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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紫玉记完最后一笔,又把王红雨那份记上。
一天点了两个组的货,累得腰酸腿疼的萧紫玉脚刚刚迈进院门,就听见屋里激烈的争吵声间伴着啪啪地打击声。她慢慢地靠在了系着晾衣绳的木杆上,怔怔地看着一侧花池中争香斗艳的鲜花。
“砰……咚咚咚……哐……”
萧策像头冲出笼门的斗牛,转眼间便从萧紫玉的身边奔了过去,看也没看惊慌的妹妹就摔上了院门走喽。
萧紫玉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进了房门。
杨桂英在无声地垂泪,见小女儿进来,她立刻把身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萧紫玉默默看看母亲半边肿起来的脸,从幔帐杆上拽了条毛巾扔给母亲,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萧帆吹着口哨进了厨房。“三姐,咋才做饭哪?你老弟我的肚子里可内战半天了。”
萧紫玉没理弟弟,只低着头淘米。
萧帆先进了西边卧室放下书包,出来又进东边的卧室,可半分钟没用上他就皱着眉峰出来了。“三姐,妈咋的了?”
“作业写完了?”姐姐不理弟弟的茬儿。
“妈好象哭过?眼睛肿了脸也肿了。”弟弟偏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紫玉突然停住手,盯着萧帆严厉地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失去了你连哥哥都不如,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有分寸,你少操心啦。”不耐烦了。“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这个家里发生的任何事我都有权知道。”
萧紫玉生气了,盯了萧帆半天才硬邦邦地说:“你还是这个家的男人呢?振兴这个家是你推卸不掉的责任。”
“我没忘记。现在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事公办,并摆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姐俩僵持一会儿,然后姐姐妥协,边继续淘米边说:“哥刚走。”
“又吵架了。这次又为什么?”
“我也刚回来,你去问妈吧。”
萧帆甩手进了西卧室。
萧紫玉把饭做好又扫了院子,找来两块红砖把花池边碎掉的地方修好,看看再没啥可做就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呆看蚂蚁搬家。
“三姐,吃不吃饭了?你想饿死我咋的?”萧帆出来,不高兴地数落着萧紫玉。
“去看看妈起来了没有。”萧紫玉站起来进了厨房。
萧帆轻轻推开东卧室的门看了看,然后回身去搬靠墙的圆桌。
饭桌上,杨桂英沉着脸机械地咽着食物。萧帆乖乖地吃着饭,一改饭桌上夸夸其谈的毛病。萧紫玉默默吃着饭,尽量不去看母亲肿得很明显的半边脸,然而,她的心却不能不因为母亲那半边肿脸而难受。
杨桂英三十五岁守寡,泪水伴着汗水流淌中拉扯着四个孩子。艰辛的日子多需要一个和平安逸的家呀!偏偏这个家永无宁日。母亲性情刚烈,儿子性格暴躁,两母子见了面三句话不到头就开吵,由低声吵到高声吵,直到母亲打起自己的嘴巴,儿子一摔门走人了事。小儿小女劝也不是听也不是,只好战战兢兢忧心忡忡地躲在一边暗暗难过。
2 偷偷恋爱
餐桌上,汪建文“艰涩”地咽着饭菜。
汪建梅瞅准母亲转身给父亲倒酒的空当拽了下她的二姐,眼睛瞟着母亲,身子倾斜三十度,声音压低了她说:“二姐,今儿你不是早班吗?可我咋在一号路看见你了呢?”说完就挤了下眼睛,并悄悄竖起一根手指。
汪建文使劲儿瞪了汪建梅一眼,又使劲儿打开她那只竖着的手指头。
汪建梅一点儿也不气馁,继续竖着手指头,而且由桌子下面竖改成桌子上面竖,同时大咧咧地嚷嚷:“我们班那帮懒蛋子净出尔反尔,说好了到一号路跑步的,可我在那儿等了半个点儿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一点都不守信用,还不如厂子的工人呢。有个男的五点半就到了,扔胳膊撂腿地折腾一阵儿就朝西望着。一会儿一看表一会一看表,那个焦急呀。”说到这里她忽然倾过身对汪建文低语,“他姓李是吧?”然后又提高了声音接着说下去。“我以为他焦急等人也是为了跑步呢,谁知他等人是为了……哎哟!二姐你干啥踢我?”
汪建文迅速瞥了眼母亲,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强盗”两个字像叮完人的蚊子,嘤地飞进了汪建梅的小耳朵。
“说啥呢?”程淑兰端着一杯酒到了桌边,察言观色地问。
“二姐她——”
汪建文又踢了汪建梅一脚,同时借着捋头发的动作向妹妹点了下头。
“二姐嫌菜不好吃。”汪建梅忍着腿上的疼痛扮着笑脸抢答。
程淑兰没吱声,把手里的酒杯给了丈夫,然后坐下拿起筷子。
汪建文赶紧往嘴里填饭。
汪建梅目的达到也一板一眼地吃起了饭,可有两次她竟然把夹进碗里的菜又送回了菜盘,偏偏自己还不觉得,仍笑眯眯地吃着。
她怎么能不乐?每次发现姐姐们的秘密她都能捞到些好处,有时是东西有时是钱,以前是大姐现在是二姐,先是姐姐们上赶着给,后来是她想“*子”要。这不,略施小计十块钱就到手了,同学的生日礼物有着落了。
程淑兰没有追问,可她那双饱经事故的眼睛却没有离开小女儿一直隐着笑意的脸庞。
一小碗米饭仅仅吃了三分之一,汪建文便放下了筷子。
“又不吃了?最近咋的了?连咱家的大花猫都比你吃的多。”汪永海端详着二女儿有些憔悴的脸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你妈领你去医院看看?”
“胃难受。”借坡下驴,王建文捂着肚子下桌。“我去上班了。”说完走了。
“她不是早班吗?又跟谁窜班了?”程淑兰不悦地咕哝,然后看着小女儿。
“可能又进货了。”汪永海为二女儿打掩护。
“你二姐是不是有事?”程淑兰开始审小女儿。
“没有哇。”赶紧否认,得想办*过关。
“能有啥事儿?建文的胃一直就不好,别大惊小怪的。”汪永海一副太平盛世模样。
程淑兰敲敲碗,语气忽然就严厉起来。“真的没事?那她干啥踢你?还有‘他姓李是吧’是啥意思?还有她骂你是强盗。还有这个,”她模仿小女儿刚才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别把你妈当聋子当瞎子当傻子,我还没到五十呢。你痛痛快快地告诉我真话,要不我可动真格儿的了。”动真格儿就是不给零花钱。
汪建梅有点害怕,但还硬撑着。“真的没事。我跟二姐说我们班跑步的事呢。爸,你看我妈一惊一乍的,怪吓人的。”决不能露底,否则姐姐怀恨在心不算,十块钱也没了。
程淑兰砰地摔下饭碗,“建文是不是处对象了?你刚才说的是不是这事?”
汪建梅一哆嗦,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
“你还想瞒我?我早就知道了。建文处了对象,是谁家的小子?你快告诉我。”来了个三十六计中的“诈”。
汪建梅果然上当了,带带你看了程淑兰一会儿说:“既然妈知道,就不是我多嘴了,二姐她要是骂我你可得替我讲清楚。”
“真有这回事?快说说是谁家的小伙子?”汪永海可不生气,女儿有了男朋友不是一件好事吗?
“是房产科李久成的二小子。”
“这个死丫头,眼睛长到腚上去了咋的?那个小个子真气死我了!”程淑兰气得直拧腚,抓起筷子啪啪地敲着桌子,牙根儿咬着命令汪建梅,“从今儿起你给我看着你二姐,她再去和姓李的约会你马上来告诉我。你要是知情不报,我知道了你一块钱你也别想要了。”
汪建梅期期艾艾地答应了。
“还有,你还没解释这个呢。”都说姜是老的辣,真的一点也不假。程淑兰的手指头又竖了起来,灼灼的目光迫视着满脸惊慌的小女儿。
汪建梅皱皱鼻子转转眼睛,见母亲的脸黑得像锅底,知道没*过关只好招了。
“死丫头,你咋这么缺德呀?谁的钱你都赚,你钻到钱眼儿里去了咋的?”气得面无血色的程淑兰抬手就是一巴掌。
汪建梅捂住额头贼呼呼地叫疼。
酒瓶沟真像一只酒瓶,嘴朝西南底向东北,倒栽葱似的卧在绵延的山峦脚下。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一个以制造炮弹为产品的工厂在酒瓶沟建立了起来,厂名为八八四机械厂。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军品转为民品,八八四厂更名为江林机器厂。
江林厂的家属房一律灰砖灰瓦,一律一个模式——进门就是厨房,卧室居于两侧。有一部分房子又在厨房中隔断出第三间卧室,这样的房子要老少三代的人家才能分到。
平房从瓶腹部向四处蔓延,慢慢成四大家属区——南山区、北山区、东山区、西山区。军品转民品以后,厂房产科就以盖楼房为主、平房为辅,这样,便有零星的楼房鹤立鸡群似的耸立于灰墙灰顶的平房中央。
房子虽然没什么特色,可路却修得相当不错,路面一色的柏油铺就,与公交线的沙土路相比,就如一单身贵族走在贫民身边。
乌黑的柏油路,自一条通往白石县的沙土路起向东南延伸,执着地爬进了瓶嘴,在瓶嘴里稍稍向右拐了个小弯儿,然后在江林子弟学校的右侧坦然通过,经过一个长坡到了一块较为平坦之地便分成了三条路:一条路向东南深入,很干脆地进入了南山区,直到最后一栋平房为止;另一条路朝西北挺进,很彻底地分割了西山区和北山区;第三条路豪放地向东奔了一段,然后被一座蔚蓝色的三层楼房劈成两条路,一条乖乖地贴着楼房的左侧向东而去,另一条心甘情愿地从楼房的右侧递进。左侧的路叫二号路,右侧的路叫一号路。二号路的路边人工栽植了一些景观乔木,路北离乔木不足十米建了一溜的平房(这就是江林厂的商业区,江林劳动服务公司的副食商店就在商业区的末端)。一号路两旁的树木葱茏,棵棵魁梧参天,树冠连着树冠,整条路面都被浓郁的树阴遮盖(两条路的终点都是江林厂的生产车间)。上下班的工人都喜欢走二号路——因为此路的路面要比一号路的宽些,上下坡的弧度也小些。但是,那些热恋中的情侣,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总爱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