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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早上你还说……”蚕豆又开始搔脑壳儿,他那个笨脑壳儿早晚要让他搔烂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早上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一些了!还说和我要好,到底从哪里看出要好来了?整天和我抬杠,还笨得要死,人家的心思你一点儿都看不懂!真的蚕豆都是能开窍的,你却怎么敲都不开窍!”我气急了,嘴巴忍不住像机关枪一样向蚕豆扫射。
“明明是你们女人太善变!”蚕豆还在搔脑壳儿。
“你那个笨脑壳儿不搔会死掉吗!”我吼道,现在怎么看蚕豆都不顺眼,别扭死了。
“我搔脑壳儿是因为我在思考,我们男人豆(就)是爱思考!”蚕豆继续搔脑壳儿说。
“奇奇,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收留一条流浪狗!你们家哪有条件养狗?”棉花糖忍不住插话道,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三个里面棉花糖永远都是脑筋最清楚的一个。
“家里只有我和老妈两个人,怪冷清的,要是有了落荒也许会不一样。”我很郁闷地解释道。
“那倒也是…。。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拼命点头以表示理解我如今的处境,然而我知道他根本不理解。
“那要是你妈不同意怎么办?!”棉花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知道,早上的账还没算呢,要是再把落荒领回家,明天早上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得了。咳——”我忍不住开始泄气,头重重地垂下去。
“等你回去你妈说不定忘了早上的事了。”蚕豆说。
“不会!我老妈就算忘了姓什么都不会忘了那两样!”我说。
“哪两样?”蚕豆和棉花糖不禁同时问道。
“欠她的钱和对不起她的人!就是这两样!”
“这两样你都不占啊!”棉花糖说。
“两样我都有份!我天天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是她在养活我,什么辛苦什么不容易我老妈天天挂在嘴上,所以说我欠她的钱!还有,我虽然没有直接对不起她,可是我老爸对不起她了,而我是我老爸丢下的累赘,我老妈总说我老爸是她一生的灾难,而我则是灾难中的灾难,这么说起来我也间接对不起她了!”
“奇奇!”蚕豆的眼神又开始哀悼,不是没有同情心就是滥用同情心,永远没分寸。
“那就别养了吧!没有狗也不是不能活!”棉花糖诚恳建议。
“不行,我一定要收留落荒!”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可的确是较上了。
“你老妈那关总要过,怎么过?”
“你帮我想办法?”我望着棉花糖,希望她真能有办法,虽然我知道这种办法真的很难想出来。
“那好吧,晚上回去我好好给你想想,不过你今天肯定是不能把落荒带回家了。”
“是啊!那咱们走吧,回去晚了,我妈又有话说。”其实我就是这么一说,我也知道,即使放了学早早回去了,老妈也还是有话要说。
晚霞更红了,天空也更红了,棉花糖和蚕豆的脸也更红了。我们三个披着满身的红往家里走。
“漫画书怎么样?”棉花糖问。
“好看,特别好看。”我答。
“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又打岔,我和棉花糖都不再理他,黄昏就这样安静下来。
和棉花糖还有蚕豆在家附近的路口分手后我独自往家里走,走到我家住的那条胡同里时碰巧遇见修车的拐子李骑着他的破三轮儿迎面过来。
“哎,这不是奇奇嘛!怎么好久不到拐子叔的摊子去逛了呢!”看见我,拐子李连忙停住三轮车。
“最近有点忙!”我说。
“听说你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拐子李忽然问道。
“什么弟弟,萝卜头儿而已!”我闷闷地回答,忍不住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有弟弟的消息竟然连拐子李都知道了!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秘密,反正据我所知那些被称为秘密的事,最后还是给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别的秘密是怎么散布出去的我不清楚,但萝卜头儿的秘密的散布者除了老棉花糖再并不会有别人,他最热衷散布小道消息了。
“你好像不高兴啊!”拐子李很关心地问,我知道拐子李不是装样子,他是真的关心我。
“没什么事情可以用来的高兴的!”我耸拉着脑袋,仍旧闷闷的。
“到底还是孩子,哈哈哈!”拐子李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我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便忍不住问。
“不是你可笑,是你有趣!”拐子李一边说着话一边费力地从三轮车上下来,一拐一拐地走到我跟前,然后把满是裂纹和老茧的黑乎乎的像熊掌一样的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一个烤红薯来塞进我手里:“给,奇奇,吃吧,还热乎着呢!”
握着烤红薯,有点想哭。以前也一直盼过的,放学回来的时候,老爸会突然出现,会把烤红薯之类的塞进我手里让我吃。以后,都不用再想了,一直以为不会有什么比老爸离开我和老妈更糟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天上掉下的萝卜头才是更大的灾难。昨晚老妈的表现,今天中午小姨在学校里的关照再关照,现在都有了答案,原来都是因为天上突然掉下个萝卜头的缘故。就算我不管我自己对萝卜头的看法,我却不能不想老妈,她毕竟是老妈,再说她的心情直接关系到我的日子。就说今天吧,石头脑袋也想得明白是有罪要受了。郁闷的老妈,是颗不去惹它都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原子弹,何况,今天一大早老棉花糖就来点了火,再加上一个小萝卜头跟着搓火,想不爆炸都难!
“奇奇,今天怎么这么闷啊!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给拐子叔笑一个!”拐子李好心,我知道,他想让我开心。但有时候,不是说笑就能笑,虽然我其实真的很愿意笑。
“给我了,你吃什么?”我笑不出,举着烤红薯认真地问拐子李。
“我买了两个呢,给你一个,我还有一个!”拐子李用他的黑手拍拍另外一只衣服口袋。
我看看拐子李,又看看烤红薯,还真是要饿得前心贴后背了,禁不住烤红薯香味的诱惑,一口咬了下去。
“剥皮,剥了皮再吃!这孩子!”拐子李忙着指点。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去剥红薯皮,“拐子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好还好,托奇奇的福!”每次跟拐子李聊天,心里都会很舒服。拐子李可怜,十几岁的时候就拐了,一直娶不上媳妇,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生了个娃,生下没几天就死了,据说打那以后他媳妇就疯了。不过也有人说拐子李受骗了,花了不少钱娶的媳妇原本就是个精神病,只是不经常发病。不过自打孩子死了她就一直发病了。我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是对的,也没问过拐子叔。以前我没事的时候总到拐子叔的修车摊上逛去,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看他给人修自行车,别看拐子叔的腿脚不好,修起车来又快又好,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找他修车。我经常能在修车摊看见拐子叔的疯媳妇,拐子叔给人修车,她媳妇蹲在他的修车摊子后面捉虱子,一边捉一边吃,而拐子叔给人修完车就坐着给她的疯媳妇梳头。
我一直都觉得拐子叔是好人,要不谁愿意要那样的疯媳妇?就拿我老妈来说吧,虽然没上过大学,脑子也不是特别灵光,但也是女人里面好的了。不但很能干,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不发脾气的时候,样子也算好看,可是就连老妈这样的老爸都不要她,跑去找了裘皮大衣,要是换成拐子叔那个疯媳妇,老爸恐怕早把她扔进垃圾筒了!拐子叔却不嫌弃他的疯媳妇,待她很好,所以我觉得拐子叔真的是好人。除了是好人这一点,我还很愿意和拐子叔聊天,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实在话,不像老棉花糖,总胡诌八扯,无聊透了。
“奇奇,我得走了!”拐子叔一边跟我告别一边费力地往三轮车上上,我见状忍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出了胡同有很长的一个坡儿呢,拐子叔,我帮你推一段儿吧!”我说。
“不用了,我天天骑,没事儿!奇奇,快回家吧。”拐子李说道,说完骑着他的破三轮走了,看拐子叔走远了,我一边低下头剥红薯皮一边转身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突然,一个黑影朝着我嗖地一下扑过来,吓了我一跳。我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红薯差点没掉到地上。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呢,就见落荒扑到了我跟前。落荒一边摇头摆尾地朝我汪汪叫一边围着我乱跳。一会儿用爪子扒我的鞋子,一会儿用脸使劲儿蹭我的腿,表现出一副和我十分亲热的样子。
再次看见落荒,我的心情和早上完全两样了。早上还觉得它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现在却感到我们两个其实是同病相连。蚕豆不懂我的心,他不懂是因为萝卜头的出现实在影响不到他什么,要不他怎么会说出其实有个弟弟也挺好那样的屁话!我猜好朋友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不管你和他有多好,到底也不能好成一个人。不过蚕豆和棉花糖算是好的了,至少在学校,前街,后街这一带再找不到比他们还好的了,所以我也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
、【知恩图报】
同病相怜的感受让我觉得落荒并不是一条狗似的,反正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落荒了,虽然落荒千真万确是条狗,而我对狗也仍然心存芥蒂。我蹲了下去,落荒把它的两只前爪搭在了我腿上。我伸手摸摸落荒的头,把没吃完的半只红薯全都给了它。落荒一边吃红薯,一边舔我的手,舔得我手和心都痒痒的麻麻的。
“奇奇,给我进来!”我正一心一意地喂落荒吃东西,突然听见老妈的怒吼声,全身的汗毛陡然竖了起来。我循声望过去,只见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