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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完早饭,收拾了东西,准备奔赴考场。之前###对杨树林提出过“两不要”的要求。第一,去考场的路上不要杨树林陪着,回来也不要杨树林接。第二,考完了杨树林不要问考得怎么样,不要说任何与考试有关的话题。杨树林说,你这孩子,怎么跟别人正好拧着,人家都希望家长陪着去,路上好有个照应。###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拿上自行车钥匙,杨树林没有送他的意思,只是拿出一个保温壶:天儿热,把水带上。
###接过保温壶,装进书包,走了。
路上,###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陈燕和她妈。
陈燕赶上来,问,你一个人呀。
###说,是啊,怎么了。
陈燕妈说,刚才我们看见你爸了。
###问,在哪。
陈燕说,就在你家胡同口,问他干吗去,他也没说。
###说,他可能是上班去了。
到了学校,还没到进考场时间,###坐在操场上等。满场都是考生和家长,有的打着遮阳伞,有的拿着便携式电扇,有的抱着冰块。###掏出保温壶,心说,大热天的,还让我喝开水。喝了一口,竟然清凉爽口,还有点儿甜,倒杯里一看,是绿豆汤。###又喝了两口,不敢多喝,怕上厕所。
考完回到家,杨树林果然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绿豆汤够甜吗,用不用多放点儿糖,下午再带一壶。
第一天###考得还行。第二天,###刚到学校门口,听见杨树林叫他。###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吗,成心不让我考好吧。正要急,杨树林说,你没带准考证。###一翻书包,果然没带。接过准考证,说,行了,你赶紧走吧。杨树林没再多说话,骑上车就走了。
第三天,###的自行车在路上扎了,骑了才一半的路,附近也没修车的,###正要锁上车步行去考场,杨树林出现了,把自己的车给###,接过###的车,让他赶紧走。###也没多想,骑上正要走,被杨树林叫住,杨树林给了###五十块钱,说要是再扎了,就打车去。
我是你儿子 第三部分(12)
最后一门考的是化学,前面答得都挺顺,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突然冒出许多想法。突然,杨树林出现在###的脑海中。###想,他怎么会在我自行车坏了的时候突然出现,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啊。这个想法让###气愤不已,以至于第一遍读题的时候居然没看明白。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明白。看完第三遍的时候,###意识到,正在参加的似乎是化学考试。看了五遍,###确定了这是化学考试,但是不知道在考什么。一看时间不多了,###就把能想到的和题目似乎有关的化学符号和方程式都写在卷子上,写完卷子上还剩一点儿地方,离考试结束还有时间,###就把元素周期表搬了上去——反正多写也不扣分,说不定碰上个有爱心的阅卷老师,还能多得一两分。
化学没考好,###回家就把气撒在杨树林身上,问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杨树林矢口否认。###说,第一天,我刚出家门你也出来,那天你请假了,你出去干什么了。第二天,为什么到了学校门口才把准考证给我,难道真是那时候你才追上我,其实你早就发现我没带准考证了吧。第三天,为什么我自行车坏了的时候你就正好出现,怎么就这么巧。杨树林想了想说,是挺巧的,不过北京就这么大,就正巧碰上了呗。
###说,我考不上大学就赖你。
杨树林说,那明年再考的时候,我肯定不跟踪了。
###说,有本事你就继续跟踪,反正复读的学费你给我掏。
杨树林说,你别赌气,学费是我掏,可是青春是你的。
###觉得,自己报外地大学的选择是十分正确的。
让杨树林纳闷的是,###怎么知道自己第一天跟踪他出门了,那天###骑车的时候并没有回头啊。
出分前,###一直期呆着这一天:把外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拍,就收拾好行李,不等杨树林反应过来,说一句,我走了,便推门而出。
分数出来了,够第二志愿那所学校的录取线,###认为就要摆脱杨树林了,开始珍惜和杨树林在一起的每一天,并为自己的异乡求学做着准备。
但是,通知书上印的是北京的一所大学。###想肯定是印错了,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别人的通知书上了。去查,说没错。###想,那就是把南京印成北京了。又去查,还说没错。###想,自己填了服从分配,会不会是被分配的,但是分数不低啊,不至于被调剂。又去查,这所学校竟然是自己的第二志愿。
原来,杨树林听沈老师说###报的都是外地院校,便赶到学校,掏出户口本,证明了和###的父子关系后,擅自将###的志愿都改成北京的学校。
得知真相后,###气急败坏地说,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可以准备我复读的学费了,你报的学校我不上。
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改变了主意,他想,别跟自己过不去,一年的时间干点儿什么不好,不能浪费在复读上。于是拿着通知书坐公共汽车去报到。路上,###想,虽然没去成外地,但我不回家就得了,既然学校是北京的,那我就把家当成在外地好了。
我是你儿子 第四部分(1)
###上大学的时候,还不是每个宿舍都有电话,一栋楼只有一部,在一楼传达室。一栋楼住了一千多人,他们的亲友只能通过这一部电话找到他们,于是这部普普通通的国产电话机便肩负起不平凡的使命,从就职之日起,几乎没歇过,除了响铃,便是攥在某个学生的手心里,或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原本黑色的机身,现在都磨白了,因为有些人说话喷唾沫腥子,话筒说话那端已经有了异味,在意的学生打的时候,把话筒离鼻子和嘴一拃以上,喊着说。学校并没有为此更换新的,除了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外,也知道换了新的用不了几天还得有味儿,所以仍让这部电话机服役,二十四小时为学生服务。
有些家长知道想把电话打进来比打市长热线还难,所以没什么急事儿就不打,而杨树林却有一种锲而不舍地精神,自己在家呆着无聊了,就以降温了、刮风了、闹流感了等事件为借口,打电话让###加以防范,但每次打的时候都占线,于是杨树林举着话筒,不停地按重播键,导致该键磨损严重。三年后,当###家换电话机的时候,这个键已经凹进去了,别的键还都鼓着。工夫不负有心人,连续按个两三天,到了子夜或黎明时分,电话就打进去了。往往这时候,温度都回升了,风也停了,流感改猩红热了。
###经常在三更半夜被楼下的老头通过传呼器叫醒,迷迷糊糊地下了楼,拿起话筒,以为杨树林有什么事儿,杨树林在电话那头说,没事儿,就是问问你干吗呢。
###说,这个时候除了睡觉我还能干吗。
杨树林说了一些让###照顾好自己的话。
###不耐烦地听了一会儿说,以后别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你不睡觉啊。
杨树林说,我也想睡觉,可别的时间打不进来。
###说,那就别打,电话费又不报销。
杨树林说,我不是想和你说说话吗。
###说,为了告诉我加件衣服,你就大半夜地打啊。
杨树林说,不仅仅是这事儿。
###说,还有什么事儿。
杨树林说,还想告诉你,晚上睡觉多盖点儿,别冻着。
###说,我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你非让我爬起来接你电话,冻不着才怪。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杨树林说,那你赶紧回去接着睡吧。
###说,下回没事儿别打了啊。挂了电话。
###半夜被电话叫醒的时候,并不是每次都不乐意,因为有时候陈燕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陈燕考入北京的另一所大学,两人的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了进展,已逾越两人当初在电影院做的那些事情的阶段。
接陈燕电话的时候,###精神抖擞,困意全无,两人能聊到该上课了。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杨树林在,每次两人打电话都不能尽兴,现在可以敞开打了,但每通话一次,都少吃好几顿小炒。
每到周末,###便找各种理由不回家,要么班里秋游,要么去敬老院打扫卫生,或者开运动会。有时候是真有活动,有时候是因为去陈燕学校找陈燕,或者陈燕来学校找他玩,有时候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不愿回家面对杨树林。
到了元旦,###依然没有回家,理由是,快考试了,得复习。杨树林只好一个人在家过元旦,看了会儿晚会,没什么意思,关了电视,屋里一点儿动静没有,感到有点儿寂寞,想了想,拿起电话,给###打,但一直占线。又给沈老师打,她在家,两人说了会儿话。
两人关系暴露后,杨树林曾问过###,说我一个人生活多年了,你也知道我和沈老师是怎么回事儿,现在你也上大学了,我俩想在一起生活,你同意的话,我就把她户口迁过来了。
###说,你的事儿,别问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杨树林把###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老师,沈老师琢磨了琢磨说,如果###乐意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咱俩的事儿还是等等再说吧。杨树林和沈老师便依旧生活在各自的家中,隔三差五见次面。
我是你儿子 第四部分(2)
元旦放了三天假。第二天,杨树林决定去学校看看###,炖了一锅牛肉,盛在小盆里,骑着自行车,带上地图,向###学校蹬去——该学校坐落在城乡结合处,不好找,路都是近几年修的,之前杨树林只坐车来过一次,骑车不知道怎么走。
到了宿舍楼下,杨树林让传达室的老头喊###下来。###以为是陈燕,女生浪漫,爱搞突然袭击,下来看见的却是杨树林。
###说,你怎么来了。
杨树林说,来看看你,挺长时间没回家了。
###说,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几天不回家还需要看。
杨树林说,这不是过年吗,怕你孤独。
###说,我不孤独,一宿舍同学呢。
杨树林心里说,那你就没想想我孤不孤独。嘴上却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然后把套着塑料袋的一盆牛肉交给###。
###说,这是什么。
杨树林说,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