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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承认,但也不否认,只说:“这世上执着的想要搞清楚一件事情的人通常得到的结果都不会让他感到开心。不然怎么有‘难得糊涂’这一说?”
他耸肩表示理解。
她问他:“我是不是太平静了?”然后又说:“可我实在激动不起来,看到她,我竟然没有特别激动的感觉。她哭的那么厉害,我甚至有些尴尬。差点就要问她既然还这么爱我,为什么这十几年来都没有去看过我。但又感觉问了等于白问,还得听她再找出一堆理由来解释。”
他说:“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在改变。你现在又不是十岁,想法和眼界都这么开阔,看事情的眼光和角度肯定和阿姨是不一样的。你们需要磨合期,等过阵子就会好了。”
她表示赞同,又说:“这件事我和我妈都不想再让别人知道。”
他比她更希望是这样,很快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又补充道:“容智恒肯定也不会说。”
她现在心情去思考关于容智恒的任何问题,胡乱点头之后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摇头,笑着说:“别跟我这么客气,感觉很奇怪。”然后主动问她:“要不要找家政公司的人帮你把公寓打扫一下?”
她条件反射的拒绝:“不用。”
一枝花(13)
容智逸打电话来的时候,项美景刚把甩干的窗帘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挂好。
她一大早就回到公寓搞卫生,本来是做好了换窗帘的准备,毕竟离开这么长时间,即便将窗户都关死,但空气中的尘埃免不了将她一直喜欢的大丽花暗里纹路花字的米白色窗帘染成灰黑色。她舍不得扔,便不死心的丢到洗衣机里,搅了两次,窗帘的质量好,一点损伤都没有,挂起来还像是新的。
她十分欣慰,连带着接听电话的态度也很好,张口就问容智逸有什么指示。
容智逸一副不满意的口气,扬着音调问她:“我的菠萝油呢?”
她倒吸一口气,立马承认说:“我忘了。”
他不依,竟有些像小孩子似得耍赖说:“重新回去给我买。”
她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四点半,公寓是整理的差不多了,自己也累得差不多快要断气,虽然晓得他提的要求是在开玩笑,但也忍不住泄了一直顶住的气,懒懒坐到沙发上,说:“那你不如直接把我了断算了。”
他怔住没搭腔。
她想起在香港时他十分热情,于是改口说:“好吧好吧,我办事不利,请你吃晚饭当赔罪总行吧?”
他仿佛大度量一般的不与她计较,答应说:“去日珍。”
她觉得肉疼,当即抗议说:“我现在还没正式上班,能不能别这么宰我?”
他不同意,说:“你做成一个活动的分成那么高,预先吃顿日料算什么。”
她也不好与他争论,便说:“那你先过去,去晚了怕要等位。”
他自告奋勇:“我来接你。”
“不用。”她拒绝,说:“我这边堵车,你过来更加耽误时间,我坐地铁过去就可以了。”
结果这个时间点地铁里的人也格外的多。
项美景很长时间没有亲身感受过这样杂乱的拥挤,只觉得在如此密闭又如此高速运转的空间里,稍稍不留神呼吸就有会背过气去的危险。
也许是因为大脑缺氧,她不禁思考起自己留下来这件事情的好坏,或者并不能用单纯的‘好’与‘坏’来做判定。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是为了找到秦心妍,现在已经找到了,却不得不承认,其实在外生活的日子虽然轻松惬意却好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不知道明天要飘向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容智逸果然到得早,点了大份前菜拼盘坐在开放式吧台上边吃边与日籍料理师闲聊。
项美景走近一瞧,发现容智逸日语说的十分灵光,于是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从他身后拐过,一边座一边笑说:“看来这些日子你没少与岛国女子交流切磋嘛。”
项美景听不懂,等他结束与日籍料理师的交谈,马上问:“叽叽呱呱的说什么呢?”
容智逸大方告诉她:“我说今晚你请客,让他把最贵的东西都拿上来。”
她觉得他没说真话,但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要求:“吃了我的东西,在公司得多关照我一点。”
他笑道:“你是Orchid的心头肉,人还没回去,办公室就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了。听说桌椅换了新的,地毯是印度制造,壁画和Orchid办公室那副是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
她觉得夸张,摇头说:“不可能。”
他说:“这种一回去上班就能看到的事实,我有必要骗你吗?”
她蹙眉说:“我实在没提过这样的要求。”又哀声说:“Orchid这么大张旗鼓,我去上班,还没走出电梯估计就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他分析说:“Orchid不是做事没分寸的人,破天荒的对你这么好,肯定有特别的原因。”然后缓缓注视她,问:“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他的目光透着十分的认真,她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便也就没有矜持下去的必要,顿了片刻,向他坦白说:“我保证我对大容先生没有任何想法。”
她的表情很真诚,他看得出她说的是实话。
他心中一松,问她:“为什么没有想法?Victor几乎拥有所有女人向往的条件。数不清的财富,处在云端的地位,广博的见识,得体的处事,模样长得好,而且私生活还很检点,现在连Yan都过世了,你不觉得他很完美吗?”
她反问:“如果不是我爱的人,他再怎么完美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快问:“那你爱谁?”
她微微低眉,说:“我现在还不想爱谁。”
餐厅亮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睑上,他离她那样近,能很清楚的看到她鼻子往下的弧度。她从前是长卷发,现在换成黑色直发,显得更加青春、更加活力,可她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很淡却很难突破的雾气。
他眼眶忽的湿润,撇过头去,急急的拿起筷子夹了螺片沾上许多芥末一道送入口中。芥末的气味一下子冲上鼻头,他忍不住吐了一口气,眼泪就真的光明正大落下。
她听到他的动作声,重新抬头,看到他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她以为他是被芥末呛的,边拿纸巾给他,边说:“他们家的用的芥末很刺激的,你悠着点儿。”
他接过纸巾抹掉眼泪,笑着许诺说:“等你哪天爱上谁了,我给你做最坚强的后盾,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有多困难,我都会帮到底。”
她不晓得他这话是有多少玩笑的成分,便也只是说:“我还想爱上个平凡的人,希望不用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在一起。所以这个忙呢,但愿你没有机会帮。”
他莞尔一笑,静默了一会儿,又诚恳的表示:“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给你灌输这样的思想,可我觉得你一直过着很自由的生活,哪怕要低声下气的服侍人,那也只是因为你工作的性质,和你本身无关。在我眼里,再完美的男人你都配得上,只是一旦踏进了深宅大院,就不仅仅是依靠单个人的力量能过得自如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表态说:“你千真万确高估我的魅力,也千真万确低估大容先生的眼光了。”
他耸肩:“但愿吧。”
她被他莫名其妙的忧心弄得有些尴尬,又不想往那方面多想,于是自嘲式的笑说:“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猜想会让我的虚荣心爆棚,导致我今后不论是见到大容先生,还是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都很可能会胡思乱想,简直严重干扰我的正常生活嘛。”
他马上提议:“不如你调去香港吧?我妈可以很快把你带进那个圈子,绝对不比在上海差。”
她才与秦心妍相认,虽然秦心妍也是台北、上海两地跑,但显然这个时候她不能去香港。无法将真正的原因告之容智逸,她只能咬定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他勉强不得,再坚持下去反而显得奇怪。正好有迎宾带着新进的客人来到,五六个光鲜亮丽的女人鱼贯而入。他认得其中那位,拍了项美景的肩膀示意她回头。
项美景回头,先是看到穿着橘色波点衣的姚蓓蓓,然后才发现真正领头的人是穿了一身紫红色条纹套装裙的章瑜。
她没有犹豫停顿,很快从座椅上起。
章瑜也没有犹疑或是惊讶,含笑朝项美景和容智逸走过来。
容智逸本不想动身,但见与章瑜同来的美女们都跟着一块儿涌过来,于是利落的起身,最先笑道:“美人出巡,果然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章瑜回笑容智逸:“真正的美人。”说着将目光挪到项美景身上:“在容先生您这儿呢。”
容智逸本来就招人,爱玩的名号传的很开,即便是海城集团的公关们也都认识他。章瑜给项美景带了这样的高帽子,自然引得众目观赏。
与章瑜同行的人里有两个是旧面孔,新面孔里,姚蓓蓓不算,还有两个是项美景不认识的。她刻意忽略姚蓓蓓,一直注视着章瑜,这么长时间未打过照面,她给足章瑜面子,当着一众人,十分恭敬的唤道:“师父。”
项美景看不出章瑜到底是真高兴还是装出来的笑容。在这个浮城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许连自己都已经很难分清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亦或者真假都已经无所谓再去分得那么明白。
容智逸喜欢美人绕身的感觉,两人晚餐变成一男七女也是极符合他的口味。
项美景格外体谅人的将他右侧的座位腾出来,主动与章瑜挨着坐,又用眼神示意姚蓓蓓坐的离自己远一些,以免被眼尖的章瑜看出问题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回归得不到章瑜的真心欢迎,她也不晓得方洵俭在这段时间里和白先念派来的心腹关系处的怎么样,所以一开始就有意表态:“要不是荷包空了,还真不想这么快就回来呢。”
章瑜自然承她的意思,笑说:“在外面玩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收收心了。”又指了那几张新面孔,说:“她们都等着你给提点提点。”
项美景可不敢把手伸到海城集团,谦虚说:“我这半桶水早漏的差不多了,上手还不一定有她们这些小姑娘快。”
章瑜一笑,带着些特指的意思与项美景说:“现在的小姑娘的确是厉害,我这波前浪分分钟有被拍死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