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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它们便都像新伤一般。放下碗,我系好衣带,走出了营帐。
安明雅已在那里等候,她惊讶地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把那枚白玉令牌交给她,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马缰。
她收好白玉,又拿出一只小瓷瓶,凝声道,“这瓶毒药,我要你喝下去。药效会在两个月后发作,而且只有我才有解药。如果在九月初一之前,你成功拿回了国君印玺,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反之,如果你失败被擒,我也要求你可以把时间拖到九月初一,在此期间不要让他们拿你做人质,因为我不敢想象一旦他们这样做了,皇上会做出什么事来。”
瓷瓶被她握在手中,她轻轻地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声响。
“公主,我最后问你一件事。”我将目光从瓷瓶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你保证一定能解掉那个毒吗?”
“一定。”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信誓旦旦的肯定,“我可不像你们汉人那么诡计多端、阳奉阴违。我们祁壬人说谎或是背弃承诺,是会受到神的惩罚,永世不得超生的。更何况,十月我就要与皇上成亲了,我又怎么会让我未来的丈夫出事。”
“那好。”我终于放下心来,“匕首呢?”
她将匕首交给我,我接过,那匕首已经被清洗过了,可是仍有一些血迹固执地残留在手柄与刀刃相接的缝隙处。
我握紧了手柄,安明风、安明信,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还。
再没有迟疑,我从安明雅手中拿过瓷瓶,一饮而尽。
“我会做好这个皇后的。”她对我坚定地点了点头,“也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最后一句,她说得像是在宣誓,从她坚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一片真心。
这样也好。我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翻身上马,马儿一扬前蹄,飞一般地向夜色深处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草原尽头的森林,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城,敌军的所在地。
漠北的夜晚总是比中原要长,策马进入森林中,天空依旧是一片漆黑。灰色的城墙在大雾中若隐若现,远远地可以看到守城的士兵,全是祁壬人的打扮,城下也有许多巡逻的人,拿着大刀来来回回地行走着。
我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一切,然后跳下马来。地上满是落叶松的松针,在雾气中潮湿无比,我几步上前,然后作势不稳摔在了地上。
士兵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过来,我看到自己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于是眼睛一闭,就向地上倒去。
我已想好了对策。若是幸运,我可以装作是大凌的平民百姓,前来寻找参军的父亲的兄弟,却发现他们已经在战争中丧生,于是对朝廷心生怨恨,可是在回家的途中迷路,就流落到了这里,于是,就能借此潜入城中;若是不幸,被他们认为是细作,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清楚祁壬的规矩,此时安明风虽有印玺,但只要他还没有即位,他就还是王子,所以如今祁壬身份地位最高的是国后,也就是月华长公主慕冰澜,审问细作的事,必须经过她,只要我能够见到月华长公主,那么一切也就好办了。
更何况,我也不信祁壬的大营里会没有一个来自大凌的细作。只要能与他们接头,剩下的就简单了。
喧哗由远及近,我怕听到一个人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祁壬的语言吧。接着,另一个人以相同的语种回了几句,然后便用中原话说到,“姑娘,姑娘你还好吧?”
我没有回答,依旧闭着眼睛,只听那些人又嘀咕了一阵,随即我就感觉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似乎走了很久,那个人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恭敬地叫了一声,“三王子。”
“高子川,这个姑娘是?”略带生涩的中原话,更进一步证实了那人的身份,祁壬三王子安明信。我暗暗记下了这个声音。相比之下,同时祁壬皇室成员,安明雅的中原话比他说得好了很多。
“三王子,这个姑娘昏倒在了我们的城楼下,看她身上的伤,还有这么落魄的打扮,估计是迷路了吧。”声音自上方传出,我才察觉这个抱着我的名叫“高子川”的人,中原话说得非常流利,莫非,他不是祁壬人?
“看她的衣服,像是汉人。”安明信道,“带到本王子的房间吧。”
“三王子,这……”高子川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却想到了一件事,在洛安监国时,曾派人收集来的关于安明信的消息中,详细地说道安明信此人十分好女色。
“这什么这?”安明信不耐烦地吼了起来,“难不成你想违抗本王子的命令?快点!带到本王子的房间里,再把医师找来给她看看。这么个细皮嫩肉的汉人姑娘,死了就太可惜了,自从二哥占了月华,可是天天在跟我炫耀中原的女人有多销魂,啧啧啧……”
安明信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是离开了。可是我却感觉到高子川抱着我的手的力道陡然增加,似乎方才安明信讲了什么他不愿意听的话。我一想,难不成,月华长公主……
若不是还要继续装昏迷,我还真想笑出来。又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而且,实在是称得上是一个有利的信息。
不过,目前看来,我是得冒一次险了。既然安明信执意要把我送去他那里,那就随了他吧,如果接近他,我就有更大机会找到瑾羲,见到二姐和月华长公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定了定心神,何况我还有匕首,可以用来防身。
如是想着,我决定继续装睡。但也许是前几天一路奔波,再加上昨天又折腾了一夜,进了房间,我趁高子川出去找医师的时候将匕首塞到了枕头下,就迷迷糊糊地真的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是亮的,透着灰蒙蒙的阴霾,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我发现衣服被换过了,身上的伤也被重新包扎好,手探到枕头底下,发现匕首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我立即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三王子,咱们的行动好像失败了。都这么久了,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我们派去的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这……”
“可恶!难道我们就真的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吗?本想着这一次如果能成功,大凌皇帝一死,他们方寸大乱,我们一定可以趁此机会反败为胜……唉,算了,汉人向来花招百出,等一下本王子去找二哥和陈军师,问问该怎么办吧,军师毕竟也是汉人,一定能想出比本王子更好的计策!”
“可是,三王子,这一次我们擅自行动,牺牲了那么多死士和探子,待会儿二王子那里该怎么交待?”
“这事本王子自有主张。还有,让底下人都赶快学一学中原话,以后尽量用中原话交流,一旦日后我们能够一统中原,他们那人那么多,语言不通实在是不好管教。总不能逼他们去学祁壬话吧——毕竟他们人比我们多,这样效率低。”
“是,属下明白了。”
对话停止了,还没等我多想,门已经一下子打开了。隐约中,似乎有一个人走到了我的床边。
“姑娘,姑娘?”听声音,是安明信,他疑惑道,“医师说没什么事,可是这都睡了五天,怎么还不醒?可恶,本王子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睁开眼睛,安明信已经不见踪影。
我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回想安明信方才的话。原来,一切都是他所为。
很好。我微微勾起了嘴角,从枕头下拿出了匕首,摘下项链上的一个小瓶子型的挂坠,旋开它的顶端,将离开洛安时灌在里面的液体涂在了匕首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匕首又放回了原处。
☆、寒夜孤松迎雪雾(完结倒计时 10)
不一会儿,安明信就带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回来,看到我已经醒来,他愣了一下,挥手示意那人离开,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他一坐下就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并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以及我被他们带进城中的前因后果。
我运用了先前就想好的说辞,对他说我是中原一户人家的女儿,本来是想来前线寻找一别就是五年的亲人,谁知亲人们都已经战死。于是我在悲伤中踏上归程,然而天黑迷了路,还碰上了强盗,我趁乱逃了出来,便一路摸索着来到了这里。
本来还做好了接受他一系列盘问的准备,谁知道他竟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时,有一个祁壬打扮的侍卫找安明信,说是安明风有事相商,他就跟着那人出去了。
“姑娘,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了,再做其他打算。”他临走时对我来了这么一句,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的手臂一眼。
待他走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手臂上吸引他视线的是什么。一粒殷红的守宫砂,那还是五年前在江都时意外地被顾红冥点上的。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最起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我是大凌的贵妃。我笑了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自嘲。
中午时分,侍女们端来了各式各样的饭菜,我挨个看过,终于在一堆羊肉、牛油中找到了我唯一能接受的一样东西——一盘玉米饼。
正无语着,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说笑,有一个女声带着调侃,清清楚楚地飘入我的耳中,“你们怎么能给人家姑娘端这些东西?我们中原来的人,可是接受不了这些,还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