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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乐抗拆记-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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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石八斤有多快就跑多快。还有一小时就开始拆迁了。他大声答应,长腿奋力迈出,向远方跑去。风猎猎地吹拂着他满脸的长毛,活像大地上的参孙。我们呈散兵状跟在后面,已说好,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抱着证件继续跑,直到最后一个人。
我们没办法走大路,刚刚游上对岸,上钉维追捕的汽车灯光大作,还有警车的声音。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碰到过路人,见我们仓皇的样子就马上报警。我们没时间向路人解释,他们肯定不会听我们解释。到最后,属于我们归家的路,只有一条,人类不走的路。所以本来想分头逃跑,跑了十分钟,十三个人渐渐又聚在一起。
前进,前进,前进进……体力严重透支,我们便高唱国歌,鼓舞自己逃亡。这时突然发现同伴的脸渐渐出现红光,是太阳渐渐升起。心头大骇,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太阳升起,因为只要它不完全升起,就不到八点。不到八点,拆迁队就不能动手。
我曾是如此的热爱太阳。小学一年级第一次升国旗,那是阴天,国旗升起太阳却不升起,我就和小朋友一起向东方跑去,要寻找太阳。我们相信只有太阳升起,这一天才真正到来。我们要追到太阳,追到每一天。那时满脸热烈,风是彩色的,满地盛开着淡紫的野菊花,我们管它叫太阳花,它们笑啊笑,在晨风里笑弯了腰,我也笑啊笑,一脚踏空掉在了村里的河渠里。我躺在沟里看天,天变成红红的,那是我第一次额头出血,就坚定地把这当成太阳升起……但今天不能让太阳升起。我让大家快跑。毕然在跑,肖咪咪在跑,白大哥在跑。他花了九年时间,一个人挖了这条地道,却救了十三个人,救了整整一条丁香街。他跑得披头散发,大声对我说,如果这次他再被抓,第一时间就咬舌自尽,宁肯死也不回去。他还大声说,他有一个儿子十四年没见了,如果他没跑出去,请我一定帮他看看那儿子。
我在风中大声承应,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帮你看儿子。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一个女子,她叫菜刀妹。你要告诉她,老子很是喜欢她。还要帮我讲,以后不要耍菜刀了,菜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我死了,她就去嫁给那个穿皮衣的老大,老大比我有钱,会给她幸福……我已看到这座城市,它威严矗立,直视着我们幼稚的努力。此时太阳发红,往上跳了一跳,再跳一跳……我发了狠狂奔,前方石八斤的影子已有些渺茫,他一定能在太阳升起前跑到丁香街。
我藐一目,变态地瞪着前方,想把朝阳变夕阳,眼里抹过一丝铁锈红。



第50章
街口外,巨大的石八斤被更加巨大的破铲车钉在那根钢铁独角上,直透过胸。由于失血过多,他满脸蜡黄,身体弯曲像一条大蚯蚓。
我赶到时正好目睹这次谋杀,这个万人敌,还来不及跟任何敌人交手,就被斜刺里杀出的破铲车轰破身体。敌人不给他任何交手的机会,不必给。大虎斯文地把眼镜推了推,让三虎操作把杆,将石八斤从独角上滑下,然后向街口内开去。庞大的拆迁队伍依次跟进,在街口小广场集结。
我两脚发软地跑过去。那只猴子发出凄迷的叫声,在主人身边跳来跳去,不愿走。他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并没向我招招手,或是挠一挠满是毛的胸膛,只把猴子脖子上的包包抓住,含混地说了声猴头,拿去……迅速死掉。
我抬头,就见二虎带着一队拆迁队扑上来。转身想逃,却被按住。我大喊猴头,拿去。猴头一声悲鸣,纵身跳上房顶,却不愿意离去。
二虎把我五花大绑,挂在一辆破铲车的独角上,战斗还未正式开始,我知道,他想让我看丁香街怎样被拆掉。我闭上眼睛。他就使劲把我的眼皮扒开。我想咬他。他熟练地用胶带把我的嘴巴粘住。想了想,又把我的眼皮扒开,粘住,粘定在一个最大广角。我大声呐喊,无法出声。我不忍猝睹,却被吸引。
我从未从这样的角度看到过丁香街。所有的朋友和敌人都在匣子里,像一出皮影戏,剪影来来回回,轮廓清晰。我也从未在这个高度看待世界,世界被压扁,光明和黑暗被压在一张底片上,共同曝光,却依次成像,分得清天使与魔鬼,圣者与小人。
我看见了窦麻子。他毛腰带了七八个人从长城那边小跑而来。脸上所有的麻子都在放光芒,照亮他隐秘的前程。钱小二低头拍着,一转头,就被他打翻。
我有看见何无畏单手端酒,正跟几十个队员大声呼喊着什么。那些兄弟冬天里都脱光了膀子,人手一根粗木棒,血脉喷张。高姐还摆了一面很大的鼓,咚咚开始敲。她在学梁红玉击鼓战金山。她敲得真烂,完全不在鼓点,可兄弟们受到鼓舞,仰脖就喝下,酒碗砸碎得咣咣直响。
那个角落是顾师傅和区长春,他们那么瘦弱,还是很坚强。顾师傅还在土墩上试挥了几下那根棍棒,溅起一些尘土。我很想对他说,那根棍棒对你而言太重了。不过,欠你的理发费一定给你,很想理个新潮发型。
我转过眼睛,竟看到一头胖胖的黑熊。它本来欢天喜地在后院玩作揖,突然奋力挣脱了铁链,从后院跑到前面。它站在城头,眼睛望着石八斤这边,很不解的样子。鼻子嗅了嗅,突然捶着胸爆发出一阵哀嚎,纵身就跳下壕沟。后面的何无畏也追赶不及。石八斤曾告诉我,所有的熊其实都是瞎子,比我还瞎,但它们的鼻子很灵,能分辨出三里外的来的是几个人。我内心激越,眼睛忽然竟开始有透视功能,世间的一切尽能看见。我看见坐在破产车里的三虎捋起袖子,鼓了鼓强大的肱二头肌。旁边的大虎,用一块柔软的布擦拭着眼镜,还哈了一口白气,大虎是个斯文的人,他的手指又长又白,非常适合弹钢琴。他真的在弹钢琴,手指依次向额头上弹去,面露微笑,说他都等不及了。
我又发现自己能听见世间所有的声音,那些拆迁队员在说:妈勒个逼,都七点五十五分了,差五分钟也可以打。
心头一震,因为我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菜刀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我使劲别过头去,调整焦距,到处找,才在一辆防弹车里看到了菜刀妹。她瘦了,苍白的脸像新月一样。旁边是唐听山。唐听山搭着她的肩膀并不说话,只是拿出一把镶钻的钥匙。菜刀妹盯着那把镶钻的钥匙,眼泪滴在钻石上,就分不清泪和钻石。她大喊一声:人,是天地种下的庄稼……猛地推开车门,向长城那边跑去……唐听山叫身边一个大汉去追。可菜刀妹跑得很快,跑着跑着就遇到了黑熊。她使劲拉熊,那熊把她摔倒壕沟里,大步向这边冲来。
我听得见黑熊巨大有力的心跳,也听得见它在呼吸:老爸,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可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说要带我去蒙游,你在哪?我要找你耍,我要抱着你打滚,抱着你摔跤,你得给我吃包子……黑熊径直向石八斤的方向奔去,它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两辆破铲车已经启动,转瞬,两把钢铁独角把它穿越,并高高地挑起。他低头嗅了嗅胸前透出来的钢铁独角,难以置信的样子,黑色的血和绿色的胆汁顺着独角往下淌。那熊吃痛,狂嚎了一声,可它在空中发现了什么,那是它的老爸石八斤。所以那熊竟咧嘴笑了,胖乎乎的双掌还向着石八斤尸体作揖,不断作揖。我听得见它快乐的声音:老爸,这次你跑不了啦,我要和你耍,要和你打滚、摔跤,给我吃包子……终于无声无息,顺着独角滑落下地,鲜血与胆汁混合于土地。
大虎并不停步。我分明听见他说:只差三分钟了,不等了,全队进攻。轰隆隆向丁香街发动进攻。最新式的破铲车威力无穷,这才是万人敌。长长的独角轰地刺破城墙,不费吹灰之力。宽阔的腹带径直就开过壕沟,砸桩锤一下一下砸着墙体。何无畏很快顶不住,那些队员竭力在拼,可血肉之躯面对破铲车,无异螳臂挡车。
拆迁队员大喊着杀向长城,早有长长的云梯架了上去。他们一个个上去,棍子、铁钎在空中高扬,如雨林般密集……
这天空气清新,光线透明。我眼睛刺痛,还是看得清世间万物所有景象。我看见一只黑色的鸟划着弧线飞上长城,那只鸟无比漂亮,飞上城头就冲进房里,旋即又飞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菜刀。她忽而奔东,忽而奔西,杀声震天,飘逸无比。她斗鸡眼、酒糟鼻的怒斥让刚上城头的拆迁队员心慌意乱,纷纷落下城去。菜刀妹的出现鼓舞了士气,何无畏杀红了眼,只手把一根大棒向云梯飞投而去,队员们纷纷效仿,一根根木棒像标枪般投出去……
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猴头,拿去……转头望去,刚刚赶到的白大哥乱发如戟,双臂十字般打开,像一个上古的巫师,表情肃穆,嘬着嘴呼唤着屋顶上悲恸的猴头……那猴头盯着他,盯着他。我忽然听到白大哥的呼唤很像石八斤的声音——猴头,拿去,猴头,拿去……那猴头激动地站起身来,眼睛湿润,鼻翼一张一翕,像在判断。
白大哥如石八斤附体,由丹田爆发出一声完全石八斤的长啸:猴头,拿去……那猴头激灵一下,抓紧脖子上的包包,几个纵身,翻越壕沟,腾空而起跳上长城,直奔菜刀妹而去。
菜刀妹高高站在城头上,举着那个装着证件的包,向下面的唐听山示意——来了,来了!
整个战场一片轰隆声,下面没人听到她的声音。或者假装没有听见。因为穿越黑压压的人群,我听得见唐听山在车里阴郁地说:只剩一分钟,一分钟对人生,是漫长,还是短暂……
大虎的破铲车突然爆发出最大功率的噪声,喷着黑烟,钢铁独角猛地向城墙,整个车身穿越而进……那处墙体完全崩塌,扬起一阵巨大尘埃。我瞳孔紧缩,见菜刀妹身体往下一陷,就被埋在地下。
唐听山嘶哑着大喊:停!
此时,我突然失聪。世界像一部默片,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形状,没有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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