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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豆瓣厂仓库,绿眼睛一眨一眨,和钱小二一起帮我拍这段录像,这是为昭示我的罪行,内容还经窦麻子审查,以免我打暗号外传藏匿证件的地方。丁香街上,没有几个人为我说话,高姐因我怀疑她自然是不来的,毕然他们说了也没用。只有石八斤敢把我从台上救下来,还松开绑我的绳子。但他也无法阻止窦麻子带了一帮人,以防止情报外泄为由把我软禁起来。这时,我是公敌。
我很想逃出去,在这里迟早被打死。可豆瓣仓库严丝合缝,门口又有人守着。大铁门一关,如同监狱。
就连菜刀妹来看我,也只是几分钟而已。她说现在街委会已改选了,她和石八斤都不再是委员,改为窦麻子那伙人。她也遭到一些怀疑,何无畏怀疑她被唐听山放出来的原因。我问那些保镖没让她吃苦头吧,怎么脱身的。她说,保镖去接回唐听山,他就让她走了。
我想了想:你是用来胁迫我交出证件的,他让你走,就证明他想明白了,不是我藏的证件,否则他会继续绑架你。
她哦了一声,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眼睛红红地问:你发个毒誓,没有把证件藏起来。
我发誓:要是我背叛丁香街,就找不到我爸保不住油条房也找不到最爱的女人。
她低低地说信了。她说看到我跟唐听山交易时又伤心又……算了,不说了。她明白,我答应唐听山交出证件,也为了她。
我叹口气:要不是唐听山这断子绝孙的东西让派出所抓走我们,这时候老子就在喝酒庆祝抗拆成功。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不是唐听山找来的派出所,在江边我被他带走时,他还不知道其他人在派出所。打电话听到人在路上了,还立即让手下赶紧去追。
我一震。回忆起唐听山在院里说的确实是:在路上一个个查了其他人身上没证件。这正是之前我逻辑中的一个重大漏洞,一直以来我都定向思维,唐听山在追踪我们,所以让派出所抓走我们的,一定是唐听山。可要是唐听山干的,一定在派出所就知道七个包包里没证件,哪有必要在路上再追查一遍其他人……这细节让我恐慌,如不是唐听山,难道还有其他人盯着我们。这人还得有些权力,能指挥派出所办事。
我也有罪推定高姐了。她知道麻醉气体,不见得就是麻翻何无畏的人。何况她哪里有指挥派出所的能力?我眼前一片乱影飞舞,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太关系重大了,这个让派出所抓走我们的人,就是那个麻翻何无畏的人,也才真正是拿走证件的人。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人,隐藏之深,可谓处心积虑。
这人隐藏之深,可谓处心积虑。
我那些兄弟,没调动派出所的能力。窦麻子不可能,我不能因他把我软禁就对他有罪推定,证件丢了,他最恼羞成怒。郭代表有报复我的嫌疑,可派出所不买假肢厂退休厂长的账,被发觉后,他羞愧之下去齐齐哈尔女儿家安度晚年了。区长春、顾师傅、绿眼睛……我觉得我真的疯了,连袋鼠都怀疑,他知道我连他都怀疑,一定惊讶活在这里的人精神状态。
雷政策。唐听山一直不满意他办事,还请付市长把他调离,他有可能报复唐听山,并用这包证件勒索。这包证件,其实就是两亿元。
无论这人是不是雷政策,拿走证件肯定是为了勒索唐听山,没有什么比这个要挟更要命了。
我对菜刀妹不能说太多,只托她办两件事:一、让肖咪咪监听雷政策。二、查一下唐听山得罪了谁。这个问题太宽泛,因为中国开发商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把地球拆光之后,他们该拆火星,连火星人都得罪。所以应该是唐听山得罪过哪个能调动派出所的女人,何无畏那个信息很重要,麻倒他的,是个女人。他也说不出所以然,但我只能相信他这次不是一根筋。
菜刀妹转身要走,我好像想起一件事,但被窦麻子的兄弟阻拦……又想不起,但它呼之欲出。
第45章
窦麻子让我出去一下。
在油条房前,窦麻子说:大家想最后问你一遍,交不交出证件?
我坚决摇头,因为我不知道。窦麻子一摆手,十几个豆瓣厂的人拿起铁铲等家伙冲向油条房。砖头碎裂。我骂了一声“操你妈”就冲上去。很快被制伏。没想到油条房这么破旧,还很坚强,他们挖了一会儿,只挖下一些门砖。窦麻子一摆手,几个大汉抬着木头向墙撞去。
毕然和肖咪咪从睡梦中被吓出来的。既不敢上来救我,也不敢救房。只听菜刀妹大喝一声就冲出来,拎刀直奔窦麻子。窦麻子看来有准备,菜刀妹还没近身,就被地下的网子给网起来了。平时剽悍的她,这时毫无办法,只在网里叫骂。窦麻子被骂急了,隔着网子吐了一口口水。我大怒冲上去,被窦麻子一脚踹回来。
几个大汉再撞,油条房半堵墙轰地倒塌。我从地下挣扎起来,抱住窦麻子就咬住他的耳朵。他大声惨叫,旁边的兄弟冲上来打我。血从我额头上流了下来,可我决不放口。这时街上的群众越来越多,表情各异,无人帮我说话。
我终于松口,因为已把半只耳朵咬了下来。窦麻子转身拿起一把大铁铲砸向我。我闭上眼睛等死。却听到耳畔一声大吼,是石八斤。他瓮声瓮气地说:差不多了吧。
有人惊呼。菜刀妹已把网子割了一个大缺口。窦麻子一看,架起我就跑。一口气跑到仓库,把我往里面一扔。我开始听到外面有些嘈杂,后面没声音了。
仓库缺氧,虽不像上次三虎那样把门缝堵住想憋死我,但过了没多久,我就眼皮发沉,睡着了。
等我醒来,看见的是石八斤那张大毛脸。
他抱起我就跑,我问他去哪儿,也不说。穿过仓库大门,那几个人倒在地上,寂静的夜里只有他噼啪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跑进了动物园。他放下我才说:窦麻子正在喝酒,等一会儿就来割你的耳朵,说让你在成瞎子之后再成为聋子。石八斤带着我跑到一辆车前,他打开后厢就钻进去,又拖了只装动物的铁笼子出来。让我上去。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由分说把我往里面一塞,把笼子锁好,再盖上帘子,把我推到最里面。里面黑糊糊的,有一股极浓烈的臊味。
我大喊:什么东西?
石八斤又跑回来,焦急地说:人都是动物变来的,当一回,活命不吃亏。
然后听他在下面哗啦啦地拉着运送笼子的绞锁,听声音十分沉重。一会儿推进来一个大铁笼子,呼的一声粗喘,那气浪跟八级大风一样,气味差点把我熏晕,熊……他大概推了五头熊进来。对它们呵斥几场不准欺负人之类的话。又让我别怕,它们不咬人。就把后厢铁栅栏门关上,盖上布帘。
那些熊闻到人的味道,开始还咆哮。可能是石八斤呵斥的那几句有用。也可能我时不时去园里逛,喂过熊食,那些熊闻出我的味道,渐渐不叫了,自顾睡觉。
石八斤开车带我出门。在大门口碰到窦麻子堵路。石八斤碰到拆迁队从来是万人敌,可骨子里却是一个本分的饲养员,倒也不会把邻居们一个个扔将出去。
窦麻子说:装的什么人?石八斤:不是人,是动物。窦麻子:敢不敢让我查一下,我现在可是街委会委员,搜查叛徒。石八斤:自己看。窦麻子胆大,带着几个人就拉开后厢布帘往里用手电一照,哇吼……那些熊很生气。
窦麻子悻悻地拉上布帘。他从后厢看过来,虽然铁笼能透过光线,前面有五头熊挡着我,他没发现最后那个搭了半截黑布帘的是我。
一?' 路走去,石八斤竟不放我下来。这几天我又惊又急,体力透支,精神状况混乱。我大脑里一直是有个紧急回避装置的,一旦崩溃时,自动开机。我眼皮发沉,竟呼呼地一下睡着。
醒来。眼前一片银色的世界,仅剩的一只眼睛被镀上所有的光明。空气清冽,刺激得肺叶隐隐作痛,才感觉到好久不在的身体,又跑回来了。
我诧异地问:哪儿?石八斤嘿嘿笑,只是挠自己的胸。一个青年走过来说了声“扎西德勒,欢迎来到美丽纯净的蒙游”……放眼望去,山坡上都是积雪,树的身体弯弯的,一副急于要把雪团弹射出去的样子。那两道青黛色的山谷还在,竟有树叶发着铁锈红,像烧着一样。那藏族青年说山谷处很多温泉,所以并不积雪,温暖如春。
他们哗啦啦地拉铁门,才发现我还在铁笼子里。走出来,对着山口方向暴喊几声,撒一泡尿,把前面的生活就此解决。操你妈的前面的生活,老子从此在这里不走了,跟动物在一起,才能开始新的人生。
上次寻找何无畏,半路上,石八斤发现蒙游这个世外桃源,又跟藏族青年一见如故,这段时间一直在转移动物们。虽是放养,这些常年待在动物园的动物已丧失了很多野生能力,还有一些要分娩的,确也要一些简单的窝舍,让它们渐渐适应,这几天就快全部搭好。世界真古怪,这边在修建,那边在拆迁,那边在杀人,这边在分娩。那个山坳,就是阴阳界。
我跟石八斤说以后跟他混了。我无一技之长,城市已不容我,讨口饭吃。
石八斤慌张地摆手,说你们文化人可不能这么说,交你这个朋友我开心着。
丁香街批斗我时,他是唯一敢帮我解开绳子的,帮我挡了很多石头。我问他怎么知道窦麻子要对我下手。他嘿嘿一笑,菜刀妹说的,窦麻子邀她喝酒说和好,无意中听到,她一时脱不了身……让我把你带走,越远越好。
石八斤很担心地看着我,说这么多人想杀我,他一定会保护我,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跟动物在一起比跟人安全。这些动物才像人,那些人真像动物。
看着他那张毛脸,知道这三十多年来他是这座城市里唯一没进化的,也就没异化。我说给他添麻烦了,这次又是他救的我,两次都是在仓库救的我,上一次是被二虎、三虎联手把门缝塞上,差点憋死。看来他是我命中的福星。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