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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海葵-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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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我一样!
她这么喊着的时候心中也不可抑制地痛苦了起来,那从前一直折磨着她的生与死的念头也再度占据了她,只差一点就要像那天下午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
于是,她在自己内心的潮水再度决堤之前从那间咖啡店仓皇地逃走了,留下那泪如雨下的少年一个人颓靡地坐在那里。
。
那天沈青回家时,安娜又像以前那样独坐门前。沈青有些疲惫地问她是不是她母亲又来了。安娜却摇了摇头。沈青不禁有些诧异。
“安东尼把她送到国外去戒毒了。”安娜平静地说,“他说帮我妈选了最好的医师和戒毒所,一定能帮她把毒戒掉的。他连疗养院的钱都付了,说等过了戒断期就送我过去照料她。他还替我还清了我妈欠下的债,应该是想以这种方式抵偿他欠我的东西吧。”她停了停,按下手中的打火机,点起了一支烟。
“真是糟糕,这下都不好再跟他要什么了啊。”她冷然笑了一声说。
沈青看了看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晚她依然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前想后还是起来给莫北发了邮件。她用最诚恳的语言向他道了歉,解释说自己最近因为失眠才忍不住对他发了火,望他别介意,她此后也仍愿意继续与他会面。
然而,第二天她并没有收到他的回信,第三天也没有。那以后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再见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蓝色海葵(2)


一个周五,沈青搭地铁回公寓,在摇晃的车厢和蜂鸣的人声中,一种连日无眠之后的久违的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她迷迷蒙蒙地睡去,一直睡到了列车快要到站。
忽然之间,她被惊醒了——不是被列车广播的声音,而是被另一个在耳边朦胧响起的声音:
“刚才脸书上有人发布消息说,C大有一个大陆生跳楼自杀了。”
沈青遽然从自己的梦里醒来,呆坐片刻,几近吃力地转身问说:“你刚刚…说什么?”
正在与朋友讨论着那则新闻的女孩儿闻声回头,见身边的女人脸色苍白神情惊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再将那个消息重复一遍。
“跳楼的…是什么人?”沈青用颤抖的声音又问了一句。
“我们也不知道,发布消息的人没有说。”女孩儿小心地说。
列车终于到站。沈青跌跌撞撞地下车,梦游般地走到对面的站台坐反向列车返回了学校。
她几乎刚刚走进校门,就从一个路过的学生口中得知了事故的现场。她搭校内巴士匆匆赶去,那栋教学楼已经被封锁,黄线外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她费力地挤到前面,只见教学楼门前的草坪上覆着一条盖住尸体的白布,几个警察正在那里勘察着现场。她顿时觉得双腿瘫软,一下子跌倒在黄线上。她强撑身子爬起,不顾前面那几个警察的警告,失魂落魄地向教学楼前走去。一个警察急忙上前拦住了她。她抓住那警察的手,死死地盯着他说:“自杀的是谁?”
“无可奉告,请你站到黄线外面去。”警察说。
“求求你告诉我,他可能是…我认识的人。”沈青的声音虚弱的简直如同一个病人了。
那警察愣了一下,问说:“他叫什么?”
“…莫北。”
“不是他。”那警察干脆地否认了一句就将沈青赶出了黄线。
沈青默然地站在那里,忽听见一人在身后说:“好像是个经济系的女生,姓王。”
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无心与他做更多的打探,径自离开了人群。
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回公寓,而是去莫北的系里查询了他们系的宿舍区,而后又去宿舍登门询问了莫北的近况,她一连问了五个房间的学生,都说与他不熟,没有留意。直到问到第六间时,一个学生才告诉她,虽然莫北并不住在学校里,也不参加班级活动,但时不时还是会来上课。她听罢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走出宿舍区后,她想了想还是给莫北又发了一封道歉邮件。发完之后,手机突然响起短讯提示音。她打开查看了一下,果然是那位齐先生发来的。她忙回道: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让您久等了。然而想了一下还是删掉那些文字,回了一句生硬而简短的“马上到”。
。
上个月底时,沈青的父亲忽然打来电话给她介绍了一位齐先生,说他是他们公司驻香港的中层管理人员,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作为结婚对象再合适不过,希望她能考虑一下。她推脱不过,只好与这位齐扬先生约了吃饭。
齐扬那晚定的是位于维多利亚港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沈青进门时他已在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过他并未因沈青的迟到或者素面朝天的装扮而不悦,反而十分绅士地起身帮她拉了身后的椅子。沈青说了声抱歉,在他对面坐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这男人中等身材,五官至多算是周正,实在难以称得上是一表人才。而且,让她觉得不大舒服的是,这男人的笑容里总带着一种职业般的殷勤与讨好。
他先是问起沈青在C大的博士课程,沈青简略答了,他便又夸沈青有学养,气质好。沈青没再做声,只低头翻了翻餐谱,向侍者点了一份三文鱼。
晚餐的气氛自始至终都很冷,那男人一刻不停地寻找话题试图与她亲近,一会儿谈论“沈总”那些了不起的成就,一会儿又讲些莫名奇妙的笑话对她假笑。她心里觉得厌烦的不得了,只盼着这场约会赶快结束。八点一刻时,那男人终于叫来了侍者买单,她也如释重负地起身。他又约她去海岸散步,她推说自己次日还要起早去教堂做弥撒,逃跑一般地打车走了。
此后几次约会的情形大抵都是如此。听这虚伪又愚蠢的男人谈论越多,她便越发地怀念从前跟嘉文站在那家餐厅二楼的走廊里轻松聊天的日子。她近来莫名地开始思念他,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即便是在与他分离的那一年多里,她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他。然而,害怕与他亲密的恐慌却几乎在同时困扰着她。于是,渴望与他见面的念头又被生生地压了下去。
就这样独自纠结了几日之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午休时间去了那个冷门图书室。然而嘉文却并不在那里。她心中觉得惆怅,正要离开时,忽然在书架上瞥见一本倒放的书,她犹疑地抽出来:是一本关于迅猛龙的听觉和智力研究的专注,书页崭新,全然没有被翻看过的痕迹。她粗略地翻了两页,一页对折的信纸突然掉落出来。她好奇地捡起来打开,见上面写道:
“歌德说,古典的是健康的,浪漫的是病态的。就我个人而言,我偏爱古典胜过浪漫,因为我讨厌软弱和感伤。”'1'
她心中一颤,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嘉文写的——虽然他刻意改变了字体,然而她还是一下子猜出那是他写的。她从前在课上讲过歌德的文艺理论,他那一周的报告也正是关于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文学的评论。
她心里忽有一股淡淡的喜悦在飘荡,她想给他写几句回应的话,可是思来想去竟不知写什么好,最后只好将那页纸折好放了回去。她隐隐有种感觉,他应该还会继续写下去的。
第二天,她又在同样的时间来了图书室,从书架上拿下那本书,取出那页信纸急切地打开来看,上面果然多了一句:“我偏爱童年时期纯真的人类胜过工业革命之后无趣的人类。”第三天时,他又在上面写了一句:“我偏爱荷马那片充满想象力的酒色的大海胜过任何一片海。”'2'她这才意识到他是在仿写辛波斯卡的诗。'3'
那之后一连数日,她都会在午后去查看信纸上的内容,而嘉文也陆续在上面写道:
“我偏爱摇滚歌手胜过电影明星。
我偏爱猫胜过狗。
我偏爱棒球胜过足球。
我偏爱吃披萨时先吃酱汁和配料丰富的薄边胜过先吃寡然无味的厚边。
我偏爱今天胜过明天。
我偏爱柏拉图主义者胜过亚里士多德主义者。柯勒律治说,一个人要么是柏拉图主义者,要么是亚里士多德主义者。如果只能二选一,我偏爱成为前者。
我偏爱陀思妥耶夫斯基胜过狄更斯。
我偏爱数字5。
我偏爱冬天。
我偏爱一个人的独处胜过一群人的孤独。”
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密会了两周——虽然是对彼此避而不见的。第十四天时,嘉文终于用自己的字体在信纸上写了一句:“我偏爱我对你的爱胜过我对于任何一个人和上帝的爱。”并且在后面签了一个小小的“文”字。
沈青心如潮水涌动,不过仍旧不露形色地将信纸收好,又将书放回原处,然后假作平静地离开了图书室。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然而她却平生第一次没有感到抑郁或烦躁。早上,她又将那首诗重读了一遍,心情依旧如昨天一样快乐。她思忖良久,鼓起勇气在那页纸上写道:“我偏爱这个下午胜过我人生中的任何一个下午。”而后,她在那行字下面签下了一个“青”字,将这页信纸连同她此前拍下的那张相片一起夹在那本书里,倒放在了书架上。
那之后她的心情一直是忐忑的,她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感到既期待又焦虑。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从嘉文那里等到任何的回应。她只好又去了图书室,这才惊讶地发现,那本书已经不见了。她心想兴许是分类员放错了,慌又从头至尾地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书架,过了许久才如梦初醒般地跑去终端系统那里查询这本书的流通情况。她慌慌张张地在系统中输入了那本书的标题,系统提示很快弹出:此书不存在。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电脑屏幕,良久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跑去门口的接待台向阿甘询问那本书的去向。
阿甘有些躲闪地说:“系统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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