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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下)
那天晚上,我喝的有点儿多。
其实我不是很能喝酒的那份儿。司绍一直觉得我能喝。因为第一次来昭市,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别人举杯敬我说敬弟妹。我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想让司绍帮着挡酒借机灌他来着。没想到我在家平日里陪我爷爷没事儿就一起喝酒喝惯了的,一点儿没扭捏,面上也没露出半点儿难色。一茶杯的白酒,五十二度,我仰头干了。
对方本来是小酌了一口,见我这架势,登时就愣住了。全桌的人其实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敬酒的哥们儿目瞪口呆的瞅了我半天,然后跟亮哥他们说,“你们,你们看见她怎么喝酒了没……?”
我干巴巴的陪着笑,我赶紧解释,我说,“呵呵呵呵我们燕市那边儿就这样……甭管啤的白的都兴干……嘿嘿,都兴干……”
亮哥一下子就兴奋了,一拍桌子指着我说,“这是我弟!”然后再一指司绍,特别鄙视的说,“这是我弟妹!”
之后就再没人以什么远到是客的稀烂理由来敬我这个“弟妹”了。
我当时还纳闷儿呢,明明应该走圈的,怎么才敬了一个人就没有了下文。后来我想了想,许是亮哥那句“这是我弟”救了我。我想,也许既然是弟了,那就是自己人了,就不用客套了吧。
但其实我头也很晕。我不是多好的酒量千杯不醉。我当时只是想着,我不能在我男朋友面前给他掉价。我醉的表现也很明显。就是沉默。
因为我很怕酒后吐真言。言多必失。所以我一旦喝酒,就立刻变得沉默。
可是我只对着一个人喝过酒会话多。曾经的那个人。就是司绍。
如今这个人就坐在我面前。我头晕了。我醉了。可是我如今只能选择沉默。
最后,恍惚之间,我仿佛听到他们几个人模糊不清的对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周明亮语气特别严肃,跟我认识的那个周明亮判若两人。他说司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司绍语气淡淡的问林萧,说林萧,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萧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回问司绍,说老大,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本就头晕,趴在周明亮身边就快睡过去了。被他们一堆意思不意思的一搅合,整个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我想我现在肯定思考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了,于是就干脆不想了。
这三个人充满哲学氛围的对话仍旧在继续。我听得依旧断断续续。
只记得周明亮语气肃然,他说,“你这回给我想好了,你要是再和当年一样……司绍,咱俩这兄弟真的做不成了。”
林萧笑意满满的说,“老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要是过去了,我也就放手去追了。当然,要是这还是嫂子,我自然退避三舍。”
然后司绍……
然后就没了……司绍说话没说话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我睡过去了。
我记得后来是亮哥把我叫醒了。我坐在亮哥那辆特别拉风的摩托车的后座上。头上扣着个沉甸甸的大头盔。好像还戴歪了。
亮哥轻轻拍拍我,说,糖糖,到了。
然后我醒来,取下头盔。发现已经在自己订好的快捷酒店门口了。
夜风吹来,我酒意退去大半。
我取下头盔,递给周明亮,我说,“呀,我怎么睡着了,嘿嘿亮哥麻烦你啦。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周明亮,难得的,盯着我,一言不发,眼色深沉的同这黑夜一个颜色。
我被他这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我犹疑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问,说,“亮哥,你是有什么事儿么……?”
周明亮看了我好半天,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取下头盔,看着我,说,“糖啊,当年司绍那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
我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我说亮哥不都过去了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提这个!
周明亮抱着机车头盔,扭过头不看我,眼色深沉的盯着前方。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他低着头,犹豫了良久,跟我说,“其实,其实糖姐,绍哥这些年……这些年吧,过的也,也……”他话突然说不下去,一垂脑袋,自嘲的笑笑,说“糖姐,我自己都觉得再跟你面前给司绍说话……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
“可是糖姐啊,”他扭头看我,神色很认真也很温和,很像我小时候就一直喜欢的那种邻家大哥哥。而不是像温长安那种一直在摧残我的童年的后妈带来的毒舌哥哥……他说,“糖姐,你这些年有事儿没事儿自己来昭市,虽然没告诉我……但我也知道。”
我手扶额头,哀叹道,“你果然和陆珂琰暗通曲款了……”
周明亮却是淡淡的笑笑。说,“糖姐,你,你要是觉得司绍现在还成的话……要不,要不考虑考虑还给我当当弟妹?”
我这下彻底愣住了。我嘴巴张的老大,愣了老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我说“哈?”
周明亮赶紧说,“不是,糖姐,我就是说你要是还……还愿意……你考虑一下。”
我整个人都呆掉了。我结结巴巴的跟周明亮说,“亮哥,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
周明亮依旧看着我,言辞凿凿,他说,“其实司绍这些年想起你的时候,不好过。我知道。他身边一直也不缺小姑娘给他递眼色,但是糖姐你也知道,那些人,和你根本没法比。”
他说,“其实司绍有时候跟我们面前想问你,又不好意思明说。他那人就那样,好面子。我们就全当做不知道,那时候觉得他就是活该。真的,就是活该。”
最后,周明亮还是看我,他说,“但是糖姐,毕竟我和绍哥也是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不会真忍心看他不好。而且,我也老实说,他现在,现在长进挺多了……”
我打断他,我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我说亮哥你多虑了吧。
我笑笑,我说“你家司绍今时不同往日了啊,亮哥。如今,怕是比我好看比我年轻比我学历高的小姑娘要成群结队的倒追他呢。你替他着什么急啊。”
周明亮今天晚上是一句玩笑话也没跟我说,他就那样看着我,说“糖姐,你知道我说的没法比是什么意思。非要我说白了么?什么都不图他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默然。我轻轻笑笑,我说周明亮,我那时候是小。不知道图什么,只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
我想了想,歪着头,带着笑。我说我图他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缺。可是现在也不一定了。
我拍他一把,我说,“周明亮,你也别把别的姑娘想的那么叵测。好姑娘有的是,要不我给绍哥介绍一个你看成么?我一个残花败柳你别硬塞给绍哥啊。他虽然是你前男友如今投向林萧的怀抱了但是买卖不成情意在嘛……咱别这样……”
周明亮苦笑。他说,“糖姐,我就是知会你一声,要是……要是司绍那小子跟你说啥了,你好好考虑一下,但也别勉强。”
我愣愣的,只觉得周明亮今晚很反常,我说,“哦……好……”
亮哥又笑笑,说,“糖姐,你是没看见啊,晚上那俩小子争着要送你回来,最后还是我都给赶回去了。”
我这回是真的特别同情的看着周明亮,我诚心诚意的说,“亮哥,这你真是没弄明白,他们小两口这是这置气呢啊!你看,林萧这次来是住司绍家里吧,我和你保证,他俩今晚就床头吵架床尾合了!”
周明亮特别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种七分沮丧三分欲哭无泪的神情,仿佛这一整晚自己的心血都付之东流了对牛弹琴了一般。最终他看着我,含恨悲声道,糖姐,你回去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用的好快……我要快更……快更……
本文绝对不是大家都喜欢女主那个类型的。林萧对女主是有点儿好感,但是也只是有点儿好感而已。他更多的还是想撮合……嗯,毕竟是他老大的女人。
、第 5 章 (上)
五
可是其实我却没有睡好。
第二天,陆珂琰找我,去学校给孩子们上课做游戏。她跟小孩子们介绍我的时候就说我是特邀嘉宾——糖糖老师。
我特别应景的带了一袋子大白兔奶糖给呜嗷乱叫的小孩子们分发。
我们正准备带着小孩子们去操场上做游戏,结果刚一出教学楼门,就看到操场一角的凉亭里面一个男人身穿白大褂手持一把医用小钳子在给小孩子们看牙齿。小孩子们在他身边围成一堆,叽叽喳喳的一人一句和他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医生很喜欢小孩子的模样,一边仔细的给眼前的小孩子检查,一边笑意满满的耐心回答其他小孩子张牙舞爪的提问。
我一愣,旁边的陆珂琰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她手一指凉亭里那人,问旁边的一位老师,气急败坏的问,谁把他放进来的?!
陆珂琰在学校里,大家虽然对她的称谓也是“老师”,但很显然是一言九鼎的。所以她责问一出,便没人敢搭话。
我抬头仔仔细细打量那人,一身白大褂,带着金丝细边眼镜。眉眼细长,一张薄唇。然后我便认出来了,那人是吴浩。
我认得吴浩。当年他也在晖市念书,不过比我们都大。他在陆珂琰他们学校的医学院。陆珂琰刚入校的时候,他研二。后来他又在本校直博。毕业之后一路南下,去了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珠市。
吴浩的专业很特别,是牙医。
我总觉着吧,别人问你,你是学啥的,你要说是学医的,对方就会肃然起敬。然而你要是开口说是学牙医的……气氛就有些诙谐了,有点儿江湖郎中的意思。
但是后来我从吴浩那里知道了,事实并非如此。牙医专业反倒比其他更难一些。不过头一次听说吴浩学牙医的时候,我嘴巴张得老大,很大声的“哈?”了一句。
我知道陆珂琰第一次遇见吴浩是在一家口腔医院。陆珂琰从小牙就不好,天生少两颗,还爱吃糖于是就爱蛀牙。
我和温长空以前俩人一起按着她不许她吃小食品啊甜食啊什么的。于是高中的时候她就没怎么牙疼过。
没想到一旦离了我和温长空的视线,她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样。
于是,去晖市念书的第二年,她刚和柔情男分手,打着失恋的旗号开始兴高采烈的日日大吃甜食和薯片,终于有一天,出来混的迟早要还,陆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