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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愣了片刻,张了张口想要向他解释什么,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列车在下一站停下来的时候,她一个人下了车,朝对面的站台走去。车门很快关闭,列车又缓缓地向前驶去,嘉文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底,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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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嘉文终于在同学间听到了他与沈青的流言。那天当他偶然听见两个男生暗地里调侃他和沈青的关系时,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沈青前段时间对他的那些反常态度,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歉意,一下课就匆匆忙忙地打了电话给她。然而她却直接挂断了,再打了几次也是如此。他无奈之下只好又给她发邮件——自从那天晚上他们在地铁里争吵过之后,沈青就托导师帮忙搬回了学校宿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公寓。
就这么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几十封邮件之后,沈青依旧对他不理不睬。他心里既紧张又失落,最后索性跑去学校宿舍区找她。他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间宿舍里,只好绕着那栋楼不停地喊,整栋楼里的女学生都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从阳台和窗口探出身子张望。沈青的室友也趴在窗台上瞧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回过头来冲她说道:“哟,楼下有人找你呢。”沈青没说什么,合上手里的书出去了。
她来到楼下时,嘉文正失魂落魄地站在草地上,仰头在楼上那些举着手机的女学生中间寻找着她的身影,一见她从大厅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抱住了她。楼上一阵齐齐的快门声。沈青也不躲闪,反正这楼里所有的女生应该都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
“青青,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流言的事,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沈青推开他,淡淡地说。
嘉文又扳着她的肩膀说:“我会去告诉那些乱嚼舌头的人,不是你勾引了我,是我一直纠缠着你,是我离不开你。”
沈青垂下眼去,没有说什么。
嘉文于是又急急地说:“还有,我也会跟你结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教堂结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青青,如果我16岁那年没有遇见你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会像垃圾一样生活。是你拯救了我,求你不要放弃我。”
沈青抬起头来看着他,抚了下他的脸颊说:“嘉文,你现实一点吧,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吧。我已经失去了名声、工作,现在只剩下不到3000块的存款了,一个月后,我在这个城市里的最后一寸立足之地也会失去。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而你的父母,他们却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所以,忘了我,也放下过去,去找他们吧。”
嘉文颓然地垂下手去。沈青痛苦地望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开了。嘉文慌忙上去拉住她说:“不要走,求你。”
沈青一把甩开了他。他趔趄了一下,跪在地上哀求道:“求你。”然而她却再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阵疾风突如其来地吹过,他眼睛里一阵涩涩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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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梁小祯从体育馆走出来的时候,沈青和嘉文分手的传闻忽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呆立片刻,匆匆赶回了宿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闻消息的那一刻,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心中反而满是担忧。她心情忐忑地打了电话给嘉文,他果然没有接,她于是愈加地忧心起来,来不及换下运动衣就出门打车去了沈青和嘉文的公寓。
来到公寓门前时,她诧异地发现门竟是虚掩的。她试探着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酒精气味的污浊空气向她迎面扑来。客厅里拉了窗帘,光线有些昏暗,室内的灰尘在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里飘舞着,一堆酒瓶乱七八糟地倒在客厅中央的茶桌上。她屏住呼吸走上前去,一不小心踢到了掉在地上的酒瓶。嘉文听见声响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声音虚弱地喊了声:“青青。”
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梁小祯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她所爱慕的那个双目清明、气质干净的男孩,此刻正蓬头污面、神态颓靡,眼底两抹重重的黑眼圈,脸颊也已深陷下去,看上去就像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囚徒,又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这才不过数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她呆呆地看着嘉文的时候,嘉文也茫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终于明白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沈青,眼里的神采瞬时又黯淡了下去。
“嘉文,你这是怎么了?”梁小祯在他身边坐下,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嘉文没有做声,只将双手搭在膝上,深深地垂下了脑袋。梁小祯难过地握了下他的手,起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过来帮他擦起了脸。擦完了脸,她又脱下他身上那件污迹斑斑的衬衫,帮他擦起了后背。嘉文一开始并无抗拒,然而当她的手碰到他的胸前时,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说:“是不是你?”
梁小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问说:“你在说什么啊?”
“是不是你把我和青青的事说出去的?”他手上的力气简直要将她的手腕折断,眼里的神情几乎是仇恨的了。
梁小祯害怕得厉害,一边拼命地摇着头,一边带着哭腔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我那么喜欢你。”
嘉文默然地看着她,终于松开了手,眼睛里又变成了一潭死水。梁小祯擦掉自己脸颊上的眼泪,又拿起毛巾帮他擦起了身子,然只擦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嘉文,你不要再等她了,也不要再这么伤害自己了,你就算遍体鳞伤了她也不会回来的,她已经不要你了。跟我在一起吧,我爱你,比谁都爱你。”她紧紧地抱着他,如同舔舐一般地亲吻他。
嘉文没有拒绝,毋宁说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于是又褪下自己的衣衫,将自己的胸口贴在他的胸前,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几近虔诚地说:“你要我吧,这身子一直是干净的,除了你它谁都不属于。”
她浑身颤抖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入他的胯|下,那里低垂而静止,如这身躯一样毫无反应,就如同死去了一般。
她绝望地停下来,穿好衣服,眼泪流得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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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祯来到沈青的宿舍时,沈青正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见到她来,脸上并无多少惊讶。
“你去救救他吧。求你。”梁小祯哀求着眼前这女人,心里难受得几乎哭了出来。
然而沈青眼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突然觉得那个词实在是滑稽和可恨极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要拯救他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别人来拯救?救世情结简直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东西。
“我哪里拯救得了别人呢?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她淡然地说了一句,将那女孩儿赶了出去。
这天傍晚,沈青给那个曾经百般讨好自己的齐扬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离开这个城市吧,我也会帮你从父亲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她提议说。
“好。”那男人没有多做犹豫就同意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我心里还是挺喜欢你的。”
“是吗。”沈青挂断电话,向窗外看去:远处最后一抹云霞正消失在淡墨色的天空里。
黑夜一点点地占据了这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
、日光(3)
一天早晨,嘉文醒来时外面正下着雨。前一天晚上没有关窗,屋子里的空气潮湿而黏腻。他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慢慢沉入水底,一股沉闷的窒息感也随之向他压了下来。
他又听了片刻的雨声,决心起床给沈青写了一封信。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花了五分钟的时间从抽屉里找了一支蓝色墨水的钢笔和几页白色信纸。他将信纸平整地铺展在桌上,在左上角认真地写下了沈青的名字,身体的虚弱使他的右手抖动得厉害,纸上的那两个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他于是将那页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在下一页信纸上重新写了起来:
“青青,
你离开我已经21天了,这座空荡荡的公寓依旧像坟墓一般寂静。这段时间,除了等你,我什么都没做。悲伤和绝望如蛀虫一样侵蚀着我的生命,我已像一个老弱的病人般什么都做不了了。
自从你走后,我的胃又开始痛了,也开始一日日做着那个身陷沼泽的梦,每天早上醒来时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死去,轻飘飘的灵魂在天空里漫无边际地飘荡着,腐败的肉体却依旧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昨天半夜,我睡到一半时突然痛醒了,胃部剧烈的绞痛和灼烧感让我几近虚脱,我爬到床下,在抽屉里找了胃药哆哆嗦嗦地服下,可是那股剧痛却丝毫没有缓解。我蜷缩在地板上,突然明白过来,这疼痛似乎并不是来自我的胃里,而是来自比那更深的某个角落里。最近,我越来越无法分辨肉体的疼痛和心中的苦痛了。我觉得,我大概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我是多么希望我能继续等下去,然后有一天你突然推门走进来,再像以前那样拥抱我,亲吻我,温柔地对我说:“我回来了。”可是现在这希望却渐渐在我心中变淡、消失了。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了,所以,我决定用某种方式结束这一切。
三天后,我会在两年前我们重逢的教室里等你,我会一直等到天亮。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就会自杀。
如果我真的像这样懦弱地死去,你也不必觉得愧疚和懊悔,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不能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忠正勇敢地活着,至少让我为爱情而死。
如果我像一个殉情者一样死去,我同样也不会怨恨你。因你是发生在我人生中最好的事,我对你从来都只有无尽的依恋和感激。谢谢你让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期待明天的太阳。只是,我就像那克里特岛的伊卡洛斯,因为向往光明而飞得太高,最后被太阳融化了蜡做的翅膀。'1'
如果我像天鹅一样在歌声里死去,'2'请为我唱起小夜曲,戴上这泪水浸洗过的花冠吧。路很长,但我不会空手而归;深夜漆黑一片,但你就是照亮了这黑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