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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讥诮神色久久挥之不去,让她连回想起来都睚眦欲裂。当时她的母亲不懂得去辩驳反击,而她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甩她们两耳光。偏激也好,极端也罢。年少轻狂时,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母亲。
“我十八岁那年,春节大年初三的晚上。我父亲去了别家蹭吃蹭喝,酒醉的特别厉害。回家时酒气熏天,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农村晚上入睡特别早,所以我们便都早早休息了。我是被敲门声和怒骂声吵醒的,当时还夹杂着微弱的低泣声。出门一看,大厅里的椅凳歪歪斜斜,而我妈又被打了。我弟弟很想将他暴揍一顿,但后来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等他终于安分不再乱窜时,我和我妈来到了顶楼。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哭,但那次有史以来是我见过哭的最伤心委屈的一次。她跟我说,其实她很久很久以前便想离婚。最后却还是咬牙忍痛的坚持了下来。其实她不跟我说,我也很想他们离婚。这种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留着一个家的空壳摇摇欲坠,没有用。我知道,我们那时成了她的累赘。若不是我们,她也不会捱了十几年。我有时会痛恨我的存在,是我们的存在束缚了她的自由。”
那天晚上,她和母亲就静静坐在楼顶上,无言以对。她的母亲压抑的太久,到最后揽住她痛哭流涕。尽管她希望父母离婚,但最终没有成功。世上的母亲天性大都如此,儿女是血缘的延续和感情的羁绊。
靳少浔突然不敢去看她,他想象不出她的表情。明明是难堪辛涩的过往,却被她用飘渺释然的语气缓缓道来。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完全放下,也许已经放下,也许又没有。他早已没有最初的欢喜,欢喜他是第一个聆听她故事的人。这样的故事,简直令人难堪重负。
“这些事,不敢告诉他么?”靳少浔低吟浅问。话音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而她却没有出声。靳少浔也不纠结她的沉默,他轻叹一声,“阿宁,我该如何说你才好。”
靳少浔无奈,却又理解。因为理解,所以才没有责怪。
大厅内的广播传来正经清冷的女声,正在播送着航班起飞的班次序号。飞往国外与其他城市的班次依次起航,抵达本市的班次也陆续降落,原本寂静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人流来往汇聚成拥挤的海潮。
萧染宁低头凝思,一时半会儿并没有作声。她现在迫切的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作为良药,让她痉挛抽痛的心慢慢舒展。良久,萧染宁望进他略带心疼的眸子。她忽然间笑了一笑,轻声道:“你说的对,我不敢告诉他。”
何止是不敢,简直是害怕。她的自卑心在作祟,让她在彷徨与惊惧之中徘徊流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端坐的时间过久,双脚有些微麻,萧染宁紧低着头似在措辞。“所以靳少浔,今晚的事能否保密?”久久未得到靳少浔肯定的回答,萧染宁忽然抬起头,定神望着他那张纠结挣扎的脸,不得不再加一副猛药,撂下决绝狠话:“靳少浔,如果你要说,那我们以后也没了联系的必要。”
一声叹息如期而至,靳少浔烦躁的抓了抓后脑的发。他深吸了口气,才道:“萧染宁,你要瞒着他,难道你要逃离躲避一辈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世事难料,百态无常。萧染宁语带哽咽,“我这一生的五分之一,命运待我委实不公。直至遇见他,我才觉得命运待我还是不薄。然而此刻,我更觉得命运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间。只是,遇见他,与他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我最痛恨的事,却是抉择。”萧染宁将脸埋于掌心里,双眸阖起。好半响才整理好情绪,又道:“我实在是不想在他和父母之间作抉择。也不想让他在我和他父母之间作抉择。这对于我和他来说,都是痛苦。有时候分开一段时间总比身处痛苦之中要好的多。靳少浔,命运太残忍,所以我就待自己仁慈一些。”
那天晚上,她记得她母亲曾问过她,离婚后她跟谁。她不喜欢这种抉择,甚至是痛恨。
“阿谦怎么办?我就问你这一句。”靳少浔不再试图说服她。有的人一旦作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萧染宁固执又倔强,他觉得再说下去无非是浪费唇舌。
萧染宁抿唇一笑。笑容不再明亮,带着黯然酸楚。她知道靳少浔算是妥协,此次深夜谈心算是她赢了。嘴皮子功夫她倒是不错,只是她实际上输给了现实。“人生之事难以两全。”她握着行李箱托柄的手稍微松开,复又抓紧。嘴角的笑容未褪,却被银白灯光衬出满分荒凉苦寒。低而细微的嗓音响起,“若有来生,我希望我能长成一棵树。能将爱我的双亲庇佑照拂,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不必在炎热酷暑底汗流浃背,饱受烈日摧残。让他们不必在严寒冷冬里瑟瑟发抖,饱受寒冬凌迟。他们今生太苦,我希望他们能将今生积聚的福德用于下一世,祈盼他们能够一生荣华安乐,一世长安优寝。不必再为了我们的学费东走西借,不必再为了生计辛苦劳作,不必再因为贫穷而受尽他人冷眼,不必再为了生活锁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还有许多许多,我未来得及去回报,我怎敢弃他们而不顾。”
靳少浔内心震颤,如山间凛冽的风猛然刮过他的心房,震慑到不再说话。良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说话,才低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萧染宁得到他的答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无以言谢。”
萧染宁去了趟洗手间。靳少浔就呆呆地望着她愈走愈远的背影,直至身影不再,他才收回目光。目光渐渐转向深沉,一丝凝重浮上脸庞。他了解关以谦,正如关以谦同样了解他。
若他得知她早已离去,该会掀起怎样的骇人风暴。
萧染宁去了大约一刻钟,回来时便见着靳少浔眉峰紧锁,脸上可以让人寻思出一抹耐人寻味。她在洗手间看见那个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如水中女鬼的面容,心底里仍有悲戚愁云挥散不去。该是时候作别离,她却忽而止步。站定在离他几步之遥,她觑了眼安静放置在一边的行李箱,最后才柔声道:“靳少浔,夜深了,你回去吧。”
靳少浔斜睨她一眼,那一眼却隐摄着压迫感。让她没来由的感到心虚,底气忽而有些不足。靳少浔淡声道:“你几点的班次?”
“三点。”她如实作答。
靳少浔点头,没在言语。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无疑是要与他作别罢了。他倏的立起身,脚步迈的豪迈急切,在她面前站定,嘴角不知何时已然翘起。靳少浔忽然伸出双臂轻轻地,不含一丝旖旎杂念的拥抱了她一下。放开之时,他仍能察觉到她略微僵硬的身子。将心底的那抹涩然掩去,才笑道:“再多祝福的话都不及所做的一件事,阿宁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阿谦他有花粉过敏症。望你此去,定要珍重。”
时间已至凌晨两点三十分,广播播报着将要起飞的航班。萧染宁却因他的话呼吸滞留,脸庞许久都未曾恢复血色。她生日的前几天,他曾有几晚未曾归家。原来……他是去了靳少浔家,以此来作为掩饰。越是想念,就越如同血色罂粟般,毒瘾缠身,心被吞噬,此心深陷。
萧染宁拉着行李箱将要步入安检处时,身后传来靳少浔的声音,“萧染宁,别忘了我今年的生日礼物。”
萧染宁没有回头看。她挺直了背脊,拖着行李箱迳自步入安检区。只是唇边笑意无声绽放,唇边似有呢喃溢出,声小而坚定。“会的。”
她离开,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亦真亦假,不管相信与否,我是编故事的人。一个不含暧昧的拥抱,是最适合的告别礼。
亲吻额头、唇角,告别湿吻,这几类实在是最不可取的行为。什么鬼东西,完全是误会衍生的始祖。咱们是中国人,国外的礼节实是不怎么适用。每次看到这类的电视剧桥段或者小说桥段,我总是感到好无奈,然后弃之不看。之后产生的误会,牵扯不断,我只想说一句风凉话:他妈的活该!
误会……虐文的最佳桥段。
后事已了,分解完毕。
、离开
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目,日上三竿之际,关以谦在辗转翻身几次之后,被爬进卧室内的阳光弄醒。灵台逐渐清明,感觉到怀中空荡,长臂在床侧急切摸索了一番后,原本还阖着的眸子一刹那睁开。瞥向空荡的身侧,眸光顿时一凛,心也一沉。
关以谦掀开被子迅速坐起,头有微微的痛感传来,他稍稍抚了抚额,之后便四下张望着。他昨夜原本是想等她一块入睡,但没过多久便昏沉睡去。他还在思考他昨夜的异常,脑中闪过的场景却猛然提醒了他。昨夜……牛奶有问题。
关以谦倏然起立,从床边穿起拖鞋走到衣柜处。衣柜里她的衣服不见踪影,只有他的衣服形影单只的挂着。大步走回床边,眸光瞬间被定住。
戒指、腕表、项链、以及那张雪景……甚至于压在最底下的硬卡,那是他给她的银行卡和信用卡。最耀目的莫过于那张白纸黑字的信条。
“此去一别,遥遥无期。”
仅仅八个字,如劲风烈火般劈头盖脸的朝他袭来,令他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