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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我。”我抬起头,看着慕轩林,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其实,我也想知道一切的真相。”然后,我不动声色地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这是唯一可以转圜的机会。
由此看来,慕沧澜这一次是要孤注一掷了,她担心我们会把她的计划告诉太后,但她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也是对付太后。
如果她得知了我们的意图,无论如何,她的目标也是皇太后,这样一来,也许可以把她的情报与琉羽军搜集来的情报结合起来,以获更大胜算。
但是,我想慕轩林和我的顾虑是一样的,我们都在担心,万一这是一个圈套,是皇太后联合慕沧澜上演的一出戏,为的便是套出我们的计划,那又该怎么办?
“真相?”慕沧澜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她别过头去,“皇弟,你难道真的相信你有一个人格分裂的母亲吗?亦或是,你从小生活在那种除了冰冷还是冰冷的环境中,所以太贪恋那个温柔的母亲了呢?”
“你的意思,是想说六年前的丙辰之变,全是母后一手操纵的,对么,皇姐?”
慕轩林的声音中辨不出意思感情,“其实,我也怀疑过,母后是故意做出另一个样子,来打消我和父皇的疑心,但是,如果你是她,你在当时会选择怎么做?”
“我会把你也一起杀掉,一了百了。”慕沧澜下意识地接到,但旋即又自觉失言,她敛了敛神色,才道,“那又如何,毕竟,也许她还不想一步到位,那样困难太大。所以,她才会留下你,不管怎样,自己的亲生骨肉总比别人的孩子更容易控制。”
“困难太大?皇姐真是会说笑话。如果你认为母后顾忌的是父皇,这就恰恰错了。”夜色下,慕轩林的眼眸中染上了一种说不明的神色,“那时的父皇,已经奈何不了她了。你以为,父皇的痼疾真的是像那群太医所说的没有由来么?”
慕沧澜神情一变,寒声道,“果然是明暮月在搞鬼,我道为何当时以我母妃那样精湛得胜过太医的医术都无法治得好父皇的病,原来,一直都是她在暗算父皇。”
慕轩林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我望去,慕沧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明暮月果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的眼光暗了暗,话锋却骤然一转,“就算丙辰之变的幕后主使者不是她,可是,她对我做了什么,对冰澜做了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看着她眼中满是仇恨的神色,我不禁想起了一年半前的和亲。为了与祁壬国密切关系,以保边疆安宁,建德帝曾下诏派一位公主前去和亲,而那个公主,正是张贵妃的二女儿、月华公主慕冰澜。
月华公主天生丽质,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来,她还和我是同岁呢,只可惜,她的丈夫,祁壬国的君主,是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明暮月强行拆散了我和少平,把我嫁给她的心腹何墨白,借此来监视我,这我都忍了,因为她知道我的软肋,那就是冰澜。”慕沧澜低低地开口道,她握着剑的手,竟有了些轻微的颤抖。
这一夜,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在那些美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浑浊与肮脏。皇宫是一片盛开着鲜花的淤泥,一旦拔去那些华丽与鲜艳,喷薄而出的,就只有那些腐烂的糟粕。
陈年往事,在瞬间大白。
两年前,总爱时不时溜出宫去的安华公主在一次意外中偶遇右仆射陈俞安的长子陈少平,两人不打不相识,就此展开一段故事。在后来的接触中,他们互相倾心,陈少平许诺,会在慕沧澜十七岁生辰的当天去建德帝那里提亲。包括后来在昭庆殿前的切磋,也是对建德帝的一个试探。
慕沧澜说,“其实,我的武功根本不及少平,他知道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所以才故意输给我,以此来讨我开心。”
只是,当时的熙宁皇后得知此事,竟设法使建德帝收回了已经拟好的赐婚诏书,并找到慕沧澜,用她唯一的同母妹妹慕冰澜的性命威胁她,让她同意嫁给皇后的心腹何墨白,上演了一出公主与书生的“美满神话”。
“明暮月说到底是害怕我和陈家联手,威胁到她在朝中的势力。”慕沧澜垂着眼帘,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想独霸后宫,独揽朝政,又怎么会容许一个已故宠妃的女儿与当朝右相之子联姻?”
慕沧澜十三岁时失去了生母和弟弟,那时与她血缘最亲近的,除了建德帝,就只剩慕冰澜。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都不会让这个妹妹有事。
然而,那一年只有十七岁的她还是太低估了熙宁皇后,也低估了何墨白。何墨白在她嫁到平都一个月之后,趁她疏忽,用毒药试图致她于死地,幸得她从小得生于医药世家的母亲真传,才侥幸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但是,却因此失了七成功力。
一个月后,朝中传来月华公主远嫁祁壬的消息。正当她不解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把只有十三岁的妹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的时候,陈少平不远千里从洛安来到平都,向她说明了一切,和亲一事,全是由熙宁皇后一手操纵的。而建德帝,对此已无力回天。
原本,丙辰之变后,张家被满门抄斩,安华和月华两位公主因为是皇室血脉,才没有随母亲一族殒命,这样一来,张贵妃一脉,已被悉数除去。
慕沧澜才意识到自己中了皇后的圈套,再加之她与陈少平二人余情未了,便在当夜毅然决定与他一起逃离这里,然后去祁壬,把妹妹救出来。
但世事难料,皇后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派杀手前来阻挠。为保护心爱之人,陈少平死在了那些杀手的暗器下,而慕沧澜则被押回何府。
不久,朝中对此传出了一贯的粉饰太平的说辞——右相长子因病亡故。一年之后,建德帝驾崩,尔后,陈家被诛族。
“你们知道吗?要不是当时我怀着身孕,我早就和少平一起走了……”慕沧澜的眼眸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早在我嫁到平都之前,我已经有了少平的孩子,当时我中了何墨白下的毒,宁肯废掉七成功力,也要保住这个孩子,因为既然不能与少平相守一生,我想,看着这个孩子,我还是有活下去的勇气的……
“少平死的时候,孩子三个多月了,那天晚上,少平奄奄一息地躺在我怀里,他告诉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你们知道吗,我就是那样看着他的血一直流,看着他慢慢停止呼吸,看着他就那样离开了我……我对他保证,我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看着他长大,告诉他,他的爹娘有多么的相爱……
“可是,明暮月连这也不放过……她命人强行给我灌下落胎药,那天夜里,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一直淌、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一点一点离开我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样可以将我和少平永远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这么没有了,可我却束手无策!你们说,明暮月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狠!”
☆、晓光斜雾透纱窗
夜里的风依旧无声无息地吹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发丝和衣襟,我看到有晶莹的液体从慕沧澜的眼角淌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她的白色罗裙上,如同大朵大朵的花一样浸染开来。
“明暮月使我尝尽了失去亲人、失去爱人、失去亲生骨肉的悲痛,如今,我要一并还给她!”她突然间一提手,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剑花,然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了过来。
慕轩林抬手接住,“皇姐,我们一定要这样么?”
“我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慕沧澜反问,她拭干眼泪,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皇弟,你不要小看我,我虽功力失了大半,但是,我还有暗器。如果我赢了,不仅是你,就连你的昭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如果我输了,那么也请你不要留情,一剑杀了我,我也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了。”
说着,她的指尖霎时闪出一排带着绿光的银针。
“等一下!”我一咬牙,鼓起勇气站到他们中间,说道,“我知道我没有权利管你们的事,但是,皇上,安华长公主,你们能不能听一听我这个平民百姓的几句话?”顿了顿,我又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个你死我活,这样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安华长公主,就算你不在乎赢了之后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而让皇太后夺走先帝留下的江山,那你也应该想一想月华长公主啊,一旦你输了,你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你是她唯一拥有同一个母亲的姐姐了,请你为她考虑一下吧!”
“你闭嘴!”慕沧澜厉声喝道,“一直身处幸福之中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话?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无助,更没有体会过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爱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彻骨之痛!你如果不想现在就死,马上给我闪开!”
“小璃,让开。”慕轩林也发了话,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不让。”我依然一动不动,半晌,才低声道,“我失去了姐姐,这也叫幸福?长公主,你只说你自己伤心难过的往事,可是,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