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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讨厌和尚?可是那些走路抽筋说话念经的家伙真的很讨厌啊……”
她真想感谢他——竟然让她瞎了五个月的眼睛重新看到阵阵火花。
他够雾的。她怎么会讨厌他,她只是不喜欢他把她当成病、患。
也许是气过了头,物及必反,心头一时间竟然静了下来,她弯起嘴角,轻道:“你娶一个瞎子回去干什么?”
“我不会让你瞎的。”
“你五个月前就说过,太迟了。”她用他的话来驳他。
“当时说迟,现在未必迟。”
忆起庐山一幕,她苦笑,“你又有灵丹妙药?海岛仙方?”世上哪来那么多灵丹妙药海岛仙方呢。
“没有。”他摇头,见她呆呆看着前方,双眸灰淡,心头霎时卷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有过,她风风火火冲过来的时候,她扯他衣袖的时候,她轻嗅熏香的时候,她咕噜咕噜讲故事的时候……
仿佛……
他想将一只撒娇的猫儿抱在怀里,摩挲它炸开的皮毛,扶平它弓起的背脊,捏着它柔软的肉掌,放任它在自己怀里撒娇……
他的猫儿……他是说麟儿,真的让他放不下心,所以他才接受闵嫣的建议来印府提亲。我尊掺来一脚让他始料不及,不过也好,钱财打点这种事他一向比较弱,由我尊来统筹,无忧也不会借机教训他。
很好,非常好。万事俱备,现在只欠她点头。
思考了这么多,他学闵蝴蝶的样子执起她的手,想了想,又拉高她的手放在脸边,“我没有灵丹妙药,也没有海岛仙方,但我知道人体和经脉。我不会娶瞎子,不过我要娶你。你现在只是暂时看不见,以后就会看见了。在这之前,你可以先用手看我。”
她的手指动了动,指腹缓缓贴上他的脸。指下的肌肤萧萧冷冷,呼吸间尽是他衣上的香气。
惭愧青松!
禁不住诱惑,手,慢慢滑过脸颊,滑过鼻尖,滑过唇角……或许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可他看到了,那种微微苦涩却仍然小心翼翼、仿若手中是罕世珍宝般的神情。
这不是讨厌的意思吧?他试问:“麟儿,你答应我的求亲吗?”
“你就这么想治我的眼睛?”她反问。
他的脑子雾了一下,即道:“是。”
“怎么治?”
他微微一笑,“当日你眼角留了一点灰色粉末,是鹿梦和火枣的混合物。练功之人如果单独服用火枣,可以增强功力,但若是将火枣与其他毒物混合在一起,它就会增强毒性。我按比例调配了一些,捉来三只山猿测试。”
她手中一紧,“你……”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先将药粉散进山猿的眼睛里,让它们睡了一夜。第二天,山猿失明,眼睛显现的病态和你一样。第一只山猿,我用解毒剂试着医治,第二只我用药汁滴眼医治,第三只用银针刺穴和药汁滴眼一起治,四个月后,第三只山猿可以自己走到扫农身边吃东西。它的眼睛能看见多少我还不清楚,不过明显可以慢慢视物。”
“你来提亲,就是为了治我的眼睛?”
“……不全是。”
她低叹:“你想治就治吧,至于提亲……”
他立即说:“我不是要现在娶你。”
“……”她脑子一空。没诚意!没诚意!
他果然是神医呢,她又看到火光了。天见可怜,她现在明明瞎着好不好?
“我给你两年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你来认识我,认识七破窟。我会医治你的眼睛,哪天你愿意嫁了,我便娶你。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如果你喜欢上其他人,我也……不会为难你。”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勉强,他完全不保证他能说到做到。
这点勉强,她似乎听出来了,却不敢肯定。手不觉抬了起来,似想摸他的脸,一动,却又僵硬在半空。她听见他喟然一叹,然后,被拥进一个微香浅暖的怀抱。
他的一只手轻轻搁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撩拂她肩后的头发。他的脸似乎就靠在她耳边,近在咫尺,她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浅暖微熏,惹得她心头荡漾……荡漾……
她看得见的时候,只知道他苍发妖颜,性情淡薄,如今看不见了,他的性子怎会如何大相径庭?也许,他就是她的孽障……
她的手在他腰后收拢,紧紧抱住,“昙。”
“嗯?”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他的名字……
脸在他衣上轻轻摩挲,那香气闻得久了,反倒变谈许多。她闭上眼睛,心头一片茫然,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第10章(1)
更新时间:20130425 09:59:15 字数:6019
两年,仿佛很漫长。春润,夏燥,秋爽,冬寒,在黑暗的世界里,时间伴随着感知渐渐流逝,不知不觉。
虽说不知不觉,时间毕竟过去了。
这两年多来,他的确是在治她的眼睛。没有灵丹妙药,没有海岛仙方,他只是一天一天、慢慢地治着她的眼睛。用他的说法就是:她的视觉经脉被毒粉浸阻,因为眼后的经脉比四肢经脉要细,所以先要慢慢化去毒性,再辅以药物,疏经导脉,让视觉经脉与全身经脉再次贯通,经脉一通,血气顺畅,她就能恢复视觉。
她听得一头雾,倒是大哥从旁解释:“是要活血化毒吗?”
活血化毒?打通她的任督二脉不是更快?
圣手神农杨太素曾建议他用换眼一法,她不知道杨老人家是个什么心思,是想看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当时看不到昙的神容,她只听他笑着反问了一句:“怎么换,我请教一下?”然后,杨太素没了声音。
她曾问他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治她的眼睛,他的声音温温的,就在耳边:“厉方疾,温方缓。你的眼睛我用的是温方,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需要吗……
这么长的时间,也真是辛苦他了,累得他两地奔走。
当年她应了他的提亲,却从不提何时嫁给他。她在印府,他在七破窟,两地相距千里,就算快马加鞭也是三四天的路程,随着窟佛赛的盛嚣江湖,他越来越忙,有时来得急,去得也急,前一刻还在她近身五尺范围内,下一刻却到了百里之外,但他从不曾耽误为她调药治眼。就算他因为窟中有事而回去,也会命两名徒弟中的一人留守印府督促她用药,有时是扫农,有时是扫麦。说起来,扫麦的练丹技术日渐长进,基本上不会再听到后院有爆炸声。
其间,闵友意来探望过她。她记得这位“玉扇公子”,笑起来满眼杏花,不知迷到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听大哥说,他的花名已遍扬武林,惹得不少江湖门派闻之色变,欲除之而后快。大哥语气愤愤,似有不平之意。随后她从聚儿口中听到一点江湖传言,竟然是岭南印府迫于七破窟的淫威之下,印老太君不得已才将最宠爱的小孙女许给了七破窟的厌世窟主。
她和昙?被迫?
她啼笑皆非。但她不知道的是,因她双眼不便鲜少出门,反倒让江湖好事者更加相信了这个传言,添油加醋一番,竟然成了印府小孙女饱受欺凌,郁郁寡欢,忍辱负重,终日愁眉不展。
另有几位窟主也曾到过印府,都是身影一闪就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宛如游龙过境。他们当印府是什么?
当她的眼睛能够感到外界的朦胧光亮时,两年之期早已过去。在此基础上,他持续为她用药,转眼又是半年。如今回想,他对当年四叶重楼一事从来没问过。
他不问,不表示她不会想。自幼她便得到太君的宠爱,和太君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爹娘还多。论才,她上面哥哥姐姐一共有七个,每一个人都比她聪明,论貌,她长得也不是太祸水,可她若是犯错,太君从来不会责罚,最多也就嗔她几句,让她到佛堂祖宗祠上一炷香了事。可对哥哥姐姐们太君却严厉许多,不是跪祖祠就是默家训,有时犯错过头还会家法伺候。太君常说“只有麟儿最似我当年”,这或许就是太君最宠她的原因。正因为太君的偏袒,七个兄姐之中有人不服,怨太君厚此薄彼,对她也是冷脸相见。四叶重楼是在二姐双雁和三哥班儿的院中找到,除草的时候她故意摘了一株观察,第二天,三哥院中的四叶重楼不见踪影……
她虽然不聪明,却也不是笨蛋。一天十二个时辰,太君什么时辰吃什么、什么时辰做什么,她清楚,四叶重楼不是从食物中被太君摄入的,否则,中毒的不止太君一人。太君长年来有个习惯,未时一刻会到小佛堂颂经,通常,侍女点燃佛香后会退出小佛堂,等候在外。而且,太君习惯用秋那寺的灵虚香。她将小佛堂里所剩的灵虚香全部翻出来,发现有五块颜色较浅的香,拿出去请教制香师傅,都说那五块香被某种药汁浸泡过,除了原本的香味外还多出一种不知名的香气。可是她知道——四叶重楼。
查到了来源,再查是谁动的手脚就简单很多。泡香需要先煮汁再浸泡,家中淬草工坊由二姐负责管理,但三哥要用那些器具也不是难事。那天夜里,她偷偷潜进淬草工坊的时候发现有人影从里面出来,追上前想看清楚是谁,不料那人发现了,突然间暗风袭面而来,双眼一迷便没了知觉。
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可身影……
她能说什么呢?
曾经,太君有意将印府家主的位置传给她,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接下家主之位。眼瞎后,太君也因身体修养而精力日减,在她劝说下将家主之责传给了四哥,大哥、二姐从旁辅佐。太君一向看重“岭南印府”的声誉,为了印家,她可以忍,心甘情愿。
何况,如今有他在身边陪伴,亦是有所失,有所得。
今年五月的时候,为了春季窟佛赛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当时江湖最热闹的话题就是这个。莎叹每天都会告诉她江湖上的最新传闻。从莎叹那里,她听说夜多窟主闵友意赢了七佛伽蓝的丑相禅师。不过他告诉她的是:他让闵友意从长白山挖回来很多珍贵药材。
可怜的夜多窟主!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