,江慕莲续道:“那时你总是跑来跟我告状,说你爹待你太凶,太苛刻。不准你偷闲,不准你玩闹,甚至不准你穿好看的衣衫,梳你喜欢的发式,就知道逼着你学武练功,跟同门师兄弟一较高下,输了罚,赢了却什么奖励都没有。”
霍木兰目光闪烁,低声道:“是……因为爹说,赢了是应该的,所以不会有奖励。”
江慕莲道:“是啊,你爹是一个极其好胜之人,性子刚强,脾气又倔。当年我怀你时,他一直开心得不得了,整天说你定是个男孩,将来长大,便如他一般英勇无双,只可惜你落地后,偏偏是个女孩子,后几年来,我又一直没能再给他添个一男半女,他就只好拿你当男孩来养,希望你将来能继承他一生武艺,将青城发扬光大。”
霍木兰听得心头微微酸胀,道:“我知道,不过后来……”
“后来,你爹便没再这么要求你了。”江慕莲打断她,有些悲伤道,“在你八岁那年,第一次犯心疾之后。”
霍木兰身子微微一颤,江慕莲续道:“大夫说了,你心脏不好,不得再蛮力习武,不知节制。你爹知道这个消息后,沉着脸好几日都没有说话。碰巧一天,你心疾发作,一直抱着我哭,说你恨你爹,恨他总是打你,总是骂你,总是逼着你做你做那些你不喜欢做的事。那时你爹就站在床边上,听到这些话后,一转身就走了。”
江慕莲眼角微红,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你爹这个人闷得很,好多事,都藏在心里头不爱同别人说。在他心里,他是很爱你的,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他想起你说过,你喜欢大红衣衫,喜欢五花十色的首饰,便偷偷让我给你买来。他有时也想带你出去玩,去山中看看风景,去城里逛逛花灯,可是你总是很怕他,一见到他,便绷着脸不爱说话,逮着机会,就躲到一边,情愿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爱和他出行。
他怕你闷得慌,又想你平日里都将师门中人得罪了,不常同他们玩,便趁云臻五十大寿,带你去云家堡里,希望你自己去结识一些你喜欢的人。后来,你便认识了云旭,以及云旭身边的好些朋友。你同他们外出游玩,他便不再阻止了,有时你闯了祸,他虽照旧罚你,在外却全帮你挡了下来。”
听及此处,霍木兰一颗心已不住发颤,眼眶红了几分,然她似不想被江慕莲瞧出来,垂睫看朝别处,掩去了眼中情绪,绷着身体没有说话。
江慕莲又道:“有一回,你同云旭吵架了,云旭的那些朋友,便也没有再来找你玩。你整日待在家中,表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难受得要死,好几次躲在被子里哭,都被我撞见了。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强的性子,当时就也没说,只随口给你爹提了一遍。你爹他本来就和云臻貌合神离,暗地里对他行事多有不齿,知道云旭这般待你后,当下在屋子里气骂了一通,说他霍青玄的女儿,岂能给云旭这般怠慢。”
“后来他想,与其让你去找别人,还不如找个人回来给你做伴,这才有了锦钰……”说及此处,蓦地苦笑几声,摇头道:“可惜啊,你比你爹还要倔上一万倍,认定了云旭,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别说了。”霍木兰紧抿住唇,睫毛闪动几下,将几点泪水逼回去,哑声道,“娘,别说了,别再提起云旭了,他现在是我霍家仇人,我若见到他,一定拔刀便杀。”
江慕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哀声道:“如今云家堡在江湖中声势浩大,云臻一道绝杀令下来,便能响动蜀中各大门派,围攻我青城,我们不知要到何时才能一雪前耻。现下,我只盼你爹他能平安回来,和我们母女二人相聚,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说及此处,她的声音已快细不可闻,屋内仿佛只有一声冗长叹息。
霍木兰撇开目光,往窗格外那幽深夜阑看去,便似要透过其中,看进青城山古树参天的曲径一般,定定道:“娘,你放心,爹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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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外,月光婆娑,树影临风闪动,洒下一地斑驳。霍木兰一路垂首走着,满怀心事,回到住所,正见江淳从自己房中出来,不由一凛,厉声道:“你在我房中做什么?”
江淳一震,回过头来,看着霍木兰,却没有说话。
她们二人虽名为表姐妹,多年来时有交集,但暗中关系却不甚融洽。霍木兰从小便看不惯江淳娇纵脾气,不喜她自负无知,此番若非家中遭难,决计不会委身于此。
反观江淳,又何尝不是一腔怒意?她自小爱慕表哥霍锦钰,几番暗送秋波,却多次遭霍木兰搅乱,时而还听得霍木兰当着霍锦钰的面挑自己毛病,是以多年来,霍锦钰一度待她冷冷淡淡,不温不热。
江淳自诩聪明,咬定此事是因霍锦钰受霍木兰教唆,故而一度对霍木兰恨得咬牙切齿,如今联想道霍锦钰的死,更是恨意冲天,再摆不出好脸色,冷然道:“我爹说你受了些伤,让我拿瓶金疮药过来给你。”
言罢,转身而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一偏头道:“还有,这里是千雪山庄,不是青城山,没有你的房间,表姐下次可不要再记错了。”
唇角冷冷一提,大步离去。
霍木兰站在原地,气得握紧双拳,可不过片刻,那份怒火又莫名消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哀愁。
她仰起头来,看了眼江天交接处的一轮皓月,用力呼吸,踩上纷飞落叶,走回了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存稿君,作者真身正在抓头狂写论文中…
她说她蓬头垢面奋斗完论文后,在开心的事就是上jj时能看到乃们的留言,所以…》w《
14风云决(五)
第二天醒来,檐外大雨如注,庄中一片萧条。
霍木兰站在窗头出神,时不时想起雪山小筑外苍茫的大雪,兀自猜测此刻沈未已在做些什么,远眺的目光时而有笑,时而悲然。
她临行前留下信笺,说要回蜀中找云旭报仇,然一回家门,却遭这风云变乱,心头正是百感交集,千愁并至,无数烦恼齐涌而来,让她不知该何从下手。唯独想到沈未已时,这纷繁杂乱的思绪可以平静下来,变成一种专注的,却残忍的情绪。
檐外水落成帘,掩去了大片花影,使得周遭景致影影绰绰,几番也看不真切。霍木兰反手合上屋门,对着这片雨景定住了身形,思绪俨然迷失,凤目中莹亮水光闪动,或是疏风凄淡,树影婆娑,或是水点涟漪,雨打浮萍。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就是春来时的这场雨,或者,是这雨中一草一木,沉浮在这片天地中,寡无所依,渺无归宿,只能随风而来,最后随风而走。
她望着远处涛水起伏的江岸,白浪一叠又一叠,朦胧中已分不清天和地的距离,它们仿佛已在大雨中连为一体。
但是霍木兰知道,一天,一地,那是生和死的差距。
如此一想,便觉心头丝丝阴寒,霍木兰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屋,忽然听到回廊前边传来稳稳脚步声,抬头一看,才见来人是江承平。
他浓眉微皱,神采有些凝重,想来是因昨日一事挂怀,但见霍木兰时,还是笑了一笑,道:“在舅舅家住得还习惯吧?”
霍木兰点了下头,顺势撇开目光,对着廊外花圃道:“这段时间,我娘就有劳舅舅照顾了。”
江承平温和道:“如今你们母女二人蒙难,我身为舅父,自然要护你们周全。至于云家堡那边,你尽可放心,我千雪山庄虽谈不上武林大派,但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门户,他便是带人来了,也不敢在这里恣意妄为。”
霍木兰听得此言,心中稍安,却说不上十分感激,态度还是略为冷然,只道:“有一事我还想请教舅舅。”
江承平眉目微动,道:“你是想问我青城山的事吧?”
霍木兰点头,江承平微叹一声,走到霍木兰身边,亦对着檐外大雨,道:“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便是云臻咬定你爹勾结魔教,谋害连天镖局总镖头和武当山几位道长,纵容门下弟子胡作非为,特以发出绝杀令,命蜀中三大门派剿灭青城山。”
霍木兰负手沉吟,道:“我爹是和魔教一位前辈有所交集,但他二人不过君子之交,并不涉及江湖中事。云臻捕风捉影,信口雌黄,怕是暗藏玄机,意图不轨吧。”
“到底是姐夫的女儿,果然双目如炬,聪慧过人。”江承平捻须一笑,道,“我以为,云臻下令攻灭青城派,看似不满于青城作风,为武林除害,实则是为你爹藏在三清殿中的七绝掌秘籍而来。”
霍木兰听此,有些忿然,蹙眉道:“世人皆知,七绝掌是我青城派正宗武学,从不外传他人,云臻若将此秘籍夺去,顾自练成,岂不要遭天下人非议?
江承平不答反问道:“那你可知,他云家堡那套流云剑法又是从何而来?”
霍木兰眉尖一蹙,并不答话,只看朝草丛一处。
江承平续道:“若我不曾看错,他那一套号称风云万变的剑法,是从‘沧澜十七式’中的‘九鬼一剑’演变而来,其中至少有过半招式,是分毫不差的。”
霍木兰困惑不解:“九鬼一剑?”
江承平点头,霍木兰睫毛微动,沉吟道:“‘沧澜十七式’我倒是有所耳闻,七绝掌秘籍中也有悉数记载,只是这‘九鬼一剑’倒是从不曾听人提及,不知是何人何派所创?”
江承平笑道:“这两门武学来自何人手中,江湖中并无人知晓,我只知道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霍木兰追问道:“什么地方?”
江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