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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赵进觉得有些不妥,左右看了看同伴们的神情,吉香和刘勇都在点头,陈晃神色淡然,董冰峰明显有些疑惑,而王兆靖似乎有些迟疑,随即换成了坦然的微笑,连连点头。
“咱们这里沿河去南京,也要走个四五天,八月乡试,你还在徐州磨蹭什么?早些启程吧。”赵进转了话题。
“等合议结束之后再走,这次合议对咱们赵字营很关键。”王兆靖笑着回答说道。
七月二日一早,徐州城内的闲汉们忘记了前几天的大灾,都早起去衙门那边等待,今天可是徐州地面上难得的盛事,各路英雄豪杰齐聚此处,这可比唱大戏听评话要有意思的多。
早早来到,闲聊议论,大伙禁不住唏嘘起来,守城的时候差役和民壮都死伤不少,这些都是大伙的街坊邻居,彼此交流,才发现这次徐州城的损失惨重。
而此时的衙门后堂则是另外一种景象,知州衙门后堂已经是知州童怀祖的私宅,不过官府的公务也有部分在这边处理。
童家的下人仆役们这几天都不好过,因为老爷的心情一直很烦燥,下人即便是犯点小错,只要被他看见,那就必然重责,这让大伙都是战战兢兢的,童家上下都是纳闷,先前流贼围城,焦躁恐慌倒也正常,可现在已经解围了,怎么火气反倒大了。
今天一早,老爷差不多刚起床的时候,王师爷带着刑房书办还有牢头一起过来求见,若是从前,王师爷和衙门里的书吏肯定会等老爷洗漱完毕,用过早饭才会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不怎么守这个规矩了。
更古怪的是,老爷开始很烦躁的说不见,那刑房钱书办和牢头居然让人再去通报,说十分要紧,丝毫不顾什么上下规矩,又通报进去,老爷脸色无比难看,还是让人进去了。
这一进去倒好,不多时就传出老爷的怒喝咆哮,大家都远远躲开,免得等下又被波及撒气。
在后堂中,童怀祖坐在那里喘着粗气,其他三人恭敬的站在一边,低头垂手,可若看这三人的神情,却好像是他们在坐着,童知州站在一边。
“昨天什么时候抓的这一百多个人,本官怎么不知道?”
“一个晚上不到,这一百多个人都瘐毙在牢里,这怎么可能?”
童怀祖调整过来,立刻怒喝着连续质问,他激动之极,指着面前三人的手都颤抖不停。
“大人,昨日捕房急报,说城内有勾结流贼的奸邪之徒聚众,试图再次作乱,当时事急,小人和王先生一合计,立刻让捕快差人出动捉拿,这些人就是这么抓来的。”钱书办开口说道,说完后看了眼边上的牢头。
最下首的牢头清清嗓子,低眉顺眼的回答说道:“大人,现在天气闷热,城外又有那么多尸体焚化,牢房里闷热,出疫病也是常事,一下子死了百余人,小人失职。”
钱书办和牢头说话都不紧不慢,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而且那牢头嘴里说“失职”,却没有说请大人责罚。
童知州在官场这么久,自然能看懂听懂这些细微之处,一愣之后,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了,就这么愣怔了半响,猛地咬牙站起喝道:“混账,混账,你们这是枉法,你们这是滥杀无辜,你们以为本官是糊涂吗?以为本官是傻子吗?你们知道王法吗。”
说到后来,童怀祖嘴唇都开始颤抖不停,激动的说不出话了,钱书办和牢头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王师爷,这神情童怀祖看得清楚,根本不是惧怕,而是为难,自己这知州还有什么权威,以后还怎么管这徐州地方。
王师爷叹了口气,转向知州童怀祖说道:“东翁,钱书办和老吴都当了这么久的差,不会分不清轻重的,为什么会这么做,东翁应该能猜到缘由,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最好,要是说破,或是让那个人找上来,那就难看了。”
“你。”童怀祖指着王师爷怒喝了一个字,王师爷只是躬身低头。
幕僚师爷是官员自己花钱请来的,名义上和官员是朋友之谊,实际上却是智囊参谋,幕僚师爷的立场不考虑公事,而只是为官员考虑。
刚才王师爷这番话,明显是站到了另一边,这更让童怀祖气得发疯。
下面钱书办和牢头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能看懂对方的意思,城内官面上早有传言,说这王师爷名为知州幕僚,实际上却为酒坊做事,拿赵进的银子更多,看他今日的言谈表现,果然如此。
“东翁,学生也是为东翁您和全家着想。”王师爷诚恳无比的说道。
童知州脸色铁青,他不敢换掉这个师爷,如果没了这个师爷,自己就要和赵进直接面对,那时候连个缓冲都没有,会更加尴尬麻烦。
但这王师爷所说的话,将遮羞布都撕了下来,等于是赤裸裸的威胁,可这威胁也是实话,虎狼在侧,不小心就要招来大祸。
“赵进他是借本官的手杀人啊。”童怀祖再开口已经有了哭腔,站着的三人只是低头。
“这一百多条人命的冤孽债凭什么算在本官头上,凭什么啊。”童怀祖扬起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一样。
王师爷皱了皱眉,叹气说道:“东翁,这又不是第一次,何家庄信奉邪教,云山行李顺勾结盗匪行文下去就一了百了,今日合议善后,各处士绅马上就要到了。”
童知州整个人佝偻了下去,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事情都到了这般,这合议还用本官出面吗?就说本官病了,让周同知去吧。”
王师爷脸上浮现微笑,用恭顺的语气说道:“善后赈济乃是徐州的大事,东翁怎么能不出面,再说,周同知昨日就已经告病了。”
此时衙门外面的街道已经热闹异常,各路人物纷纷来到,有人骑马,有人乘车,还有人坐轿。
不管是什么人物,到了大门前就要步行入内,围观的闲汉们拼命挤在这边,看着一个个入内的人物,议论点评。
开始过来的十几个人还没什么,可有人被叫出了名字,有人却因为和州城没什么联系大家很陌生,没人认得,当事人就觉得很丢面子了,居然站在台阶上让下人喊了一嗓子,某地某人到了。
能来参加善后赈济合议的都不是平常之辈,名头和实力兼有,一喊出来,那些闲汉们恍然大悟,原来是某人。
有了前面的例子,后面的自然照做,还有的不想报出自己名号,围观的闲汉们直接就是吆喝催促。
门前的差役们也觉得有趣,对那些起哄叫唤的闲汉不予理睬,结果弄的每来一个人就要吆喝出名号来。
这些士绅豪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来到这边虽说是为了赈济善后,为了给赵进抬轿子,或者看看热闹,可彼此间也要别别苗头,争个高下,你被这么多人知道,我也不能落后。
前面那些人还没想到,后面居然花钱在市井中雇佣闲汉过来捧场,一时间衙门门前热闹非凡,好似集市一般。
“那边好大的阵势,又有骑马,又有轿子,难道是进爷来了。”
“扯臊,进爷难道你不认得。”
算计着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衙门另一边的街道上骚动喧闹,一队人出现在大家眼前。
两边各有十几名汉子清出道路,两名身穿对襟比甲的年轻人骑马在前,后面一名穿着员外袍的中年人,在这中年人身后又有一个四抬的轿子,轿帘和窗帘都是用竹帘遮蔽着,不知道里面做着什么人,这轿子后面,又有两骑跟随。
第329章革去功名吧
那些大汉嘴里吆喝让路,若是动作慢的,他们直接就是推搡,这伙人来到这边也没有报什么名头,可眼尖的却已经认出来了。
“境山徐家的,那个就是二员外徐本德,徐家三房的,现在徐家管事。”
徐家一于人下了马,差役们笑着迎上来,那徐本德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差役们愣了愣,随即点头。
骑马扈从的四个年轻人中一个跟在徐本德身后,其他人跟着差役去了另一边,而那轿子就这么被直接抬进了衙门里面。
从开始到现在,什么豪强大户,什么秀才举人的都有来过,坐轿的也有,谁不是乖乖下轿走进去,这个居然直接抬了进去。
闲人们脑子转的也快,立刻猜了出来,大家伙都有点激动,各自似笑非笑的小声说道“一定是徐大脚来了”。
谈到女人谁不兴奋,何况还是这样的女中豪杰,一时间笑声不绝,不过这些闲人也不是没眼色,声音压得都是很低。
“进爷来了。”有人吆喝了声,所有的议论都停住了,大家朝着东边路口看过去。
入眼居然也是一顶轿子,四名轿夫抬着,在轿子两边走着几个年轻人。
大伙一愣,心想难不成进爷在轿子里,不是应该骑马吗?不过城内认得赵进的人多,一下子就看出来,赵进正在轿子右边,好像是个护卫的样子。
进爷居然做护卫?谁有这个资格?不过最初的惊愕一过,脑子快的也反应过来了。
致仕在家的王友山,进士出身,京官御史,又是王兆靖的父亲,不管从清贵的身份,还是长辈的辈分,这么做都很合礼数。
虽说徐州武风昌盛,可文贵武贱是全天下通用的道理,大伙都觉得这很正常。
“前几天放风下去,让他们打听徐家的事情,结果却知道了几件旧事,三年前徐珍珍花钱请了江湖上的人,把族里几个和她争权的灭杀,那些江湖人被灭口了两个,其他人都被收服。”刘勇在赵进身边低声说道。
赵进点头,走在轿边议论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实在失礼,所以他两个人声音都放得很低。
“徐家现在上上下下都归这徐珍珍管着,这女人有本事,煤铁生意越做越大,而且很公道,不管是不是徐家人,只要有功就被提拔,有错就会被重罚,小弟多说一句,这女人做事和大哥你很像。”刘勇最后开了个小玩笑。
赵进也是笑,不过这个比方也很恰当,倒是没想到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还有这样的女中豪杰。
现在衙门门前的街道上一片安静,刚才来一个人就有好事的叫好起哄,现在则没有一个人出声,大牢里暴病死了一百多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