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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只是她所崇敬的学长,心里也仍旧有些嫉妒。只是想到未来几十年都将与她度过,内心还是平衡下来。
郑琰最终没有留在阜县。按她的话来说,郑琰也非池中鱼。阜县那个偏隅一角的山旮旯是困不住他的。所以在我接走她后,郑琰在几个月后也离开了阜县。我约了郑琰的那天,是下午四点。郑琰很准时,至少这点便能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小张告诉我,郑琰已经成为市立医院的正式职工。我讶异了好几分钟,最后便想通了。郑琰凭着美国名校博士研究生毕业的文凭,通过实习期倒不是什么难事。
等郑琰落座,我招了服务生来到包间。虽然我并不是经常来这间中式餐厅,但也同阿浔来过几次,所以服务生也认得出我。我原本以为他不会这么早便开门见山,谁知他居然把服务生遣走。在我想开口之前,郑琰的话便脱口而出:“关总,能让我见见你和阿宁的女儿吗?”
“我和阿宁的女儿”。不可置否,我被这七个字愉悦了。岚岚正好一岁,已经会开口叫人。只是不知道是她遗传了我的早慧,还是她和阿宁之间的母女天性,每唤一声‘爸爸’,后面总会带着一句‘妈妈’。而我除了沉默,实是不知道要该怎么面对她已身处异国他乡的事实。我敛了心神,回了一句:“我可以给你见上一面,但是我有个要求。”
郑琰毫不意外,只是盯着我,面容肃然。半响,他似乎是叹了口气,问出声:“什么要求?”
我端起桌上的白玉瓷杯,饮了口茶。掌心摩挲了阵杯璧,在郑琰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将要求缓缓道出:“很简单,以后和阿宁断绝一切联系。”
我的此番作法,并不是嫉妒到吃所谓的干醋。在我从小张口中得知几年前她被退学的真相后,我便已下定了决心。我忘不了表姐跟我说的,那时的阿宁,一双眼睛带着怨气,她说她从未见过有谁的眼睛能积聚如此浓厚的怨气。可我却无法想象,那时的阿宁,究竟无助到什么地步。按理说,是郑琰一家毁了阿宁的美好前程,我该不能放过他们。即使事情过了几年之久,真相被掩埋了几年之久,但她需要一个公道。而我,却不能那样做。阿宁看似凉薄,但内心却十分温软。她会认为自己现今什么都有了,过去的便过去了。若我背着她让郑家身败名裂,我能预料到,我们的感情必定会出现隔阂。所以,我不能利用权势去压迫。
果不其然,郑琰还是变了脸色。而我不是善人,自然不会怜悯他。我朝他笑,笑含讽刺,“郑琰,阿宁不能参加高考,甚至被剥夺了港中大的保送生资格,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败你们郑家所赐。你不能还她一个公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来找她。你信不信,我会让你试试,家破人亡的感觉?”
郑琰的脸一片铁青。原本凌厉的眉峰更添锋芒。我能看出他想要发作,却不得不苦苦挣扎。我想他那么聪明,应该能听得出我最后一句的威胁。而他最后终归平静,算是妥协。他低低应了声,似认命,似解脱:“……我答应你。”
我知道他的挣扎。可正是因为他的挣扎,更让我刮目相看。毕竟他很理智,即使曾经和家里闹过矛盾,却仍是没有因阿宁而放弃家庭。我很庆幸,我的阿宁没有成为众人口中的‘红颜祸水’。所以郑琰,从礼义仁孝方面来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是在感情方面,他仍是被感情禁锢的懦夫。虽然我知道他到现在还喜欢着阿宁,而阿宁却对他无意。只是我作为阿宁的合法丈夫,势必要将所有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我和郑琰谈的不算久。在我们打算离开餐厅时,我叫住了他,说了最后一番话:“郑琰,我不管你们渊源如何。只是我想告诉你,我所在乎的,是阿宁。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令郑家身败名裂,但是我不想阿宁难过。所以,从今往后,如果你敢私底下联系阿宁,那么后果自负。”
郑琰走了,并且一并离开了S市。一个月后,他去了美国。而我,此时正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我没有带上岚岚,而是将她暂拖给阿浔照看。我承认,我并不是个尽责的好父亲。只是,我很想她。如果我没有爱上她之前,我或许根本尝不到原来极致想念一个人时,会是这样心急如焚。只想不顾一切,抛下所有,瞬移到她的身边,抱紧她、亲吻她。
作者有话要说:关以谦的番外
、【番外】同生共死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相恋只盼长相守,奈何桥上等千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藤缠树》
天色黑幕遮掩,云层布着黯淡无光的黝黑。苍翠大树林立两旁,几处露出灰白色的墓碑。身着藏青色针织衫和白色休闲西裤的老者,拄着拐杖站立在一处墓碑之前。身姿依旧俊挺笔直,只是腰围略有发福之态。脸上的悲呛哀恸一览无遗,连这暮色天际都染上了几丝悲凉苍茫。
关以谦站在灰白墓碑前,摘下眼镜时眼角处带去几滴泪珠。他如今已是迟暮之年,墨黑的发早已被岁月染上亮眼银霜,一头银丝昭示了他如今的年龄。再也不是年轻时的模样,昔日清隽秀逸的面庞现今已有褶痕纹路,呈现出蜿蜒曲折之态。
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几个大字刺目剜心。他缓缓迈步上前,颤抖的抚上墓碑上的名字。这个墓碑是他亲手雕刻,他庆幸,她比他早一步离去。否则这噬心苦痛要她如何撑得住?今日乃是她的头七,他仍是接受不了她的突然离去。回望这大半辈子她与他一直相携并肩,他看着她由花信年华到古稀之年。由一朵清泠雪莲花娇艳盛开,到枯萎败落。怎么会这样突然的撒手而去?
她离世的前一晚跟他絮叨了许久。断断续续的回忆如同一座古老的城,历经岁月雕琢,历经风霜摧折,历经世间磨难。到最后,一座城饱含着沧桑与孤寂。那一晚,她在一旁说着,他在一旁认真的听。如果他知道她会这么安详且不带遗憾的离去,他也许根本不会任由她絮叨。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话。
“得你所爱,终生之幸。”
她最终还是倒在了他的怀里。抱着僵硬冰冷的身子,让他顿时昏厥了过去。醒来时,怀中早已不见了她的遗体。许多人总是说岁月蹉跎,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由当初的轰轰烈烈,经过岁月的洗礼与考验,到晚年时则会变成相濡以沫的亲情。如果不是因为他与她相携这看似长、实则短的五十五年光阴,也许他会笃定的相信确实该如此。可他直到她离世时,却仍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们的爱情一直未变。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她年轻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假如当她容颜不在,他是否依然爱她。他那时的回答历历在目,简洁的一个字,爱。而如今,却也不辜负当时的承诺誓言。
爱情就是当对方年逾古稀,容颜迟暮,却依旧情深似海,不离不弃。
他七十四岁那年,因为患上了老年性白内障,视力逐渐下降,甚至连她的模样都看的模糊不清。她挽着他一路走到碧空如洗的海边,听着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发出的声音。他听到她用故作欢快的语调朝他说道:“这大半辈子,我终于有一样东西可以比得过你了。”
他想笑,却也笑不出来。他知道她害怕,害怕他从此再也看不见她。即使知道白内障是可以手术,却依旧担忧惊惶。他做了白内障手术。那段日子里她亲力亲为的照顾他,衣食住行皆是她一手包办,从不假手于人。如同年轻时的情景,她为他准备好洗澡水,在他深夜未归时为他留灯,在他饥肠辘辘时为他准备香喷喷的饭菜,在他忙碌奔波时为他解决后顾之忧,将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关以谦回忆深陷,泪水蜿蜒而下,当初真实存在的人,如今已变成一堆灰白的骨灰。无论回忆再怎么聚集,心却始终缺失了一角,且再也找不回来。曾经紧密到如同血肉相连,骨血相融的关系,现今却已阴阳永隔,再无相见的可能。
关以谦迳自在她的墓碑前呆了许久。站累了坐,坐乏了站。其实无人知道,他在得知她离世后,他也想随她而去。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凝视了几眼,又将它紧紧攥着。待他魂归西天之时,他想将她带在身边,与他一同长眠。冰凉的地底过于寒冷,怎能让她一人独自飘零。“阿宁,你且等等我,我就来陪你。”
生既要同衾,死亦要同穴。他曾经答应过她,要与她生死相随。如今她先他一步,他又怎敢食言独活。
三天后,传出了关以谦离世的消息。二人一同长眠与西山,骨灰相融,葬于久宁墓室。
爱情并不是非要生死相随,也不是要以死来证明爱情的伟大。只是当初刻入骨血的存在,若失了一方,世界终将一片灰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是我刚落笔不久就已经写好的。我自己是喜欢的,也希望你们能喜欢。
、【番外】解开心结
我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片雪白。左手的手腕传来阵阵疼痛,我低头一看,便看到手腕上缠了一层白色纱布。我有些泄气,闭了闭眼抛开脑中又重新滚动的思绪。又有些庆幸,庆幸我还活着。我想很多人应该都不知道,我早在割断手腕的动脉时,看着缓缓溢出的鲜血,我早就后悔了。所以此刻竟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我闭了会眼,没过多久便沉睡开去。我重新醒来后,已经看不见外面刺目的阳光。我由此得知,此时应该是晚间。我想不到的是,坐在我床边的女人,会是我最不想见的萧染宁。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知道我醒了。她朝我微笑,正面看着我,说道:“好久不见。”
萧染宁身处英国求学,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实。我一直压制自己不能去找她,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