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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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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女孩却忽然跑开了。他开口喊她,她却不理只是蒙头小跑着,于是他也不自觉地追过去。
逼仄而狭长的石板路,老旧低矮的民居和头顶随风飘摇的衣物。他追着女孩的身影,却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她的脚步。女孩轻盈地一路小跑着,眨眼便溜进一栋阴森古旧的华侨别墅。那是上世纪的欧式风格,爬山虎密密得遮满大半个墙壁。他觉得眼熟,竟然没有犹豫地就这么跟了进去。
女孩的身影从二楼一闪而过,他连忙踩了楼梯上去。那种老式的木质楼梯,一踩上去,便咯吱作响。他有些心惊,竟出了薄汗。他沿着阴暗的走廊踱进最里的那间屋子,门半掩着。
屋里很黑,他推门而入,一脚便毫无征兆地踩进血泊里。他吓坏了,抬首望去,却看见自己坐在床边,他的胸口扎着尖玻璃,血一汩汩地流到地上。他绝望而残酷地看着他,眼里有着爱与痛的缠绵。
“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他看到自己冷酷地看着这方。
“我怎么可能爱过你”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决绝,熟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他猛地回头,女人就站在门口,始终背对着他。他要伸手去抓住她,可终究是扑了个空。
章尺麟猛地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窗外的灰白一点点透进来。凌晨的光景,周围静谧极了,只能听见蝉虫浅浅的低鸣。
原来不过一场梦。



、叁贰

冯执回到住处没多久,便接到了王漾的电话。她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点熟悉。很多年前,他也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冯小姐,很久不见了,居然在科隆碰到你,真是巧。”王漾本想做些铺垫再切入正题,然而,冯执并不买他帐。她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王漾,直接说吧。我没那么多时间。”冯执朝嘴里送了支烟,闲闲地叼着,随手点燃了,狠狠吸了一口,叹气一般吐出一朵朵烟圈。
电话那头尴尬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先生这几年过得很好,虽然失忆了,但忘掉不开心的事情,并不是坏事。”
不开心的事情,冯执默不作声地冷冷笑起来,她于章尺麟,便仅仅只是不开心罢了。她把烟灰轻轻抖落在茶晶缸里,慢条斯理地听着。
“你们分开六年,冯小姐我相信,你也一定过得比当初好是不是?何况,先生身边的位置也已经有人了。”王漾说得哪怕再婉转,在冯执听来,都是刺耳的。章尺麟身边的位置有人了,那儿没她,过去六年他过得比没有她都来的好,好一千一万倍。
冯执感慨得很,时间到底还是能改变一个人的。王漾喊章尺麟先生,而不再是少爷,他护主越发心切,比六年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开口说话,只等王漾把话说得透亮,她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多少过分的话来。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响动,王漾知道,冯执心里必然不舒坦,可就算得罪了她,只要章尺麟依然能安安稳稳,那他来唱个红脸,没什么大不了。同样的事情,六年前他就做过,如今再做,只会更纯熟,更老练。
“所以,冯小姐,请你不要打扰到先生。虽然这些听起来可能很无理。有冒犯之处,我也在此赔礼道歉了。我是很衷心的希望,小姐和先生都能得到幸福的。这世上好的人那么多,放彼此一条生路吧。”王漾的话说得很中肯,他是跟了章尺麟很多年的人了,商场上的那套多多少少偷得几手,有时或许胜过章尺麟。那些话,冯执不是不懂,过去六年里,她的理智一遍遍重复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忘记,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可有些东西,哪是说能忘就能忘的呢?伤疤在那里,结痂,脱落,长出的新肉依然刺眼。回忆是件缝缝补补的玻璃制品,敲碎了,遍身都是伤,粘回去也不复原来的样子。
“说完了吗?”冯执的烟叼在嘴里,一说话,大截的烟灰抖落在她□的手臂上,有一点疼。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换了只手拿电话。
“我和他,六年前已经结束了。我们也不可能开始。不管你相信与否,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她不想再听对方做更多解释,不留余地和情面地啪嗒一声挂断电话。
##
是中午的航班,因为大雾,飞机晚点了。
章尺麟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VIP候机室里,盯着大寸液晶电视发呆。
王漾提了两杯咖啡送到他跟前,这才打断了胡思乱想。他无精打采地接过杯子,慢条斯理地小酌了一口,忽然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阿漾,我以前有没有在闽粤附近的岛上买过房子?我去过那里吗?”他说着,忽然又自言自语,“闽粤附近的话,说比较大的岛也就阑海和墨兆。墨兆那里没有直通的水路,要走净穗。那可能就是阑海了。”
“先生,你过去就爱在城市里待着,越热闹的地方,你越去得频。净穗,西茸,赤城,你都购置了房产,独独那些偏远的地方,你是顶不愿去。”王漾知道章尺麟和冯执的重逢,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章尺麟,可他料不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会察觉。王漾极力掩饰,并努力不让章尺麟看出破绽。
王漾的话并没有彻底满足章尺麟,他摸着下巴沉思了半晌,又开口,“你说我这胸口的疤真是以前在道儿上混被人砍的?”他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回想起在教堂前遇见冯执的场景。那道伤疤里仿佛有什么正在沉睡着,不动声色地蛰伏了六年,却在与她相遇时,骤然醒转。那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大先生也说过了啊,还是岳麟堂的时候,曾有过帮会斗争,没想你就中了刀子。那时候可真是险了,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是冷汗呢。”王漾说的挺像一回事儿,可章尺麟却还是半信半疑的模样。
他是缺了安全感的人,虽然忘了很多事情,虽然脾气较之过去改变不少,可他骨子里的冷淡和薄情的性子还是很难改观的。绝不容易也绝不情愿地去主动相信一个人。对于再亲近的人,他热络,随和,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态度,可他不会信他们的话,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任何评判真伪的标准,那么人口述的事实,就都不是事实。
“哦,是么?”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我回去的事情先别惊动家里人,特别是阿贞。”
“这次祖母身体不好,这样,你给我改签去净穗的飞机票。我在那里搭轮渡去墨兆。阑海那边等订婚礼结束以后去也不迟。”章尺麟边思忖着,便给王漾下命令。
王漾一听他要去墨兆,整颗心都要跳出来。若是当下否决,章尺麟定会起疑。他火急火燎地捉摸了半晌,终于想出一条万全之策。
王漾依了吩咐很快定好了去净穗的飞机票,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到净穗的时候,恰好是凌晨。章尺麟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直奔华侨医院。
##
老太太六年前突发中风后,身体较之过去是大大的不如。虽说这六年里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可到底是不如从前了。这次不过是小小的发烧感冒,没想低热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住了医院。章家人这一阵子都忙着订婚礼的事情,没顾得上她,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里,着实有些凄凉得紧。
没想到快入夜的时候,沈毓贞居然出现在病房里。这个女人在这六年里,几乎是有了质的蜕变。从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未来申莫集团的少太太。那股子有些乡味的淳朴气儿在富贵生活里磨光得一干二净,举手投足见俨然是知书达理,气性文雅的阔太太。说话做事很有一套,特别是对着那一大家子,着实受用。冯执和章尺麟离婚第三个年头,章家卖掉了在闽中的小洋房,在申莫集团新址附近购置了房产。沈毓贞和章尺麟住到一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为了避嫌,章家辞退了当初在小洋房的下人,老太太心细眼尖,把刘妈留在身边,好有个念想。她一直觉得对不住冯执,当初一大家子为了点家族利益,硬是逼着让章尺麟跟她离婚。好好一个姑娘,原本就是不情不愿地嫁进来,好容易有了些感情,又被他们这么撵出去。这样的事情是要有业报的。老太太吃斋念佛好几年,刘妈伺候着的时候,总是念叨,心心念念地要遣人把冯执找回来。那是她的心结,一天不解,百年之后都冥不了目。
她向来看不惯沈毓贞,觉着她就是个做下人的料,不过是伺候了章尺麟一阵子,没想就蹬鼻子上脸,要做少太太。她的身世背景,她遣人查的清清楚楚。要文化没文化,要身家清白不清不白,若说这些都还是次要的,老太太也是开明人,当初冯执进来,她也没计较这些。可她就看不惯她那套子趁火打劫,乘虚而入的做事法子,跟强盗土匪没几个两样。章尺麟和冯执的事情还没个了解她就死乞白赖地倒贴上了。这叫个什么话。老太太整日要对着刘妈牢骚,她那样儿的典型就是老鼠跌在米仓里,没脸皮子的东西。
“奶奶,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特地让卢嫂顿了冬参粥,给您老补补身子。”沈毓贞把保温瓶递给刘妈,边坐到老太太床边。
“这都夏至了,还煮冬参粥来,你这是按的什么心。”老太太没好气的瞥了沈毓贞一眼,“刘妈,回头统统给我倒掉。”她盛气凌人地看着对方,满眼的挑衅。
沈毓贞到一点都不恼,反倒笑了笑,“行行行,您不爱吃倒掉就是,我回头再叫人准备新的。奶奶您也别恼,对身体不好。”她好脾气地伸手替老太太掖了掖薄被。
##
章尺麟看到沈毓贞在病房的时候,心下似乎料到了什么。他不易察觉地浅笑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不早说一声,好去机场接你。”沈毓贞刚趴在老太太病床上小憩了会儿,还带着点睡眼惺忪。
章尺麟不多解释,捏着她下巴在面颊上轻轻送了一吻,“是什么时候来的?”
“陪了奶奶一个下午了,没想就在床边睡着了。”沈毓贞揉了揉睡模糊的眼,看着他笑
“口不口渴?暖瓶里水没了,我去给你打点。”她说着,也不等章尺麟反应,便提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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