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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致尧气得直想抓狂,这是什么破主意,“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要马上见到她。”
顾行简抓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气道,“早跑哪儿去了,现在说这说那,有用吗!”
戴致尧算是跟顾行简耗上了,白天在医院蹲守,晚上就住在顾行简的寓所,阴沉着一张脸瞪视顾行简。其实他心里面知道,他就是焦虑得不能自己,与其自己钻牛角尖,不如呆在顾行简的寓所里,起码还有个人陪伴在侧,不知为何,他突然极怕孤独一人自处的时候,总让他觉得吴若侬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戴致尧沉思的时候,常常回想起与吴若侬的点点滴滴,吴若侬是极其含蓄羞涩的女子,爱或不爱的话,从来说不出口,然而她的神情,专注看他的脉脉眼神,如今回想起来,那几乎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爱意流露得如此温柔细腻,水漾的双瞳漆黑晶莹。戴致尧垂眸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送花给吴若侬的那个情人节,他那双交握的手,就是那样紧紧地把她锁在自己怀里……他慢慢地想通了两人异地相隔的各种细节,为何吴若侬没有写信给他,为何不久之后他就听同学说她转学了,戴致尧愧疚地想起这些年,吴若侬一个人面对风雨,他却安然无恙地在国外过着潇洒无忧的生活。
戴致尧突然很想知道,吴若侬这十几年来的经历,他突兀地跳了起来,把顾行简吓了一大跳,“一大早吃个早饭也不安生,你被上身了!”
“我想去若侬的故乡一趟,今天就拜托你帮我蹲守了。”戴致尧匆匆地打开电脑,查找最早的航班预订机票。
顾行简哑然,随即愤怒地喝道,“我又不是你家的奴仆,凭什么让我帮你蹲守。”
戴致尧点击着鼠标,飞快地在网上支付机票费,又同时打开了苏城的全区地图,屏幕拷贝下来做了几个标记,便打印了图片揣在身上。他临出门时坦然地对顾行简说,“不凭什么,你也关心吴若侬,不是吗?”
顾行简张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好吧,他承认,即使将来只能做朋友,他也想找回吴若侬。
飞机安稳地降落在苏城机场,在进城的出租车上,戴致尧默默地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虽然不如深城的时尚现代,但是苏城的建筑保有许多古迹,有了区别于现代都市的浮躁,洋溢着古色古香、宁静优雅的文化气息。
在模糊的记忆和手上的地图帮助下,出租车好不容易停在吴若侬父母家的小区楼下,戴致尧忐忑地下了车,凭着一股冲动而无畏地冲了过来,如今倒是深有近乡情怯之感。时近中午,各家各户都飘出一阵阵饭菜的香气,戴致尧深呼吸了一下,吴若侬当年怀孕,尚且有勇气面对父母的责难,他就算挨打被骂,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一想至此,他蹭地就往楼上窜去。
十几年没有回来过的地方,此时重现眼前,彷如有深刻在脑海中的图引,戴致尧毫无阻碍地找到了吴若侬当年的家。
敲门许久,都无人应门,戴致尧犹豫地站在门前,不知是否就此离去。对门的邻居大妈却似乎听到声响,开门探头出来,看到英俊挺拔的戴致尧仪表不凡,不由心生好感,问道,“年轻人,侬找吴家呐?”
戴致尧礼貌地颔首,顺口问道,“他们似乎没在家,您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
邻居大妈笑吟吟道,“他们这几天出去旅游了,侬要找他们,得下个星期再来。”
戴致尧失望地“哦”了一声,不甘心就此结束行程,他继续道,“其实我是吴若侬的同学,刚从国外回来……”
“哎哟,找若侬哦,侬早说,”大妈一口气打断戴致尧的话,“若侬哦,不住在这里,伊很多年前搬去外婆家,我当时就说,吴爸吴妈咋舍得咧。伊可乖可乖啦……”
戴致尧心头一悸,问道,“很多年前,您记得哪一年吗?”
邻居大妈侧头想了想,“当年好似阿拉囡囡考高中,若侬比囡囡大一两岁,也就是若侬十六岁左右哩。”
心中的了然让戴致尧舌尖泛起苦涩,“伯母,请问您知道若侬的外婆住哪儿吗?”
邻居大妈笑道,“知咧,就在城郊的姚庄,一个多小时车程,侬不是要去吧,详细地址阿拉不清楚哦。”
“谢谢!”戴致尧诚心诚意地道谢,“我会慢慢找的,因为,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吴若侬拂开眼前过长的额发,满足地看向超大阳台上的植物。一个多月前,在阿霞的介绍下,她把家搬到了深城城郊地段,踏踏实实地养起病来。这里的房租非常便宜,面积又大,让她最满意,非这个超大阳台莫属,就算让她放置了上中下三层阶梯式的铁架,阳台依旧宽阔无比。她自从出院后,身体常感虚弱,疲累不已,即使盛夏的大热天,她也流不出一滴汗,因此只能窝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闲时在附近散散步。
一开始铁架上就寥寥几盆花,其他都是空花盆,然而吴若侬爱好植物,经常从山边、田野之中,带回花儿回家种,而且她常将蔬菜和水果的种子撒入盆里栽种,一个月下来,大半的花盆里均是绿意盎然,青椒、甜瓜、丝瓜、黄瓜、西瓜……爬藤的,长个的,高高矮矮地长满了阳台。其中不乏有意外惊喜,她从山边带回的一棵形状优美的草状植物,比对了各种资料,竟然是价值不菲的寒兰,吴若侬把自己的栽种成果放上博客,竟然有一些浏览的网友径自在跟帖里竞拍,让她很是无语,不过……等她培育出分株,倒是可以考虑出售一些,毕竟她已经断了收入来源,虽然吴君复的学业不需要动用存款,但是就三十多万的积蓄,她不能坐吃山空。
吴君复在安顿好吴若侬的住处之后,不久前便前往德国参加考试去了,虽然由于变故,吴君复的学习进度可能有些偏差,但是考试的全部内容,他都已经学习过,而且面试所占的得分比例很大,吴君复不想浪费一年的时间,等到明年再去应试,最主要的是,明年基金会的援助计划,也许会有变更,他们再三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让吴君复按照原定计划参加考试。
吴君复临走前想托付顾行简代为照顾吴若侬,吴若侬不是一个强势的人,然而这次却反对得很激烈,她无法忽视顾行简眼中的缱绻情意,若是入院之前顾行简的表现称为克制,那么,在住院的二个月里,顾行简有意无意中,与吴若侬越来越多的肢体接触,让她深知,再接触下去,他们之间必定会捅破那层叫做朋友的窗户纸,她不愿意伤害顾行简,也没有意愿要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盛夏末尾的炎热,让知了鸣叫不停,吴若侬脸色潮红,看上去气色很好,然而她清瘦骨感的身体,却支持不了太长时间的劳作,她放弃地扔掉手里的杂草,回到屋中,窝在躺椅上拿了本书翻看,不多久,精神愈加困顿,沉重的眼皮渐渐阖上,她陷入睡梦之中。
沉睡之前,吴若侬意识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以后要多增加睡眠的时间,梦中,那个人便不会一直都缠绕心头,那么,就不必再忍受那饮鸩止渴般的刻骨思念了。
寻回之二
戴致尧赶了一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饥肠辘辘地到达了姚庄。这是一个很恬静的小村庄,虽然随着经济发展的大流,姚庄也办起了乡镇企业,盖起了不少工厂,但是绿油油的稻田,还是随处可见,许多房屋看起来非常新,应当建了没几年。戴致尧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并不知道吴若侬的外婆叫什么名字,想询问也无从问起,及至走到村庄深处,一个青砖黑瓦的古旧建筑落入戴致尧的视线,最吸引他的,是门外有一条青色的大旗,旗上写了一个“面”字。
“老板,要一碗阳春面。”戴致尧扫视了一遍墙上钉的菜牌,选了一碗素面,便开始打量周围的客人,希望这当中会有人认得吴若侬。小店寥落的几个桌子,只有在角落里,围坐了几个老年人在喝茶聊天,由于并非就餐的时间,只有戴致尧一个人点餐。
戴致尧有意坐到几个老人的旁边,听到他们说的家长里短,便知道他们是村里的老人,便忍不住插口问道,“老人家,你们在村里认识的人多,我过来寻个人,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
其中一个拿着大蒲扇的老年人,转头过来,看到戴致尧穿戴不俗,举止有礼,便笑道,“好说,好说,小哥要找啥人?我老杨这方圆十里地,就没有不认识的。”
戴致尧殷切道,“您老认识吴若侬吗?”
老人疑惑地挠挠头,“这村里没有吴姓的人家啊?”
“哦,她住的人家可能不是姓吴的,吴若侬是住在外公外婆家。”戴致尧解释说。
老人还在寻思,旁边的另一老者用手肘碰碰他,低低地说了句什么,一桌老人家却了悟似的说道,“就是那个,那个嘛……”戴致尧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鄙夷、蔑视,甚至是厌恶的表情。
“小伙子,我跟你说,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年纪轻轻就……哎,反正你不要给她的外表骗了。”老人的大蒲扇扇个不停,摇摇头就不再说了。
戴致尧的心里很难受,他当然明白这些老人看不起吴若侬的原因是什么?“您知道她家的地址吗?”戴致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虽然他们的眼光让他很不舒服,为了问出地址,他只能忍耐着。
老人翻翻白眼,不明白这个小伙子怎么如此执着,“你找也是白找,她好多年前就带着小孩到南方去了,她外公外婆前两年也相继去世了,那个房子现在住的是她大舅,就在这条路走到尽头,往右拐走五十米左右,有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做院子的那家人就是了。”
戴致尧道了谢,阳春面正好被端上来,他埋头匆匆吃面,然而邻桌那些闲言碎语还是飘了过来,他们也许不知道戴致尧能听得懂他们的方言,所以说得肆无忌惮。
“就是那女人吧?”
“是咧,十几岁就挺了个大肚子,好不知羞。”
“说啥说啥,那女娃蛮可怜的,伊头一次进村那天,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头都被打破了,衣服上都是血哎,伊只得将衣服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