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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乐抗拆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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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只眼盯得火辣辣的痛,把鼠标拍烂了,原则,原则,戈壁的这时候讲原则,我是真的,我们真的是真的……菜刀妹冷冷地看着我:你这么说,更像假的。
我瘫软,因为想起当初在精神病院,我告诉女医生,我不是精神病,我真的不是精神病。
毕然在旁边念叨:我是精神病,我确实做了精神病。高姐欣喜地:他开始正常啦,知道自己精神病过。
我一只眼看着天花板,子夜时分,还剩24天了。
前几天我还假装镇定,没时间了,当即让肖咪咪去查、ID,说是在西昌。戈壁的,跑大凉山里躲起来。石八斤想起听何无畏说过,当兵时曾在大凉山驻扎了半年。
决定连夜前往,可这时没有长途大巴,何况大凉山路途崎岖也不直通,石八斤自告奋勇开他的车,他的车平时运送动物的,一股臊味。胡乱带些干粮睡袋,加上石八斤,一行八人匆忙上路,绿眼睛又要加入,想了想,让他上车。
一?' 路上焦头烂额,竟没有睡意。路上任何移动生物体,均觉长得像何无畏。天光大亮,才在颠簸中睡去。
醒来已是中午。肖咪咪托人又查了半天,下午才赶到大凉山一个镇上,一个网吧。
何无畏当然不在,我们只是想找网管看看有无监视录像,这时只要有蛛丝马迹也是福音。可开始网管竟不让我们进去,因为上网是实名制。菜刀妹拿出工作证、驾驶证等一切证,还塞了200块钱,网管才说这里没监视器,但对那个断手有印象,他也没身份证,拿了驾照,背了一个大军用挎包。因为挎包撞翻别人桌上的饮料,差点跟人打起来。不过,他后来却道了歉,赔了100块钱,走了。
何无畏天不怕地不怕,是个亡命徒,肯定想到挎包里的东西重要才忍下这口气。我暗叹,何无畏比保险柜更保险。不过这狗日的一根筋,跑到哪里去了……顺便上网,发现何无畏又留言了:你们在大凉山吧,那里天冷,彝族兄弟性子急,不要跟他们拼酒,喝死你们。
我惊问石八斤,何无畏以前当什么兵种。侦察兵。我苦笑,戈壁的跟我军侦察兵较劲,他们练的就是跟踪与反跟踪,要是真想藏起来,趴那儿三天不动,别说是我们几个上街都迷路的菜鸽子,就算放几条猎狗上山,也未见得能找到。
肖咪咪又查出来何无畏在安雅县。
我们连夜赶往安雅,离此100多公里,倒不太远。
这回何无畏留下的帖子是:信无畏,得永生。
安雅县城较大,网吧设备齐全,监视录像显示,何无畏只有一个背影,离开时背身向镜头挥了挥手。这两趟跑,花了不少钱,特别查监视录像,网管说要公安证明,给了1000块钱,才搞定。
从安雅回来的路上,大家沉默不语。外面飘着雾,菜刀妹脸色苍白,冷得跺脚。
窗外的薄雾不知其状地抹过,处处都像隐藏着何无畏的身影,他真的很能发扬我军连续作战传统,一个连身份都不敢露的人,48小时转战了好几百公里。害得我不仅那只瞎眼痛,连鸡眼都痛。
接了一个电话,丁香街已有人抱怨当初为什么不放在保险柜里,李可乐真是害人。我没有在电话里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听。我只有找遍地球每个角落,幸好他没护照,跑不到国外。
菜刀妹好像也接了一个电话,圣天元茶楼里那个同学说,唐听山那里没动静。还给唐少开玩笑,希望何无畏在公安通缉下一路跑到越南,人和证彻底丢失。
我忽然想起:这几天他转来转去,一会儿大凉山,一会儿安雅县,打一枪换一个地,但都离我们不远,正被通缉的他不可能跑太远,去太远的地方得坐飞机、火车,身份证一刷就暴露,另外,他住旅馆,也只能住不需身份证的20元民工简易店,太大的城市反而不好找。我觉得他活动是有规律的,一定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这个说法立马让车上的人兴奋,大家开始分析,包一头说可能他就在丁香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肖咪咪说他可能去美容院整容了;高姐说会不会饥火难耐,去桑拿耍两天了;石八斤说连动物园都有可能,过几天动物园也要拆迁,人忙兽慌的好藏得很,咦,别是被熊吃了……没有一个有建设性的。倒是毕然这几天一直跟正常人待在一起,正常多了,他说:何无畏看我们到处找他,肯定觉得我们像精神病。
钱小二在拍着,绿眼睛一路上按我要求,不准提问不准多话,只是眨巴着眼看我们。



第38章
不过确定何无畏大致活动范围,我们开心很多,石八斤突然咦了一声,我们神经质地向窗外看去,不是何无畏,却是一辆运送动物的车。石八斤很兴奋,大叫包子他们有救了……蒙游,我们车正过蒙游。
这段时间石八斤忧心忡忡,丁香街抗拆迁轰轰烈烈一年了,西街尽头的动物园刚刚动迁,却顺风顺水,动物们貌似凶猛,却不会当钉子户。园长不到三个月就跟开发商达成协议,还说都是那次石八斤纵容动物行凶,为保他,才做的交换条件,否则石八斤坐牢,熊安乐死。园长说正联系把动物们卖给马戏团,反正每日肉耗量太大,供不起,就连动物生个病都看不起,别说包子的掌,猴头现在虫牙痛得发狂,也没麻药给打,直接就掰开嘴用钳子夹。差点把石八斤手指咬下来。那天去接何无畏,石八斤突然有急事,是因为一家制药厂找来,说熊可以卖给制药厂取胆,活熊取胆很赚钱。
石八斤冲到动物园把那东北厂长打了一顿,说活熊取胆这没人性的事也干,把熊从小绑在铁笼里,肚腹上挖个洞日日取胆,也不治疗,化脓、生疮,最后熊都痛得得了精神病。打着打着,他自己竟哭了。晚上我见到时还眼睛红红的,我从未见石八斤哭过,他哽咽着说别把它们当熊看,要当人看啊,它们其实是人的好朋友,你高兴它高兴,你不开心,它苦着脸陪你不开心。它们又没影响到人类什么自由,熊从没占过人的地,人为什么要占它们的地,还要杀它们,抽胆。它们真的很通人性的,这两天也没人告诉它们要拆迁,它们统一的连饭都不怎么吃,包子还流泪了,晚上呜呜的。
这段时间他天天找地方接收那些动物,可动物园不景气,好几家都准备转型为宠物店,养宠物比养动物赚钱。这个社会鼓励做宠物,不鼓励做动物。
眼见蒙游野生保护区在近,正好顺路,石八斤也不经大家同意,车轮一打拐进了蒙游,抬头看去,一片浓雾萦绕在蜿蜒的山谷。
我从来没发现灰色也可以这么漂亮,那是一种毫无拒绝的灰,顺势就赖到身上,就像天和地商量好了,一起动手拉了张柔若无骨的网,一睁眼,灰得眼睛一下子就湿了。我们漫无边际地走着,也分不清是我们和雾,谁穿过了谁。很快失去方向感,我有些害怕,大喊菜刀妹,声音闷闷地回弹开来,像水滴在身上。却见前面山坳,菜刀妹一人一刀在那里要砍出一条雾缝。
她心情大好,边走边说小时常做这样亮晶晶的雾梦,在森林里还有很多湿湿的动物偷偷跑。石八斤哈哈大笑,说这下不管包子、馒头、面条全部有地方偷偷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去处。蒙游名叫自然保护区,其实就是在两座山之间的缓冲地带,围出一大片放养地,没人饲养也没人捕杀,真正的放养。
石八斤找到保护区管理员和研究员,一个藏族青年,其实就是以前的牧民,说这里生物链就缺熊啊豹子这些猛兽,两个人在木屋子里叽里哇啦激动地商量半天。
包一头大喊要洗温泉,众人附和,说洗去晦气。我想到半年前小树林,心中难受不挪步。菜刀妹拎着我就往前冲,还大喊大叫:
你个毛线男人怎么这样放不下事,不就是自己女人被别人搞了嘛,搞就搞,反正现在她也不是你女人了,嘿,你这么想就爽多了,其实是你先把唐少的女人搞了,他还没搞过就提前借给你搞的,只不过那一天起,你又还回给他搞了。你还占了便宜。
我目瞪口呆,这个逻辑太剽悍了,太无理了。其实还有些受用。
听菜刀妹还在说:这个社会无耻得很,大家都是自来水,都别装纯净,男的乱女的贱夫妻偷偷把心变,不怕家里没有钱就怕外面没有婚外恋……我喃喃:你好性解放哟。
她拧了我耳朵说:呸,老子还没让男人碰过,我喜欢的男人他随便上我;我要不喜欢,谁敢乱来,就一刀剁了他。
我一只眼眯缝着:仓库那天,我算不算乱来,你为什么不剁我?
她刘海长长搭下来,不说话了。我喜欢她这个样子。像捏住刀柄一样,一下子就听话了。
她低声问我:搬迁以后,你干什么?
我突然渺茫得像这片雾。这一年什么工作都没做,也没收入来源,东挪西借,打打杀杀,最后打成个瞎子、精神病,我学空间地理,兼修了城乡土地资源管理,却连间油条房都没搞明白,强悍的生活!当下嘴里发苦,说以后去当职业钉子户,看还有没有另一条丁香街……另一个菜刀妹。
雾里传来她湿湿的声音:另一条丁香街有,另一个菜刀妹却没有了。
我说:干脆你收了我吧,就永远有你了。
她有些暖暖地笑:老男人,会哄人,我怕冷,你还可以给我焐脚。
菜刀妹一直怕冷,仓库那次我给她焐过脚,出来还是木的,听她说冬天睡觉都穿着袜子,特别那次跳到江中去后,更怕冷了。
我盯着她的脚,印帕晨拷红山牛馐抢夏腥宋业那肯睢2弊佑械懔梗坏都苌侠戳恕�
一?' 路往前走,包一头和肖咪咪还在争论何无畏可能藏在哪儿。高姐面带喜色,说恢复得很快、开始作诗了……毕然居然站在树林边吟起诗来,正是我伤心之地,他却触动诗兴。
他慎重地在遣词造句:
庄稼金黄地燃烧,罂粟妖冶地嘲笑罂粟花影子倒挂,是富人们吮尽鲜血的酒杯……站住,我认得你……我正感叹毕然的精神没完全恢复,最后这半句,与平时哀婉中透着有力的风格大不一样,可顺着他的视线,却看见一个身影在雾中移动,快捷得像一个魅影,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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