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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我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是高兴,在学校和他说了一夜话,可是你和她从酒店里走出来,天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事,所以你也没必要用这副高姿态跟我讲话,好像我活得比你下贱似的,大家自己心里清楚就成,不必要判断别人。”
他用打火机点火,点了几次没点着,衔着烟回到这边找新打火机,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冷冷看他,他板着脸,到沙发这里摸,没找到,弯身从地上找,才发现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沙发底。他把沙发连我往后推了七八厘米,勾出外套,从灰尘扑扑的衣服里摆出一支打火机,和一张折得很紧的纸。
我在他弯身的时候,看到他脖子和衬衣领上有唇印,就冷笑:“都吻上脖子了,你们还想骗我?真像慕凌风说的,朋友也是隔肚皮的。”
他点燃烟,把沙发拖回原地,说:“你不要我有判断,你这是不是有判断?为什么会有判断和在意,乌宁娜,你心里明白。”
我说:“这不是同一个问题,你判断的是我的人格,而我判断的是你的诚实,你没把我当成过朋友。”
他看向我,“我不想做你的朋友,如果仅仅是朋友,我也不想有你这个朋友。这个唇纹我可以给你解释,因为她喜欢我,至于我为什么要去找她,因为我要这个,”他挥了挥那张纸,“我要知道与你有关的所有东西。”
“所以,你是说郭络明知你不喜欢她还要吻你了?或者,你的意思是,你以我的名义去和郭络偷偷见面,你们发展到任何程度,都是‘为了我’?罗先生,我受不起,别把我牵扯进来了,我没这么大的魅力,值得你这么‘爱我’,我也没犯过多么大的错,需要背这样的黑锅。”
“我没让你背任何黑锅,你也不必介意猜想其中的情节,这回我再不会被你气走了,在合约期截止前我也不会搬走,任你怎么说,但是这份东西你需要仔细看,如果不是没有道理,它就不会在第二天被慕氏封杀。”
我才看清那折得很紧的纸是《C市日报》内部的样刊复印件,应该是郭络蘅偷偷备的份,就说:“里面的东西慕凌风告诉我了,我的头脑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不想关注这些东西。”
他掐掉烟,展开纸,读道:“除开家族渊源,乌宁娜的父亲乌毓明,亦为决定这段姻缘的关键人物。”
“胡说,”我说,“我爸爸根本就不同意。”
他听到我接茬,就说:“不管你爸爸同不同意,他总归是你爸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哪个年代都不破的,你总不能真的不把家长的话当话吧?”
我才缓和一些,听到他又数落我,就往那头挪了挪身子,说:“你当心我再不和你和好。”
他不由认真看了我一眼,带着纸坐到我坐的沙发,好言说:“吵了半天,都是为你好,你好就成,和不和我和好,我愿意看您的心情,听您的吩咐。”
我说:“你这男人未免也太没性格了吧。”
他说:“以前是有的,现在你都不想和我和好了,我还要性格干嘛,别人面前让我有就成,关了门,随你整。”
我说:“哼,我没整你。”
“那就是我自己整自己,成不?”
“中。”
罗正胤还是笑了笑,把纸递给我。我看到他刚才读得那一行,后面内容不多,一目三行扫下来,说:“太假了,怎么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呢,你见过有公司董事长为了拉拢财务总监让儿子娶人家女儿的?要娶也要娶个高级点的吧。”
他分析:“这就相当于和亲,弱国用太子,强国用郡主充公主,跟你的道理差不多,没有强国出太子,弱国出奴婢的。但是,我仔细问了你朋友,第二天是慕氏出面把这个版面拦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不是一般的花边小新闻,肯定多少误打误撞,撞着了他们一点小秘密,不是这点直觉,我也不会”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舍生取义,演这个美男计不是?”
我转头看他脖子上的吻痕,飞了个白眼,严肃说:“这里财务亏空的事是真的,慕凌风都告诉我了,但我保证问题不大,而且跟我爸没关系。我爸是派过去给他们堵漏子,不是亏钱去的。我对我爸的人格和能力一百万个放心,他是世界上我认为最高,最帅,最聪明,最爱我,最靠谱的男人。”
“是,”他点头,“乌爸爸是世界上最帅最爱你的男人,我肚子饿了,你是不是可以下厨了?”
我揪住他鼻子起身,神气说:“跟我来。”
皇帝父子
走到厨房,并排取了各自围裙,按照同居协议的分工,我掌勺,他摘菜洗碗。家里憋了一天,吃完饭,时间并不晚,我依然带着猫粮去乌雅德那栋喂猫。
经过大厅时,正面遇见一个似乎住在我们楼下的住户,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我一眼,互相叫不住名姓,便把眼光挪了回去,各走各路。我倒并不认为这是我人际关系不好的证明,城市生活就是这样,十几年的老邻居,不出个入室抢劫、自杀身亡的案子,基本不会打交道,她不理我,我不理她,两两抵消,谁都没赢,谁也没输。想着,我甩了甩猫粮袋子,想康老头我还是熟的,就往他住的那小屋去,见自己的粉红自行车还摆在那里,上面积满灰尘,轮胎也瘪了下去。
我看着这单车,就想起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深长地叹了口气,听到背后电梯一响,转头一看,竟是罗正胤。他穿着我上周网购的深蓝色套头卡通卫衣,下身穿的也是我赶打折买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双手不自然地插在裤兜里,见到我,脸色微微一滞,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没说话,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尤其是那胸前舌头伸得老长的印花卡通犬,有点怪怪的,好像没有穿出网上那模特的味道。罗正胤低头看了看,又催:“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你老催我干嘛,碗肯定没洗吧,穿成这样下来,难道有文艺活动?”
他说:“碗我泡着,等下回去洗,你老这样瞅我做甚,我衣服没穿反呀,老康找我有事呢,我得快去了。”
说着,他拔步动身,我看老康家里真没人,就跟在他后面一起出去,问:“你什么时候和老康这么亲了,难道真是他侄子?”
他走得可快,蹭蹭蹭的就沿水泥路走,看样子竟是去14栋,我说你急什么啊,你不是怕猫的吗,他目不斜视,居然不理我,胸前的舌头上上下下,两只手很有韵律地摆来摆去,我说:“你跑吧。”
他果然跑了起来,一会儿就听见康太熙的声音:“你怎么才来,不叫你两分钟到么,我又输了!”
罗正胤也很激动,说:“都怪路上遇到她,问这问那的,我穿的这身都人家大老远托人买了送来的,怎么能跟她说真话,真是!你快说说,事情怎样了,上回咱们合计得好好的,怎么又给姓乌的老太太赢了呢?老康,不是我说你啊,你跟娜娜一副德行,到了这辈子,脑袋瓜儿都不行了,怎么就成日被乌雅德欺负了呢现在。”
我躲在拐角处,一听就知道这俩缺心眼的男人有秘密,可笑这罗正胤,居然说我和老康脑子不行,脑子行的人敢在这么近距离放心说我坏话吗?我瞪了那卫衣背后的狗尾巴图案一眼,听康太熙埋怨说:“我说大侄子啊,你别跟我提那些有的没的事了,我就一看门的,你要消遣我,也讲个有凭据的,我还可以吹吹牛皮,你讲个大清国,我老康地摊上买了通史在家翻了一天一宿,啥都没有,这会儿垫在盼盼的狗窝里给他当枕头呢。”
罗正胤听康太熙怀疑他就着急了,撅着尾巴说:“您咋能不信我,我英明神武,就是部活历史,我说您上辈子是康熙,您就是康熙。”
康太熙摊手:“你说我是糠和稀,我信,你说我上辈子当过你爹,我也信,多少,咱们长得还有点像。不过皇帝啥的就算了,我老康没那么好命,乌鸦刚才算把我骂醒了,我反正不信了。再说,你不说小乌上辈子是你媳妇儿,还是皇后呢,她信了没?”
罗正胤没说话,康太熙又问:“信了没?”
他耸耸肩。
“没信,对吧?”
“没说……”罗正胤嘟囔。
“啥?”康太熙踮脚瞪他,“你当老子小白鼠啊?”动手拍他,“你个坏小子,你撺掇老子跟乌雅德表白,你自己都没跟小乌讲,你还跟老子套近乎,你丫要看老子断子绝孙孤老终身就幸福了?”
罗正胤低头一缩,从老康手底逃脱,不忘整了整衣服,说:“动不动说断子绝孙的狠话做啥,您不就找个老伴吗,这么大年纪还生得了孩子出来?”
“老子愿意!”我觑着康太熙的狠劲不禁一惊,听里面传出乌雅德的骂声:“老不要脸的,还不跟老娘滚!”
康太熙回骂:“我教训侄儿,关你什么事?有本事别听我说话,听到了也不理我!你就不仗着老子喜欢你!”
“刺啦”,乌雅德拉开窗户,凶巴巴来回打量了康太熙和罗正胤一眼,说:“你们两个,尤其是老的,打老娘的主意,大娘当自己风韵犹存,不跟你们,尤其是老的,计较。敢打我的猫的主意,门都没有,尤其是小的。”
罗正胤一急,张口说:“德姨……”
德姨瞪他:“老的反正撕破脸皮了,你,小心老娘告诉小乌,有你好果子吃!”说着,甩手关窗,关到一半,又拉开,指着罗正胤胸脯说:“瞧你身上的狗,丑死了,没见过这么丑的狗,真是,我要吐了,我要吐一天一夜。”
话刚落音,乌雅德就关紧了窗户,罗正胤扯起衣服看,问康太熙:“挺可爱的,丑吗?”
“丑。”
“这么可爱,哪里丑?”
“就是丑。”
“不丑,老远的地方,托人买回来的,这么可爱,后面还有尾巴……”
“小罗,闭嘴!”康太熙一肚子脾气,耷着头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