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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水吗?”叶轻眉轻轻拍打着邵山的后背,低声道:“他想喝水。”
金博脸色当时就垮了,前晚他一共从船上拎下来半扎水,还分了另一拨人大半,他和两个姑娘白天几乎都没怎么喝水,那点儿命根子都给邵山留着呢。先前叶轻眉才把最后半瓶喂给了邵山,现在让他去哪儿找水啊?方菲晓得几人目前的物资情况,听闻此言也不免有心无力,邵山高烧不退,此刻明显是有脱水的症状,湿冷加上失血,看来白天短暂的苏醒也只是回光返照。想要出言安慰金博几句,但又怕惹毛了这个小子,共患难不过一天一夜,对他们脾气还真没怎么捉摸到位。
金博蹲在邵山面前挫着牙花子,眉毛整个拧成了麻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少年刀客在这一穷二白的礁石之上也实在寻不得什么办法。左右思虑一番,金博咬牙将胳膊抬到了嘴边,张嘴就啃了下去。
“你干嘛啊!”方菲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拽开他的手臂,不过少年刀客的牙齿显然更锋利,已经在腕间撕开一道血印子。
金博挑了挑眉毛,嘀咕道:“喂他喝点。”
“……”方菲被他噎了一下,气结道:“你这样没用的。”
“那咋办?总不能喂他喝尿吧?”金博斜眼瞧着她,说了句并不好笑的俏皮话。
“喝哪个都不行!”方菲又气又急,解释道:“你这干瘦身板,血全放了估计能解解渴,就靠咬这一口没用,而且你再感染了怎么办?现在还不是同归于尽的时候吧!”
金博瞅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有些发笑,随即讪讪放下了胳膊,叹息道:“那你有别的办法吗?而且……人血里边不也是水吗?为啥不能应急?”
“你这点儿血里多半是血细胞,有什么用啊。”方菲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这小子的无知鲁莽有了新的认识,但想到他也救人心切,心底倒是多了几分暖意,于是语气缓和的许多,道:“正好现在退潮了,要不咱们下水试试,否则他不一定能撑过今夜,就算熬过去,白天又会涨潮,没吃没喝顶不了多久的。”
金博舔了舔嘴唇,望向黑沉沉的海面,内心不免有些忐忑,像他这种水性欠佳的人,站在泳池深水区边上腿肚子都发软,更不消说一望无际的汪洋深海。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胆怯,方菲说的没错,孤注一掷的时刻到了。现在下水,或许他们会沉入漆黑海面,也可能会发生奇迹,成功泅渡到达彼岸海岛;但若是再犹豫下去,邵山铁定生还无望,他们三人的机会也将愈发渺茫。
叶轻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脸色,等着金博最后的决定,虽然她也很害怕,但千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强过毫无意义的等待。
“我们可以的。”方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或许是一时冲动,所以才攥住金博的胳膊,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好。”金博吞了吞口水,轻轻点了头,轻声道:“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不用想了。”方菲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道:“小叶游泳还不错,她帮咱们拿衣服,你和我一起游,带着邵连长一起。”
“拿、拿衣服?”
“你不会打算穿着衣服下水吧?”方菲抬脚过去试了试水温,脚尖一触即回,显然低估了夜间海水的冰冷。但事已至此,刀山火海也得走一遭了,再冰再冷也要忍。
“好,水里我听你的。”金博捧了把海水撩在脸上,寒意驱散了脑中的懵懂,少年刀客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他一言不发除下衣服,丢给一旁收整衣物的小叶。两个姑娘这会儿也顾不上避嫌,反正夜色深沉,谁也没功夫偷窥春光。
重伤邵山的罪魁祸首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金博用暴力将护栏和木质甲板分离,金属护栏上岸可以充当凶器,至于那块不算大的木板,虽然托浮不起一个人,但撑着一条腿还是问题不大;小叶捡回盛装半扎矿泉水的塑料袋,抖落水珠将衣服塞了进去,又用腰带缠了几圈,捆在了背后。防水工作是粗糙了一些,条件所限,也只能勉强凑合了。
三人准备就绪,裸着半身哆哆嗦嗦行至礁石边,大概分辨了方向,由小叶率先跳进了水里。扑溅的水花声惊动了围坐生食的西装男一圈人,两拨人虽然壁垒分明,但也没什么实质大仇,乍见几人深夜下水,白日里放声哭号的那个女人还惊叫了几声,催促她们快快上岸。
金博三人沉默不语,小叶在水里上下沉浮着,渐渐适应了水温,冲两人摆摆手,示意可以下水。
“这半夜你们想干啥啊?”西装男忍不住靠近礁石边,劝道:“晚上可不敢下水,迷了方向可就惨了。”
“大方向错不了。”方菲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指了指远处一团黑影,道:“望山跑死马,泅水也一样,拼一把。”
“姑娘,不是老叔我冷血,你们带着个半废人,真的是给自己添乱啊。就算你游泳好,也架不住带个累赘不是?”西装男看样子白天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此刻又想尝试招揽一下方菲。金博开始没搭理他,这会儿见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当即沉下脸瞧了过去,冷声道:“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踢下去。”西装男脸色一窒,悻悻退回了人群,嘴里还不住嘟囔着。
“别管他,走吧。”方菲单手环胸,拉了拉金博,示意他下水抱住邵山。邵山这会儿完全是昏迷状态,整个人死沉死沉的,刚一下水便出溜进大半身子,要不是小叶及时帮忙,估计就只能剩条腿在水面了。方菲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冰寒海水扎的皮肤一阵刺痛,礁石边围观人群虽不再劝阻,但还在窃窃私语,有的看上去也有些跃跃欲试,但终究没敢贸然下水。
金博心底的紧张难以言喻,身处水中比面对万千行尸还让他胆寒,此刻只得不住的回忆方菲白天交给他的泅水技巧,尽力放松紧绷的神经,让自己的肢体能够协调起来。两个姑娘虽然嘴唇冻得发白,但动作要比他流畅许多,三个人调整了方向,尽量不落开太大距离,半昏迷邵山的两条腿捆在半块浮木之上,仰面躺着,金博和方菲一人一边架着胳膊,不让他脑袋没入水中;小叶帮着他俩扶了片刻,待二人开始游动,这才一马当先泅了出去。
西装男一伙人借着惨淡月色望着三个形同送死的年轻人慢慢消失于漆黑水面,水花拍动的声音渐轻,唯有礁石边不时晃动的圈圈涟漪证明着无边黑暗中仍有人在艰难前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幽灵船
天边有云遮月,惨白月光黯淡了许多,一众人也无心继续守望,各怀心思寻了处干燥地方歇息。
每个人都很疲惫,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睡,他们害怕一觉长眠,也害怕醒来礁石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他们此刻相互依偎着取暖,但又在心底防备着彼此,他们试图用信任来捧出一个能够带领他们渡向对岸的主心骨,可却悲哀的发现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几个女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金博他们离去的方向,女人的眼神比海水要温柔,目光中有一抹希冀,不知是送给金博他们的,还是留给自己的。
乌云久久没有退散,天地仿佛融为一色,夜风嘶嚎呼啸,加速摧毁着这些人的心理防线。
有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扶着礁石走向迎风处,身旁的人抬眼看看,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发问便听到肚腹‘咕咕’作响,皱眉坐了一阵,愈发觉得不适,终是艰难起身,用和之前人一样的姿势,捂着肚子跑向一边。
夜越深沉,起身走开的人渐多,海风卷着臭气弥漫开来。
西装男捂着鼻子,心有余悸的揉着啤酒肚,暗自庆幸自己胃口不好吃得少,粪便的恶臭笼罩着礁石,让这夜更加难熬。
“姐,你说那几个小孩儿能游过去不?”一个卷发女人掩着口鼻,轻声问身旁的中年女人。
“不知道,但愿他们能过去,然后想办法来救救咱们。”这个中年女人刚才出言关切方菲她们,一方面出于担忧,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几乎不存在的后路。
“不好说啊,这晚上倒是没啥风浪,指不定真能过去。”第一个跑肚子的男青年捂着肚子坐在两女对面,他已经连着跑了三趟,脸色都有些发黄了。
“过去又能咋地,你还真指望他们能调头来救咱?”西装男对中年女人的想法嗤之以鼻,冷哼道:“就算他们有那心,也没那能力!”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那几个小孩儿能跟咱翻脸吗?”卷发女瞪了西装男一眼,气道:“人家毕竟当时救了咱……”
“诶?你这可有点不要脸了啊,那先前也没见你站他们那边儿啊?”西装男的队友不乐意了,揶揄道:“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辛苦了您呐?”
“别吵了,吵架管蛋用啊。”腹泻二号听这边说着说着呛了起来,急忙捂着肚子过来和稀泥。不料西装男一点不买账,反唇相讥道:“有你指手画脚的份儿?拉你的屎去,滚远点,真他妈臭。”
“我操,你是不是想打架!”腹泻二号和稀泥不成反被嘲讽,当即便上了火,踏前一步就想干仗。两个牵起话头的女人见势不妙,急忙起身拦在两人身前,一时间推搡怒骂盖过了粪臭屁响,几个蹲在另一边拉稀的家伙探头探脑望了过来,满脸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起内讧啊!”
“妈了个巴子的,谁都别拦我!”
“有本事你过来!我我我——”
“都他妈给老娘闭嘴!!”
尖利女高音力压群雄,瞬间震慑了几个撸袖子要干架的人,厮闹人群齐齐转头望了过去,只见那个一直静坐礁石边眺望远方的女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女人背对着众人,并未关注他们之间的争吵,她佝偻着腰,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一只手还高举在空中,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几个拉稀的倒霉鬼见状急忙抄起裤子跑了回来,和众人一样,梗着脖子循着女人遥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