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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经年出门后往左拐,还情好心提醒,“塔梯在右侧,长廊顶头,要我带路吗?”经年一顿,转动脚跟,对还情摆了摆手,乐道,“不用不用,自个儿走就成了~”仰头吐了吐舌,拐着“尸五爷”迫不及待地冲向长廊尽头。
踩着塔内壁突出的石砖踏蹬环绕攀进,经由隔层木质悬浮洞口登上顶层天台。上遮八角攒尖塔顶,每处转角以束腰柱支撑,柱底雕魁鬼座为托。天台正中央一口青石天井,井外壁绘有世间百态图,井旁石墩约摸半人多高,形态浑然天成,墩壁刻有“净业池”三个墨黑大字。此天台只得上层塔顶,下层石台,四面无壁,无论站在哪一个方位,皆能将塔下方圆百里的景物尽收眼底,而塔顶采用斜檐式设计,坠下的塔檐延伸至天台外侧,是以从下往上看,绝难想到塔顶之下还有这么一处开阔之地。
经年拉着“尸五爷”的手,缓缓走向天井,看到石墩上除了换洗衣物还担了一块擦身用的绸巾,不由扬起嘴角,叹道,“想得真周到,我还真没见过比她更完美的女子……”偏头看向“尸五爷”,眨了眨眼睛,打趣道,“我要是男人,肯定讨她当老婆……”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成不成,老婆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当圣人供的。”像还情那种类型的,虽然体贴入微,万事不点就通,但气质太过凛然不可侵,圣女般的感觉会叫人化爱慕为敬仰,那多没意思。
想到这儿,经年突然一愣,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井边,却发呆想这些有的没的,好笑之余不由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弯腰下去抓绳索,提了一桶水上来放在脚边,伸手一探,触感微温,凉而不寒,在这种闷热时节,此水温正适合。她转身面对“尸五爷”,瞅着他的眼睛盯了半天,突然歪过头,皱起眉,低声自语,“以前么,我帮忙更衣净身是自然,五爷又不会自己来,现在么……”想起方才一同行走,五爷脚步缓慢沉重,不似一般人收放自如,还情口中的“尸非人,有心难诉,不可强求”是指身不由心而造成的行动困难么?记得先前站在床头,虽然不见任何动作,但那双手却一直不停抖动,是想要有所为而无能为之所造成的吗?
经年甩了甩头,伸手顺着“尸五爷”的右肩,经由胸口,轻抚至左肩头,眼光在因抠出玉珠所留下的三个凹洞之间辗转来回,□周围血迹已干涸,甚至能看到新长出的肉芽,她半垂眼眸,不忍再看,黯然道,“五爷,让您留伤了,都是经年的罪过……”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经年视“尸五爷”远超生命,伤在他身上痛在自己心头,只见她摊开手掌,按在肩头两处伤口上,垫起脚跟,努力想与“尸五爷”平视,奈何身高差距太大,正像作罢之时,却见五爷缓缓垂头,俯身将脸凑下。
两张面孔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碰,经年心中怦然而动,抬手捧起“尸五爷”的面颊,差点就情不自禁亲了上去。意识这荒唐的念头,她慌忙收手,退后两步,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莫不是渡阳气渡上瘾了罢?”瞟向“尸五爷”的脸,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五爷,以前只觉得您神武非凡,却不了解为何总有人拿如狼似虎的眼神瞅着您,今儿才发现,原来是脸的原因啊,但以前遮着符纸么,为啥别人都能看得出来,离得这么近的我就没在意?真应了那句貌和神离……”
她拉拉扎扎说了一大堆话,说完之后才发现自个儿自说自话的老毛病又犯了,以往是认定僵尸听不到感受不到,自己说给自己听也是一种消遣,但眼下情况又有所不同,只是她仍然不敢过早下论断,于是怯怯问道,“五爷,经年说的话,您知道么?”尸五爷这时才慢慢直起上身,面色未变,但微扯的唇角怎么都像是含着一丝笑意,看在经年眼中,更觉惊艳万分,直呼道,“您在笑,您是在笑?”当下挨上前,抬头左看右看,注意到他嘴角渐渐深陷的笑涡,经年脸颊涌现出兴奋的红晕,叫道,“您真的在笑!真的啊!”激动难抑之下忍不住拦腰抱了上去,侧过脸贴在五爷的胸膛上轻蹭,过了不久,感觉到一双臂膀轻轻环在背上,并没有收太紧,松松地圈着,不停地颤抖,经年眼圈一红,忙闭上眼睛,将脸埋入“尸五爷”胸口,半晌,才吸吸鼻子,低语,“五爷,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俩初遇的情景。”背后的手振了一下,她呵呵一笑,接着道,“有件事,让我在意了许久,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本不指望能得到答案,不过这会儿,总算可以得偿所愿了……”
她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百年的决心和勇气全聚在一块儿,一鼓作气问道,“五爷,您是喜欢您原来的释陀名天叹,还是喜欢我给您取的俗名五爷?”当年征讨魔尸,众人都知道魔尸乃天尊寺所镇,却不清楚其身份,而她曾答允方丈将此事保密,是以不能以“天叹”称呼,因为他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五,又考虑以年龄来论,他也算是老前辈的级别,出于尊重长者,才唤其“五爷”,而编入御册的僵尸都会被赐“尸”姓,故而全名为“尸五爷”,但经年觉得那个姓根本就是多余,因此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来叫去。
“尸五爷”眸光一闪,嘴角微扯,经年又道,“擅自改名儿,没征求意见总是不好么,但称呼五爷也不错啊,您是大老爷,经年是小丫头,我伺候着您,五爷五爷叫得才顺嘛,您说是不是?”“尸五爷”微微颔首,动作不大,经年却没漏看这一眼,当即喜笑颜开,“就知道五爷也喜欢么,听了几百年,也该听得很习惯了呀。”轻撑手臂离开“尸五爷”的怀抱,不留神踢到脚边的木桶,忙侧弯腰拉住桶边,不让水泼倒,“哎呀呀,瞧我,都忘了正事儿了,该打!”说着伸手去解五爷的腰带,解了一半倏然停手,僵了半天,抬头讪讪一笑,神色颇为不自在。
只见她先抓抓后脑,然后捏了捏自己半边脸颊,吞吞吐吐道,“五……五爷……我看……我看您还是不太方便……经年就照常办事儿了……您……您别不好意思啊……”
移形换体(下)
说完后就见“尸五爷”微微偏过脸,缓缓将眼瞳朝右方移去,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儿尴尬的味儿,把经年看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嘴角一撇,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哎呀哎呀,换边儿想想,现在说好不好意思的,早就没啥意义啦,反正……”没接下去说,眼中的困窘早被促狭所取代,正映衬了那句“脸皮拼脸皮,你薄一层我厚三分”,虽说“尸五爷”的反应看在旁人眼中恐怕是看不出什么不一样,但经年毕竟是亲近了数百寒暑的老搭档,就那么个眼珠转动的过程,看在她眼中可是百年不遇的奇景。这不就是相对容易相望难,摆明了怕羞么!
有了这种认知,经年反倒轻松了,看来觉得不自在的不光是自己啊,五爷搞不好更难受,说到底,被剥光溜尽,看精光的是他啊。一想到这儿,窘迫难堪一扫而空,偷瞄“尸五爷”半侧微垂的脸孔,斜光晕得轮廓愈发柔和,虽然面染血污,但鲜艳的血渍衬着偏青微灰的肤色,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叫人看得目不转睛,更令人想做出伸手去摸他下巴的调戏举动。经年忍下莫名奇妙的冲动,诧异自己居然还有登徒子的心态,当下暗暗佩服老天有眼,没将她生成男儿身。
在她七想八想的当儿,手也没歇着,飞快解下五爷的腰带,帮他褪尽衣物,嘴巴还唠叨个不停,“五爷,您放心,不该看的经年决不会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您瞧瞧,我闭着眼呢不是……”仰高头,好让五爷看清自个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但上下睫毛中间的空隙还透着可疑的晶亮。
她捞过石墩上的绸巾,用水打湿,从上到下,仔细擦拭,一边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还真有那么几分乐在其中的悠哉样儿,可再仔细一瞧,那透着微红的脸蛋,四下乱飘不知往哪儿摆的眼神,过度用劲,抓个布都能抓到指关节泛白的手,合着这么一揣摩,就揣摩出这姑娘心里头可没刻意表现出来的那般大方。
净身之后,经年将更换了数次的残水倾倒在井旁的地槽中,水便顺着倾斜的凹槽流向天台边缘,经由延伸出去的半管木托落入塔下小圆潭内。之后她便为“尸五爷”换上僧袍,并用拧干的绸布绾起湿发,打理完毕,她退后两步细细端详,托着下巴将五爷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反复三五番,满意地点点头,“嗯……五爷就是五爷,穿啥都好看……”不穿也好看这句话当然只敢放在心里念念,没考虑过要说出来。
“尸五爷”斜侧过身,垂放的双手缓缓抬起,一上一下环在腰腹间,面色如常,看姿势却显得有些拘谨。经年凑上前,笑眯眯地歪着脑袋看上去,见一缕碎发从绸巾中脱出,挂在额前滴水,顺手帮他撩到耳后,颇为感慨地叹道,“唉……记得头一次见面时,五爷您身披锦澜袈裟,让人瞧一眼就晓得您在佛门地位不低啊……当时是怕得没空闲欣赏,不过事后想想,您那样子还真是……迷倒三千稳赚不赔啊!”不正不经地赞语令“尸五爷”的唇角又斜挑出不易察觉的弧度,经年自己也觉得这话调侃过了头,轻咳两声继续道,“隔了这许久又见您穿上僧衣……虽不如以前那么华丽,但还是闪着经年眼睛哩,唉……大概生就向佛的,骨子里的圣气都根深蒂固了吧……不过也好啊,这样的五爷才是五爷嘛……”说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意识到这一点,经年忙打住,有些自责有些无奈,毕竟长久下来的相处模式,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心想,只要以后多和五爷说说话,虽然得不到言语上的回应,但至少知道听者有心也该满足了,日子一长,自然会适应。她抬手帮五爷理顺衣襟,触到垂在肩上的发尾,改而顺着发丝轻抚,笑道,“还是现在这样好,本来也算破戒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