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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股脑儿钻进树林,跟在雄鹿和豹子后面,因为那正是他回家的路。他没走多远便听见前面有一种不寻常的响声——树叶沙沙的响声和脚步在地上的践踏声。他赶紧向那个方向跑去,发现那豹子正伏在鹿的背上,用牙齿和爪子在撕它的肉,而鹿在绕着圈子跑并痉挛地蹦跳着,鲜血则顺着它的毛皮往下淌。这时,马丁横下了一条心,要为玛格丽特搞到鹿肉。他把箭拉到箭头上,一下就把它射进了雄鹿的肚子。尽管鹿背上还伏着那只豹子,它也猛然高高地跳起,顿时倒毙在地。那豹子若无其事地继续撕裂着它的躯体。
马丁原指望豹子会饱饮鲜血而让他把肉检走。他等了几分钟,然后果断地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鹿的一只腿。那豹子发出一阵吓人的怒吼声,不再吸血。它看出了马丁的意图,显得很生气,并做好戒备。怎么办呢?马丁曾听说野兽经不住人眼的凝视。于是他挺立着,眼睛瞪着豹子。豹子回敬他的是充满兽性的目光,并且盯着他不放。马丁想继续用眼睛制伏这个野兽。然而,豹子却野蛮地无视自然法则,发出可怕的吼声,接着目光似火,张牙舞爪地向他的头部扑来。他刚好来得及捏住它的喉咙,没让它的牙齿咬碎他的脸。但它的爪子已抓住他的一个肩头撕将起来,另一个爪子则对准了他的面颊。这本来会更要他的命,但马丁是个老式装束的人,不戴礼帽,而戴一顶和他的紧身上衣同样的皮子做的皮帽,同时把它像兜帽一样罩在头上,豹子的爪子便卡在松驰的皮帽里。马丁费了老大的劲,才使它的牙齿没碰到他的脸。他死死地握紧豹子的咽喉,而豹子则不停地撕扯他的肩头。他感到就像一把钝镰刀在不停地切割一样。疼痛是可怕的。但这不仅没能吓住老兵,反而使他火冒三丈。他以几乎和豹子不相上下的狂怒咬牙切齿,并以铁一般的力量掐它的脖子。两对眼睛互相怒目而视,而人的眼几乎和兽的眼同样残暴。豹子发现他是在想掐死它,于是疯狂地拚命挣脱。它把马丁的兜帽拉下来罩住他整个的脸,使他看不见东西,并把它的爪子从他的肩里连皮带肉地抽出来。但老兵仍然以铁一般的手和臂掐着它。突然,它那高高翘着的尾巴耷拉了下来。“啊哈!”马丁高兴地喊道,并死死地把它捏紧。接着,它的躯体失去了弹性,老兵手里握着的已是一个被窒息了的、没有活力的东西。但他仍然捏着,直到它不再动弹才使劲把它扔在地上。然后,他喘着气挪开兜帽一看,只见那豹子舌头伸着,爪子满是血,无声无息地躺在他脚边。到这时,马丁才感到恐惧起来。“我杀了公爵的豹子,这下我得死了。”他赶紧抓了几把树叶扔在它上面,然后扛起雄鹿,踉踉跄跄地走去,一路上留下了一条血迹——他自己的血加上雄鹿的血。他撞进彼得的屋子,自己淌着血,身上也沾满了血,样子十分可怕。他把鹿的尸体扔在地上。
“得了——别问,”他说道,“先给我烤一大块鹿肉。我饿得发晕。”
玛格丽特没看出他受了伤,以为血全是鹿身上的。
她在炉火边忙着,而坚强的老兵则在一边给自己止血和包扎伤口。不久,他就跟杰勒德与玛格丽特大享烤鹿肉来当晚餐了。
他们十分快乐。考虑异常周到的杰勒德带来了一瓶斯坦姆酒。在酒的作用下,马丁完恢复了过来,对他们讲述鹿肉是如何弄到手的。他们对这一了不起的功绩都感到欣喜。
他们的快乐突然被意外地打断。玛格丽特目光呆滞,像中了邪,面孔因恐惧而变得苍白。她喘着气,不能讲话,只是用颤抖的指头指着窗子。他们的眼睛跟着她转过去,在黄昏的微光中,可以看见有个眼睛像萤火虫的黑影蹲在窗前。
这是豹子。
他们被闪着绿光的眼睛吓得呆若木鸡地站着。这时,林中响起了一声犬吠。听到这吠声,马丁直哆嗦。
“他们丢失了豹子,现在正赶着戴上口套的猎狗来跟踪它的臭迹。他们会在这儿找到豹子,还会发现鹿肉。永别了,朋友们,马丁·威顿哈根在此了结了。”
杰勒德一把抓起老兵的弓,放在他的手上。
“勇敢些,”他叫道,“把它射死,抢在他们来之前把它扔进森林,谁会知道呢?”
更多的血犭是之声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见它的鬼!”马丁叫道,“我饶过它一次。现在是要么它死,要么我死,或者,更可能的是两个都死。”接着,他举起弓,把箭拉到头上。
“别!别!”玛格丽特喊道,并把箭夺过来。箭折成两半,落在弓的两旁。与此同时,外面已经响彻了血犭是的吠声。他正在紧紧地跟踪嗅迹。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把绞索套在我的脖子上了。”
“不!”玛格丽特叫道,“我救了你。你们两个都别在窗子跟前!把刀子给我,快!”
她抓住马丁那把刀口很长的猎刀,几乎是从他的腰带上把它扯了下来,跟着冲出门去。现在整个屋子已被狂吠的猎犬和呼喊的人们所包围。
萤火虫般的眼睛依然盯着不动。
第九章
玛格丽特割了一块鹿肉,跑到窗前,抛向闪着绿光的眼睛。这对眼睛伴随着一声野性的嚎叫,扑向鹿肉。接着可以听到一阵撕裂声和啃嚼声。正在这时,一条猎狗狂吠起来有一方是主要的,决定着事物的性质,另一方是次要的;矛,吠声是如此近,如此响亮,使得屋子也产生了共鸣。站在窗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缩在一起。这时,那豹子担心它的晚餐被抢走,便敏捷地带着它悄悄溜向树林。紧接着,人、马和狗都慌乱地从窗前跑过,大吼大叫地跟踪而去。马丁和他的同伴这才吸了口气。要知道,豹子跑得很快,总得离他们屋子三英里以外才会被捉住。他们紧握着手。玛格丽特抓住这个机会哭了一阵,杰勒德给她把眼泪吻掉。
重新回到餐桌以后,杰勒德为女子的机智干杯。
“女子的机智胜过男子的力量。”他说道。
“不错,”玛格丽特说道,“但那是在她们所爱的人遭到危险的时刻,而不是在别的时候。”
这天晚上,杰勒德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往常更长,回家时比以往更为她感到自豪,更快活得像个王子。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树的阴影下,他碰到两个人。他们几乎是在拦他的路。
这两个人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这么晚还出来!原因是什么?
他感到一阵寒战。
他停下脚步望着他们,他们严峻地站着,默不作声。他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询问他们。
“还问干吗?”父亲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站在这儿。”
“啊,杰勒德!”母亲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责备,但又充满了疼爱。
杰勒德的心在发抖。他默然不语。
父亲怜悯起他的窘态,对他说道:“别这样,你用不着低着头。你又不是第一个被红颜蓝眼俘虏的年轻傻瓜。”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凯瑟琳插嘴道,“这是巫术。彼得是个巫术家,他在这方面是有名的。”
“得了,神父先生,”父亲继续往下说道,“你自己知道你不能和女人厮混。只要你向我们保证不再去塞温贝尔根,一切都算了。我们不会因为你失足一次而苛待你。”
“我不能答应这个,爸爸。”
“不答应这个?你真是个年纪轻轻的伪君子!”
“别这样,爸爸,不要乱叫我。我不过是缺乏勇气告诉你我明知会使你生气的事。那位说给你听的好心朋友,不管他是谁,我都十分感激。这就像搬掉了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是的,爸爸,我爱玛格丽特。请别叫我神父,因为我决不会当神父。我宁肯死。”
“年轻人,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别再不听我的了。你会懂得不尊重父亲会是什么下场的。”
杰勒德没有吭声。一家三人在阴郁的沉默中走回家去,只是凯瑟琳偶尔一两声叹息才打破下一沉默。
从这时起,特尔哥的这个小屋就不再是个宁静的地方了。第二天,杰勒德在全家面前挨了一顿训。家里人都大声嚷嚷,说他不该,只有小凯特和侏儒例外。|Qī…shū…ωǎng|这侏儒自己也莫名其妙,总是习惯于看着凯特行事。至于说科内利斯和西布兰特,他们却比当父亲的还厉害。看到这么多人反对他,杰勒德感到惶惑不安,而以希冀的目光望着小妹妹的面孔。她泪盈盈地听着倾注在昨天还受到全家宠爱的杰勒德身上的粗暴难听的话,但她并不给他打气。她把头转过去说道:
“亲爱的,亲爱的杰勒德,祷告上帝纠正你这个愚蠢的错误吧!”
“怎么,你也反对我吗?”杰勒德忧伤地说道。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来,离开家,往塞温贝尔根走去。
如果争端的双方,尽管利益和思想互相对立,但感情把他们连结在一起,那么,争端开始时是比较单纯的:一上来也许双方都有对的地方。正是在这个时候,要是出现一个理解双方的冷静而贤达的朋友,那就会是上天送来的可贵的礼物,因为分歧越持久,它就会因为人生来就爱犯错误、爱发怒这个弊病,而变得越来越大。既然人性的上述缺点不只限于某一方才有,争执总是以双方都有错误而告终。
争斗的双方是力量悬殊的。伊莱亚斯怒气冲冲,科内利斯和西布兰特则居心叵测。不过,杰勒德具有一个更宽广的胸怀和受过更多教育的头脑。他们只顾一方,他却能顾到双方,因而一阵阵地犹豫不决,而且看去并不恼怒,只是觉得不幸。在这场斗争中,他也是孤立的。他不能向任何人交心。玛格丽特是一位个性强的女子。他不敢告诉她他在家里的处境。她很可能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