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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我说:
“我们要个城壕干什么?我们不是要从小屋下面让他象蛇一般偷偷爬出来么?”
可是他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他把我啊以及其它的一切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手托住
了下巴颏,陷进了沉思。没多久,他叹了一口气,摇摇脑袋,随后又叹起气来。他说:
“不,这个行不通——这样干还没有必要。”
“干什么?”我说。
“啊,把杰姆的腿给锯断。”他说。
“我的老天!”我说,“怎么啦?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干嘛。
你要锯断他的腿,究竟又为的什么呢?”
“嗯,有些顶出名的人物便是这么干的。他们无法挣脱锁链,便干脆把手砍断了逃走。
砍断腿相比起来要更好一些。不过我们得把这个放弃掉。拿这回的事来说,还没有这样干的
必要。再说,杰姆是个黑奴,对必须这样干的原因也无法懂得。这是在欧洲流行的风俗嘛,
所以我们只得放弃。不过有一件事非办不可——他必须有一根绳梯才行。我们不妨把我们的
衬衫撕下来,便能不费事地给他搞一根绳梯。我们可以把绳梯藏在馅饼里给他送去。人家多
半是这么干的。比这还难吃的馅饼我也吃过。”
“啊,汤姆·索亚,你说到哪里去了啊,”我说,“杰姆根本用不着绳梯啊。”
“他非得用绳梯不可。看你说的。你倒不如说,对这个你还一窍不通。他非得有一根绳
梯不可,人家都是这么干的嘛。”
“你得说一说,他用这个能干些什么啊?”
“干些什么?他不妨把这个藏在褥子底下,不是么?他们都是这么干的。他就得也是这
么干。哈克,你啊,仿佛总不肯按照规矩办事。你总喜欢搞些新花样。就算这个他派不上用
处吧,在他逃走以后,这个不还是留在床上,也就成了一个线索么?你以为他们不是都需要
线索么?当然,他们都需要。你怎么可以不留下点线索呢?不然的话,岂不是叫人急得不知
道该怎么办才好么,你说是不是啊?这样的事,我可从没有听说过。”
“好吧,”我说,“如果这是规矩,那他就准得有一根绳梯。那就让他有一根吧。因为
我并不退回到不按规矩办事的地步,不过嘛,还有一件事呢,汤姆·索亚——要是得把我们
的衬衫给撕下来,给杰姆搞一根绳梯,那萨莉姨妈肯定会找我们算帐,这是可以断得定的。
依我看,用胡桃树皮做成一挂绳梯,既不用花什么钱,又不用糟塌东西,也一样可以包在馅
饼里,藏在草垫子底下,跟布条编的绳梯一个样。至于杰姆,他并没有什么经验,因此他不
会在乎究竟是什么一种——”
“哦,别胡说了,哈克·芬,我要是像你那样缺乏知识的话,我宁愿不则声的——我就
会这么做。可有谁听说过,一个政治犯竟然从一根胡桃树皮做的绳梯逃跑的?啊,这简直荒
唐透顶。”
“那好吧,汤姆,就照你自己的路子办吧。不过嘛,要是你听从我劝告的话,你会赞成
由我从晒衣绳上借条把床单。”
他说这也行。并且这引发了他另一个想法,他说:
“顺便还借一件衬衫吧。”
“要一件衬衫干什么,汤姆?”
“为了让杰姆在上面写日记。”
“记你奶奶的日记——杰姆连字也不会写啊。”
“就算他不会写吧——他可以在衬衫上做些符号,不是么?只要我们用一只旧白铁皮调
羹,或者用一片箍桶的旧铁条为他做一枝笔就行了。”
“怎么啦,汤姆,我们不是可以从鹅身上拔一根毛,就能做成一枝更好的笔,并且更快
便能把笔做成么?”
“囚犯可没有鹅在地牢周围容他拔毛做笔啊,你这个笨蛋。他们总是用最坚硬、最结
实、最费劲的东西,象旧烛台啊,或是能弄到手的别的什么东西,用来做成笔。这就得花好
多个星期、好多个月才能锉成笔,因为他们非得在墙上锉。就算是有一枝鹅毛笔吧,他们也
不会用,因为这不合乎规矩嘛。”
“好吧,那么,我们用什么来给他做成墨水呢?”
“很多人是用铁锈和眼泪做的。不过那是庸庸碌碌之辈和娘儿们的办法,那些赫赫有名
的人物用的是他们自己身上的鲜血。这是杰姆可以干的。在他要送出具有一般神秘性质的小
小的通常的信息,将叫全世界都知道他如今被囚在何地何处,他就可以用叉子刻在一只白铁
盘子背后,并且把这个从窗子里扔将出来。铁面人①就是这么干的,这也是个顶呱呱的办法
哩。”
①诺顿版注:这是汤姆喜爱的又一个传奇人物。大仲马在《勃拉格龙伯爵》中写他
是个神秘人物,戴铁的面罩,1703年死于巴黎的巴士底监狱。
“可杰姆并没有白铁盘子啊,他们是用平底锅给他送吃食的。”
“这不费事,我们可以给他几只。”
“没有人看得懂盘子底上的东西嘛。”
“这无关紧要,哈克·芬。要紧的是他必须在盘子底上写好了,然后扔将出来。你根本
不必非得读懂不可。囚犯在白铁盘子上或者在别的东西上写的,你看不懂的,要占半数呢。”
“那样说来,白白扔掉些盘子有什么用处呢?”
“啊,谁管这些闲事,又不是囚犯自己的盘子。”
“可盘子总是有主的,不是么?”
“好吧,有主又怎么样?囚犯哪管那是哪个人的——”
他说到这儿就收住了,因为我们听到了吃早饭的号角声吹响了。我们就跑回家来。
那天一个上午,我借了晒衣服绳子上一条床单和一件白衬衫。我又找到了一只旧口袋,
就把这些东西装了进去。我们又下去找到了狐火,也放到了里面。我管这个叫借,因为我爸
爸一向这么个叫法。不过汤姆说,这不是借,是偷。他说他是代表了囚犯的,而囚犯并不在
乎自己究竟是怎样把一件东西弄到手的,反正弄到了手就是了,也没有谁会为这个怪罪他。
一个囚犯,为了逃跑而偷了什么,这不叫犯罪。因此,只要我们是代表了一个囚犯的,那
么,为了叫我们逃出牢笼,凡是有用处的,都可以偷,并不算什么犯罪。汤姆这么说。说这
是他的正当权利。因此,当我们是代表了一个囚犯的,那我们就完全有这个权利偷这里任何
有一点点儿有用处的东西,为了好逃出牢狱。他说,要是并非囚犯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
一个人不是囚犯却偷东西,那他便是一个卑鄙下流的人。因此我们认为,这里手边任何一样
东西,我们都可以偷。可是在这么讲了以后,有一天,他跟我庸人自扰地吵了一架。那是我
从黑奴的西瓜地里偷了一个西瓜吃了,他逼着我前去,还给了黑奴一角钱,也没有对他们说
明是付的什么钱。汤姆说,他的本意是说,我们能偷的,是指我们需要的东西。我说,那好
啊,我需要西瓜嘛。不过他说,我并非为了逃出牢狱而需要这个,而不同之处,恰恰正是在
这里。他说要是我需要一个西瓜,以便把小刀子藏在里面,偷偷送给杰姆,用来杀死看守监
狱的,那就是完全正当的了。因此,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尽管要是每次有机会能饱餐一顿
西瓜,却非得要我这么坐下来,仔细分辨其中像一根头发丝那样的差别,那我就看不出代表
囚犯有什么好处了。
好,我刚才说了,我们在那个早上在等着大伙儿一个个开始干正事了,在场院四周也看
不到人影了,汤姆就把那个口袋带进了披间。我呢,站在不远的地方,替他放风。随后他出
来了,我们便跑到木材垛上,坐下来说起话来。
“眼下一切都搞得顺顺当当的,除了工具一项。那是容易解决的。”
“工具?”我说道。
“是的。”
“工具,干什么用?”
“怎么啦?挖地道啊。我们总不能用嘴巴去啃出一条道儿来叫他出来,不是么?”
“那儿不是有一些旧的铁镐等等东西,能挖成一个地道么?”我说。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神情仿佛是在可怜一个哭着的娃娃似的。他说:
“哈克·芬,你难道听说过有一个囚犯用铁铣和镐头,以及衣柜里的所有现代工具,用
来挖地道逃出来的么?我现在倒要问问你——如果你头脑还有点儿清醒的话——这样一来,
他还能怎么轰轰烈烈表演一番,显出他的英雄本色?哈哈,那还不如叫人家借给他一把钥
匙,靠这个逃出来算了。什么铁铣、镐头——人家才不会拿这些给一个国王呢。”“那么好
吧,”我说,“既然我们不要铁铣和镐头,那我们究竟要些什么呢?”
“要几把小刀。”
“用来在小屋地基下面挖地道?”
“是的。”
“啊哟!这有多蠢!汤姆。”
“蠢不蠢有什么关系,反正该这么办——这是规矩。此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反正我
从没听说过。关于这些事,能提供信息的书,我全都看过了。人家都是用小刀挖地道逃出来
的——你可要注意挖的可不是土,而总是坚硬的石头。得用好几个星期又好几个星期的时间
哩,硬是没完没了。就拿其中一个囚犯为例吧,那是在马赛港第夫城堡最深一层地牢里的囚
犯。他就是这样挖了地道逃出来的。你猜猜,他花了多少时间①?”
①诺顿版注:这是汤姆受到大仲马影响的又一个例子。这一次是指其名著《基度山
伯爵》中的主人公。
“不知道。”
“那就猜一猜吧。”
“我不知道。一个半月?”
“三十七年——他逃出来时发现自己到了中国。这才是好样的。我但愿如今这座地牢底
下是硬邦邦的石头。”
“杰姆在中国可不认识什么人啊。”
“那有什么关系?哪一个在中国也没有熟人嘛。不过,你总是说着说着就偏到枝节问题
上去。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