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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妈妈得了银子,心中欢喜不已,回到主院和容夫人一说,直夸赞贾姨娘生得好容貌,那个肚子看着有些尖尖,该是男胎。容夫人笑着啐了一口:“你这个老货也忒会逗我开心,才两个月的身子,怎么就能看出肚子是圆是尖。”
沈妈妈也尴尬的笑着,退到一旁摸了摸头,心里想着,贾姨娘似乎肚子确实有些显了呢,大抵是牙口好,吃得多,所以比三少奶奶要显怀一些。
过了大约五个月,荷花正开得繁茂,粉色的蓓蕾如箭杆般挑出水面,同着那朝霞争奇斗艳之时,漱玉居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容二奶奶生了个女婴。容老爷很是高兴,摸着胡须道:“老二先有嘉荣,现儿又得了一个女儿,一儿一女,真是凑了个好字。唔,这个便取名叫夏华罢,刚刚好也是夏天生的,应景。”
孙子孙女永远不嫌多,容夫人兴致颇高,笑着对容老爷道:“老三家的也很快便有两个了呢,老爷可得预先想好名字才是,免得到时候忙了手脚,把脑袋都想破。”
容老爷瞥了夫人一眼,见她喜得连嘴巴都合不拢,心里却有些不开心,这老三是给她惯坏了,竟然弄了个姨娘出来。放眼看着容家,长辈里边也就三叔年过四十无子方才纳了一个妾,这个妾也没生出儿子来,后来只得过继了一个;小辈里边……容老爷一阵烦躁,也就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了。
书娘肚子里这个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是个孙子,那便叫嘉瑞,如果是孙女,便叫秋华。贾姨娘肚子里头那个他还没有去想过名字,贾姨娘之于江陵容家,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耻辱,容家的祖训到了他这里便被败坏了,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唉,自己还是对老三疏于管教,自小便由着夫人娇纵,现儿成了这样一副浮浪子弟模样。
夏华满月的时候容家热热闹闹的做了一摊酒席,族人皆来恭贺容老爷又得了个玉雪可爱的孙女,夏华和容二奶奶长得极为相似,小小的圆脸,粉白的肤色可真真是和她娘一个模子里边出来的一般。
碧芳院里边此时却没有外边热闹,因为妾室是不能出门见客的,所以贾安柔只能和几个丫鬟妈妈呆在院子里边。夏蝉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着外边人来人往,心里羡艳:“真是热闹得紧呢,小姐,大概现儿衣裳样子又变了,上边的对襟似乎不时兴了,没见到几个穿对襟衣衫的了。”
贾安柔此时却没有夏蝉的兴致,正在摸着肚子不住的呼着气,她冲着夏蝉不豫的喊道:“你就只会惦记着衣裳样子不成?快点来给我准备些东西,这个孩子可随时要出来了。”
站在贾安柔身边的林妈妈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贾安柔的肚子,只觉得里边有人在蹬自己一般,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小姐,小少爷在肚子里边踢你呢。”
贾安柔这才脸色柔和了些,用手轻轻搭在肚子上:“还不是和他父亲一般,肯定身手不错,长相也不会差。”
林妈妈犹豫了下,凑近了贾安柔的耳朵低声道:“小姐,如何才能让人不起疑心的将小少爷生下来呢?毕竟离生产的日子还得两个月呐,我看着小姐这身子,估摸着这两日也该落地了。。。。。。。。。。”
贾安柔沉吟不语,抬头看了看中庭的一棵大石榴树,此时那似火的榴花已经开败,一个个茶盏大小的石榴拉着枝条沉沉的往下边坠着,好半天她才挤出了一句话来:“来容家这么久都没有寻过三少奶奶晦气呢。”
☆、第84章 丹枫园觐见太后
第二日清早起来;北风呼啸;屋子外边的树枝上都挂着白霜,垂垂的快落到了地上,人从青石小径上走过;便不住的擦了一身的白霜;在肩膀上厚厚的落了一层。
翠花嫂子穿了件厚实的大棉衣躲在院子门后的一个背风处;不住的跺着脚;望了望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径,搓着手自言自语,“三爷今年管的这几个铺子莫非又亏本了,怎么老爷又在屋子里边生气。”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怎么会;秋雨说那生意挺好的,每日里有不少的进账呢。”
容老爷昨日查了容三爷交上来的账簿子,见着账面看赚了六百两银子,心里倒也舒坦了几分,朝容三点了点头道:“倒也长进了,去年管一间铺子只赚了五十两,今年五间铺子赚到了六百两,究竟你还是用心多了。”
可等及铺子里的银子缴了过来,容老爷见着桌子上放着的四百两银票,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拍着桌子问容三爷:“账面上不是有六百两的盈利”
容三爷缩着脖子躲躲闪闪道:“还有两百两被我花了。”其实铺子里的盈利被他花了五百多两,本来还有一百多两存了下来的,可容夫人送了五百两过来以后,他觉得凑齐六百两交上去太亏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截留了些,分了一百两给贾安柔,自己揣了一半,然后将四百两交了过来。
“还不知道大哥在金玉坊中得了多少银子呢,我拿几百两又算得了什么。”他心里暗自想着,人老实就吃会亏,不如将银子昧下——自己又不是没有赚,赚多赚少而已,父亲未必会因为这事来责打他。
容夫人坐在一旁看着那张银票,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来,自己让秋桂给毓儿送去了五百两的银票,为何现在只拿出了四百两来?她怀疑的瞅了瞅身边的秋桂,见她也是脸色发白,不禁狐疑,莫非是秋桂中间贪墨了不成?
容老爷却没有注意到容夫人的脸色,只是死命盯着那低着头一副诚诚恳恳听着训话的容三爷,一双手将桌子面拍得砰砰响:“老三,你账面上赚了银子,可是却交不出这么多银子来,那便和没有赚钱无异,我看这胭脂铺子被你这么管着,便成了你自己的私人银库了。现儿还是要你管着家中的铺子,若是要是出去做官,那可迟早会因为贪墨摘了帽子!”
容夫人见容老爷动怒,顾不得再仔细思量那短缺的银两,只能陪着笑劝着容老爷,只说老三毕竟有了长进,一个铺子也能赚到一百多两的盈余,明年定然能做得更好些。“今日他听了老爷的教训,自然心里记下了,明年就能归拢账面。”容夫人瞟了一眼容三爷,见他站在那里,缩头缩脑,一副吃瘪的样子,心中十分疼惜这个幺儿,附带对容老爷也颇有些微词,只是不敢直说出来。
容家主要的铺子和田庄都由老大管着,他未必就没在中间捞好处,否则老大媳妇哪能在外边开这么多间铺子?只是老大手段好,没让容老爷捉住把柄罢了。老二便更不用说了,每天里头都呆在学堂里边和别人谈论如何做文章,没有给容家添一钱银子的进项,可容老爷也不说他,偏偏老三赚了银子回来,还要挨训,不过是少拿了几百两,用得着这么说他吗?容夫人骨笃着嘴坐在那里,心里十分的不快活。
容老爷正在训着话,忽然外边有管事进来通报说江陵知府过来拜会,容老爷这才停住话头,恨恨的盯了容三一眼道:“几天你娘替你求着情,那这一顿板子我暂时记下,明年你也不用管胭脂铺子了,我把城东那个庄子交给你,你便去管着那个田庄便是。”
屋子外边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门帘子不住的在晃动,帘子上容老爷的身影越来越浅,容夫人知道他走得远了,这才转头瞥了一眼秋桂,拖长了声音道:“秋桂,你好大的胆子,我分明叫你送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去给三爷,怎么现儿却只有四百两了?”
秋桂吓得一哆嗦,跪倒了在地上,颤着声音道:“夫人,奴婢确实将银票给了三爷的,奴婢可不敢在中间做手脚!”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容夫人,又跪着爬到容三爷脚边,朦着一双眼睛哭哭啼啼道:“三爷,你可要说句公道话儿!奴婢确实给了你五百两银子,碧芳院里的姨娘、丫鬟和妈妈都看见的,难道这还有假?”
容三爷正懊恼着胭脂铺子插着翅膀飞走了,心下正不舒服,却见秋桂扯着他的衣裳角儿哭哭啼啼闹了个不休,于是板着一张脸道:“你哪里给了我五百两?分明只给了四百两,要不是我今日怎么只拿了四百两银子出来?是想自讨苦吃不成?”
秋桂耳朵里灌了这句话,不由得一怔,瘫坐在了地上,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容三爷,心中充满了悲愤,以前见着三爷长得俊,还一心想着若是和夏蝉那样,做了三爷的通房丫鬟该是多惬意的一件事情。现在看着他那张脸,有说不出的厌弃和惊恐,自己那时候怎么就看走了眼呢,竟然还觉得三爷是个知冷暖的人儿。
听了儿子的话,容夫人一对眉毛竖了起来,赶上前来,用力踢了秋桂一脚,指着她便骂:“好一个贱婢,竟然敢在中间做了手脚!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转转手便吞了一百两银子!你今日若是不将那银子交出来,便让你知道手脚不干净的下场!”
秋桂吃惊的抬起头来看着容夫人,莫非这母子俩还准备一起讹她一百两银子不成?自己被家里人卖到容府做丫鬟,本想着这江陵容家有名的清流世家,主子该都是通情达理的,没想到此时才发现自己都想差了。她一个月的月例不过半两银子,本来还想着省吃俭用攒够银子可以赎身出去呢,这一百两银子砸下来,她可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秋桂横下一条心来,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顾主仆之分,叉着腰指着容夫人和容三爷道:“我又哪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连园子门都没有出,便能变出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出来!夫人,你给我的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现儿三爷拿来的是四百两的,你一定要说秋桂从中掐了油水,那这银票又是怎么出来的?你们俩人若是要以主子的身份压着我,秋桂也只好拼着一条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说到此处便大声嚎啕,跳着脚儿往外边跑,直嚷着要拿绳子来吊死了到容府门口以示清白。翠花嫂子正站在主院的小径上听得津津有味,见秋桂嚷着跑了出来,赶紧拦腰将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