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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记事本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四个漂亮的大字:我的无霜。
张无霜心痛不已,簌簌落泪。
第二页,里面没有写字,仅仅是一张画,画像中的人物是张无霜,是她站在海边,身穿着白色的长裙,转过脸来,向他挥着手,开心大笑时的样子。
第三页,也是张无霜。是她穿着淡蓝色的裙子,打着赤脚,坐在窗台上背靠墙,望着西边的落日,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的样子。
第四页,还是张无霜。是她穿着淡黄色的裙子,蹲在玫瑰丛中,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碰着红玫瑰,似要摘花,又似要低头闻花的样子。
第五页,仍是张无霜。是她围着花围裙,因作画太累,双手枕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开的红唇,静谧的脸。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直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是张无霜的画像。最后一页是张无霜用酒精灯煮咖啡的样子。她记得那天她把咖啡煮干了,千秋没有喝成,改喝了可乐。那天是她的毕业晚会,那天,也是千秋出车祸去世的日子。
这就是千秋的全部日记。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为她画的。她甚至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一个记事本。
她翻开来仔细的看了又看,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记事本,除了第一页那四个字外,全部都是她的画像,且每一张的表情都不相同。这是千秋为了她而一天天,一点点,慢慢积下的啊!
“千秋,千秋。。。。。。。”张无霜抱着记事本痛哭不已。
她的心在滴血,就像有一根钢针在扎着它,刺得有深又有力,一下,二下,三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好痛,好痛……。
长久以来,她都在克制自己,努力的让自己情绪安定,不要让周围的人担心。可是,随着记事本的打开,她彻底地被击垮了,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思念。虽然泪水已无数次的模糊视线,可这时就像奔涌的江水一样,失去了控制,以至于整个家都听到了她那悲切的哭喊声。
“无霜!”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就往楼上跑。接着清秋,父亲,老管家以最快的速度向顶楼冲了上去。
“无霜,我是妈妈,开门,开门啊!”
“无霜,无霜,”
“小姐”
砰砰砰,大家都在敲门,不,应该是在砸门。
打不开,她进去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没办法,最后清秋只得强行冲撞开门。
张无霜伏在书桌上痛哭,她的哭声并没有因为来人而中止。
“无霜,”母亲冲过去抱住了她。她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若没有人去扶一把一定会从椅子上摔倒。
“妈——妈”张无霜哭得去了半条命,昏了过去,手中的记事本滑落在地。
“快,马上叫林医生过来。”父亲急急的向老管家道。
“是,老爷。”老管家匆匆的跑出了房间。
一时间郑家忙得鸡飞狗跳。
张无霜则被安置在远离清秋房间的二楼客房里,怕她醒来再受刺激。
“无霜。。。。。。。”母亲心急如焚,紧紧的握住张无霜的手。
哥哥清秋站在近旁,看着她,默默掉泪。
父亲拿起刚从张无霜手中掉落的记事本,一页又一页的翻开来看。他明白为什么张无霜会昏倒了,眼角泛起了泪。在父亲眼中,小儿子郑千秋就是个极不听话的,和各方面优秀的大儿子郑清秋比起来,他对小儿子的关心和喜爱程度显得少了许多。直到千秋和无霜谈恋爱,两父子的感情才慢慢的好了起来。可是造化弄人,千秋死了。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父亲的心中满是愧疚和悲伤。
不一会儿,郑家的家庭医生赶来了,随行的还有两个护士。医生经过仔细的检查,认为张无霜只是悲伤过度,疲劳过度,以至暂时的昏厥,不会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
果然,等到中午,张无霜醒了。
“好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嗯?”面对张无霜,母亲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怎么说张无霜也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儿子才会这样的啊!
张无霜泪汪汪的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看着哥哥清秋,望着母亲慈爱的脸,看着父亲那焦虑的眼神,还有哥哥竭力掩饰的不安,他们刚才一定受了很大的惊吓,想到这里,张无霜就觉得心里难受。她在心底想着:我真是对不起千秋,对不起妈妈,爸爸和哥哥。他们失去了千秋,一定比我更加难过。
她忽然想通了,觉得自己有义务要让母亲和父亲快乐,让哥哥放心,让他们远离这里的悲伤。
她说:“妈妈,爸爸,哥哥,对不起……。请让我送你们去机场吧。”
“我不回日本了。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儿陪无霜。清秋,快去让他们把我的行李卸下来。”母亲再次坐回床边,紧紧的拉住张无霜的手说道。在张无霜昏倒的时间里,母亲的眼睛已经哭得很红了。
清秋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点了点头,清秋立刻答道:“好!”
“不,哥哥,不要去。我很好,爸爸,妈妈,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已经没事了。”张无霜很内疚,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天真的笑了笑。“妈妈,我真的没事,我一定要送你们去机场。”一边说,一边推开被子,她要下床。
“别担心,时间还早,我会送妈妈和爸爸去机场的。”清秋按住了她。眼神透露出他的言外之意:别担心,哥哥会留下来照顾你的。
可惜,张无霜并未看到清秋的眼神,也未留意他的言外之意。
午餐过后,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母亲和父亲坐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哥哥清秋留了下来。
“哥哥为什么不跟妈妈和爸爸一起走?”在回城的路上,张无霜不满的问清秋。
“公司还有些事没处理好,还要等一段时间。”清秋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回答。
“真的是这样吗?”张无霜质疑道。她实在是不想让千秋的家人为她操心。
“当然是真的。怎么?你不相信哥哥?”清秋转过脸来反问张无霜,他知道她不善于应对别人的提问。
“不,当然相信哥哥。”张无霜低下了头道。
实际上从一开始清秋就没想过要离开梅城。一方面是他自己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是父母的意愿。
这么多年,他已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张无霜身上移开。他对张无霜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兄妹之情,何况她并没有真的成为他的弟妹。张无霜的态度使他明白他们之间不大可能,但是,他却愿意留下来守护着她,即使无法得到她,至少可以偶尔去看看她,和她一起喝杯咖啡,吃个饭什么的,甚是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眼泪的光芒
夜晚
张无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已没有力气为自己弄一顿丰富的晚餐了,胡乱的吃些面包和蛋糕之类的零食,再也动不了了,索性就窝在沙发里好了。
这些日子,她拼命的画了很多画。
她一直不关注店里的生意,直到那天陈英告诉她仓库里的画不多了,她才知道她的画作没了,是那个叫保罗的男人所为。他不仅拿走了千秋给她画的小画像,竟还偷偷地买走了她那天晚上不肯卖给他的画。
她一直不希望自己的画作被一个人买太多。‘雨丝’的规定是:店里的每一幅画买出去时都需登记顾客的姓名,联系方式和详细的家庭地址。如遇到顾客不愿提供这些信息,张无霜是宁愿不卖自己的画的。在看到账本上一长串的‘保罗’时,她差点儿没气昏过去,实在是太扎眼了,细细算来大大小小的画竟达70多幅。
她恼怒地问陈英和小慧原因,两个丫头却是露出花痴模样,喋喋不休地向她诉说那人是如何的帅气,如何的幽默,说他是帮朋友买的,不全是他自己要。对于为什么没有留他的家庭地址,说他四海为家,漂浮不定,留和不留没什么两样。联系电话倒是留了有,只是张无霜永远打不通。
除去这些,还有更让张无霜心烦的,是那家伙好像钱多得没地方花,每天三次送花送巧克力来,既使有时候她不去‘雨丝’也照送不误。虽然每次她都叫陈英和小慧帮她扔掉,可她还是好气。
“好累!真是让人头痛的家伙!”
平静的生活硬生生被人打乱了,张无霜感到很不适,揉着太阳穴无精打采地走进浴室,慢慢的脱了衣服,拧开了水龙头,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静静地躺在浴缸里,闭了眼,在里面泡了不知多久,雾气腾腾,昏昏沉沉,朦朦胧胧中竟渐渐失了意识。
她觉得一切都变得好静好静,灵魂出窍了似的飘忽,好像那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的种子,飘啊,飘啊,飘啊。。。。。。。感觉自己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怕极了,想逃,却找不到出路。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她看到远处有一点光或又不像光,好像一滴水一样的液体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掉。那滴水晶莹剔透,发着金光,就像黑夜的天空中出现的一颗亮晶晶的星星,为她指明了方向,带来希望。
于是,她拼命似的向那点光跑了过去。
那滴水在高空非常缓慢的滑落,就像人的眼泪从脸颊滑落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她看到那发着光的一滴水竟出奇的在面前停了下来,她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突然的,手刚刚碰到水滴,那水滴就浸入肌肤,紧接着整个身子亮了起来。她似乎变成了黑暗里的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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