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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悬疑录2:璇玑图密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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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政坊里的郑王府,尤其凶得有来头。当今圣上的叔祖郑王和叔叔舒王,父子两代都是在郑王府中暴卒的。坊间一直有传闻说,这两父子和当今圣上的祖父与父亲,也就是德宗皇帝、顺宗皇帝均有过帝位之争,相继落败而亡。那股子怨气郁结了几十年,绝对凶不可测。
  再加上道政坊北面的兴庆宫,自“安史之乱”后遭到唐皇唾弃,日渐凋敝。十年前,先皇在兴庆宫中驾崩,兴庆宫就成为皇太后和皇太妃们养老的居所。兴庆宫中曾经蒸蔚的王气被阴气取代,更无法遏制在一坊之隔的郑王府中肆虐的鬼怪了。
  近年来长安城中甚至出现了“西金仙”“东郑王”的说法,指的就是与皇家有直接关联的这两大凶宅。
  东市的东侧毗邻道政坊,风水极差,“飞云轩”又正对着郑王府,掌柜要不是实在拿不出钱来,怎会在这种地方开铺头。“飞云轩”的左右两侧,沿着一溜的铺子也个个半死不活。“飞云轩”的钱掌柜祖传下这爿小店,经营至今越来越差,眼看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钱掌柜寻思着,早死早超生,等哪天真赔光了就离开长安,去外地谋生吧。
  这天直到午饭后,“飞云轩”才迎来了几天来的第一位客人,是个衣冠楚楚的少年人。
  钱掌柜午觉睡得正酣,勉强打起精神招呼:“小郎君,要买什么呀?纸、笔还是砚台?”
  其实他一看这少年的打扮和相貌,就料定绝对看不上自家店里的东西:摆明了的贵胄出身,多半是贪玩瞎逛到此,随意消遣的吧。
  少年问:“此处可是‘飞云轩’?”
  “是啊。”掌柜指了指靠在墙边的门牌。钉子锈断了,门牌只好摘下来。
  段成式不觉皱起眉头,若茵阿姨留给阿母的字条上就写着:东市“飞云轩”。他和阿母在一起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在东市见过这么一家店,还以为毕竟到长安未满半年,仍有不熟悉的店家。未承想,居然是这么一家破烂小铺。
  段成式问:“掌柜的,你们家修不修铜器?”
  “修铜器?”钱掌柜一脸闻所未闻的表情。
  “不修吗?”
  钱掌柜连连摇头。
  段成式不甘心,又问:“新罗进贡的仙人铜漏,也不会修?”
  钱掌柜苦着脸道:“小郎君啊,您看看我这店里,哪里有一件铜器?还新罗进贡的什么仙……别说修,我要是看上一眼都怕折寿哦。”
  这是怎么回事?段成式紧张地思索着,再问:“你店中有没有一个老张?”
  在宋若茵留下的纸条上,除了店名之外,还写着一个姓氏:张。段成式自作主张,将其称为“老张”。
  钱掌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找老张?”
  “对啊,他在吗?”蒙对了!段成式心中大喜。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找他干吗?”
  “修铜器啊。”
  钱掌柜瞠目结舌,半晌方道:“老张不会修铜器,你还是走吧,免得碰钉子。”
  段成式急了:“你这掌柜好罗唆,我找老张干你何事?你把他叫出来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
  段成式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金砂,往掌柜的手里一塞。掌柜的眼睛立刻闪耀起来,笑逐颜开:“小郎君第一次来,不知道老张的脾气,他从不出来见人。还是我领小郎君去找他吧。”
  “快走吧!”
  钱掌柜把店门一关,领着段成式穿过黑黢黢的店堂,开后门进入后院。院子很小,堆满杂物,中间仅余巴掌大的地方走路。不知哪里来的污水流得遍地都是,简直找不到地方下脚。因为紧临坊边,院墙同时也是坊墙,又高又厚。午后的暖阳根本照不进来,整个后院都笼罩在暗影下,阴森逼人,飘荡着一股可疑的气息。
  段成式莫名地紧张,更想不通,成日养在深宫的若茵阿姨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
  没走几步就到墙边了。墙根下搭着一间窝棚似的小屋,房门紧闭。钱掌柜上前敲门:“老张,有生意!”
  连叫几声,屋内毫无反应。
  钱掌柜尴尬地说:“可能在睡觉。老张这人,日夜颠倒……”
  “这种地方也能住人?”段成式的心里直打鼓,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钱掌柜讪笑道:“老张都在我这儿住了十来年了。小郎君,你看——”他用力一推,门应声而开,钱掌柜一猫腰,钻进去了。
  段成式紧随而入,臭秽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儿吐出来。这间屋子连扇窗都没有,只能依靠门口的一点亮光。段成式依稀看见,有个人仰卧在屋子中央。
  “怎么回事,老张,老张!”钱掌柜叫着,向那人俯下身去。
  段成式的心被不知来由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再不敢向前半步。他就着朦胧的光线看见,横躺之人的身躯似乎一点点向外膨胀开来,原先的人形渐渐随之变化,仿佛化成一只硕大的蜈蚣,正在长出数不胜数的短足来……
  钱掌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向后猛地转过身来。
  从他的脸上、身上绽开数不清的黑点,钱掌柜一边狂叫,一边发疯似的手舞足蹈,要把那些黑点打落下去。
  段成式看明白了,那全都是蠕动的虫子!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活虫从地上的人身上散开来,像漆黑的流水一般四处漫溢。
  段成式吓得踉跄倒退两步,扑通摔倒在门槛边。顷刻间,黑水就“淹”到了段成式的跟前。段成式没命地尖叫起来,跳起身向外狂奔。
  钱掌柜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越来越多的虫子钻入鼻孔和嘴巴,令他喊不出声,更喘不过气来。还没跑到店堂外,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活虫的“黑水”转眼便覆盖了钱掌柜,不再往其他地方分散,而是专心致志地吞噬起这具新鲜的肉体……

  5
  隔天傍晚,裴玄静再访柿林院。因是大明宫中的内尚书衙所,柿林院外不设丧仪。宋若茵的棺椁停在西跨院中,简单的灵堂也摆在那里。宋若华带着两个妹妹迎到柿林院门前,三人都披着雪白的丧服。宋若华的脸让白衣一衬,越发显得血色全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只是勉力支撑自己应付眼前的困局。
  裴玄静道:“请大娘子遣退外人,下面的话我只能和三位宋家娘子说。”
  宫女们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裴玄静和宋家三姐妹了。
  裴玄静先将宋若茵的木盒放于几上。那夜和皇帝交谈之后,她返回柿林院,就是为了取这件证物。
  看见木盒,三姐妹的脸上都露出悲伤又忐忑的复杂表情。
  裴玄静却没有从木盒谈起,而是问宋若华:“大娘子可曾找到仙人铜漏?”
  宋若华摇了摇头。
  “我却找到了。”裴玄静说,“我听诸位提到过,三娘子在宫外有一位好友——武相公的女儿,常常出宫与她相会。我调查到,案发当天下午,三娘子恰恰去过武府,并且将圣上所赐的仙人铜漏托给武家娘子保管。据说,铜漏坏了,需要修理。”
  三姐妹一起露出困惑的神情,不像是假装的。
  “你们不知道铜漏坏了吗?”
  宋若华答:“若茵把圣上所赐仙人铜漏视若至宝,拿回来之后就一直藏在她的屋中,我们都只看过一眼,连她私自将铜漏送出宫都一无所知。”顿了顿,又道,“宫中耳目众多,说不定有人会以铜漏损坏为题做文章。若茵此举,也是为了避人口舌吧。”
  “对。武家娘子也是这么说的。但正是仙人铜漏,将案情引导到了不可思议的方向。”裴玄静不慌不忙地说,“三娘子拜托武家娘子找人修理铜漏,并且指名道姓,要找东市‘飞云轩’中的一位老张。于是昨日,段小郎君,也就是武家娘子的儿子专程去了一趟东市,找到了‘飞云轩’和老张。”
  裴玄静环视着三姐妹道:“不料,段小郎君在那里遇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一幕:老张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恐怖,遍体爬满毒虫。‘飞云轩’掌柜避之不及,也为毒虫所害,当场毙命。万幸的是,段小郎君机敏,逃得快,才未受伤害。事发之后,我们立即上报官府,调查老张和‘飞云轩’的底细,如今已经查清楚了——老张,名唤张千,是从岭南流入京城的育蛊人。”
  “育蛊人!”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正是,此人擅长培养各类毒虫毒物,制炼毒药。他潜藏京城十余年,以制毒为生,曾经被官府查到过几次,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他看中‘飞云轩’的位置,因其在东市最偏狭之处,既容易躲藏又方便做生意,所以在那里一住便是十年。‘飞云轩’本身经营不善,掌柜的看在租金的份上,对老张所干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若华问:“可是……三妹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这个问题很关键。”裴玄静的目光在三姐妹的脸上移动,“有人知道吗?”
  无人应声。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三娘子和老张都死了。就连有可能知情的钱掌柜也遭遇不测。所以,还得由我们自己来发掘问题的答案……”裴玄静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举在手中,“我思之再三,最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小妹若伦脱口问道:“这不是一支笔吗?”
  “正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笔。”裴玄静说,“‘飞云轩’乃一家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但只是最便宜粗陋的货色,比宫中日常所用差了何止千里。按理说,三娘子无论如何都不该去那种地方采买笔墨纸砚。但正是笔,使我联想起了另一样东西——一样至今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
  裴玄静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终于要谈到它了。
  “这个木盒是在三娘子的房中发现的。据我推测,死前三娘子就在摆弄这个木盒。因此我特意将木盒取回,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来。我对木盒的用处百思不得其解,尤其令我困惑的是这两根架空的木棍。它们造型相同,彼此交错,似乎应该有什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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