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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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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牛德草躺在床上一整夜都惴惴不安,没有睡塌实。第二天早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天刚一麻麻亮就翻身起床,手脸胡乱一洗,没吃没喝,扛起扁担,匆匆地走出家门,去南山坡割草去了。这一回他似乎在他妈的指教下开了窍,按照他妈所说的,割草时把镰尖儿使劲儿往地皮底下伸,尽量连根刨。自然,这样割下来的草就大都带着根,甚至还多少带了一些土,分量当然就重多了。同时,他又在割草时遇见蒿就不再避开,按倒一齐割,这法子真的还很灵验。很快,他所割的那些所谓草就重得担不动了。不过牛德草把自己所割的草和同伴们割的草一比,越看心里就越犯嘀咕,禁不住扪心再三问自己:“你割的这些东西能叫‘草’吗?人家饲养员会当草收吗?即使人家饲养员把这‘草’收下,这‘草’牲口能吃得成吗?”
  牛德草从来就没有担过这样重的担子,一担起来直压得腰都弯成了一张弓,走起路来两只脚甚至都有点儿失控了,东摇西摆的,实实像个醉汉,胡碰乱撞。他咬紧牙关,憋足劲儿,扎挣着好不容易总算把他今天所割来的这担草挑到了饲养室,怯生生地夹在交草人的中间,硬着头皮在那里排队等待饲养员给他们一个一个地挨着过秤,心里像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惶惑不安,既盼望饲养员早点来给他所割的这担草过秤,又说不清怎的害怕起饲养员来给他过秤了。不过,不论是他盼也罢,怕也罢,一个饲养员还是一秤接一秤地挨着给割草的人所割来的草过着秤,嘴里高声给另一个记分量的饲养员报着每一秤草的轻重数字,一步步地向他而来。
  过秤的饲养员在牛德草的不住怦怦心跳中来到了他的草担子跟前,弯下腰刚要给他的草过秤,看着他所割来的那草突然一愣神,手马上就又停住了。他抬起头,茫然地朝四下里望了望,问道:“这是谁割的草?”牛德草这时不得不低着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回答说:“我割的。”饲养员很不高兴地瞪着双眼,用手扒拉着牛德草的那草捆子,直扒拉得这草捆子里的土刷刷刷地往下掉,气忿不过地质问牛德草说:“你割的这叫‘草’吗?你把这样的草割来,牲口吃得成吃不成?里面夹杂着不少的蒿,咱且不说,你割草的时候分明连根刨,把土都裹在了里面,带回来了,得是想把牲口往死的吃呀?没见过你这娃,小小的年纪,思想怎么这样的坏呢?”这个饲养员气极了,他也不管牛德草这娃当时受得了受不了,连珠炮似的一个劲地数落着他,“你这么小的一点儿娃,没见过心眼怎么这么多?你说,这是谁教你的?”牛德草这会儿难堪极了,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了进去,以躲避饲养员对他当众指责所招致来的丢人现眼。
  这时,从割草的人群中走出来了牛保国的儿子牛连学,他笑着向怒气冲冲的饲养员劝解说:“算了算了。你看你大大的人了,划得来划不来和这么小一点儿个娃娃生这气?他这么小一点年纪,能知道个什么?看把你气得黄脸白口的顶啥用嘛。”饲养员摊开两手无可奈何地说:“你看,不是我故意找茬儿欺负他。他割来的这草太得不像话了,牲口根本就没办法吃嘛。你叫我咋弄呢?”牛连学赔着笑脸说:“喂,你看事情这样办行不?德草娃小,不懂事,割点草嘛也不容易。他现在既然已经把这些东西给割回来了,你如果坚决不收嘛,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你说是吗?”饲养员十分无奈,同意地点了点头,显出一副很为难情的样子,默不作声。牛连学继续说:“依我看,你现在还不如叫他把他割的这些东西弄到一边去,把草里所裹着的那些土抖落掉、弄干净后,再给他胡乱过个秤,把它收下,撂在头口槽里,头口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那些吃不成的,干脆把它就往牲口圈里一扔,让沤粪去不就完了呗。生产队这事嘛,是众人的事,又不是你一家一户的私事,你认那么真能咋?”这个饲养员一听牛连学这话,有好大一会儿工夫都没有言语,最后终于极不愿意地说了句:“那就叫他按你说的办去吧。不过,我可还得吃挂面不调盐—有盐(言)在先,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他十分严肃地指着牛德草的鼻子说,“下不为例!下一次你要是再敢出现这样类似的事情,我让你把草担到生产队长那里去,让他对你说该怎么办—把生产队的牲口,万一吃出个问题来,我可承担不起。”听饲养员的话,口气松动了点儿,牛德草如释重负,心想:“谢天谢地,这事总算有个了结了。”他真想对牛连学推心置腹地说一声:“哥,谢谢!你今儿可解了我的大围了。”只因为这是在众人当面,他才嘴唇动了动,没有这样说出口。
  牛德草此时再也顾不得自己又累又饥又渴,嗓子眼都像在冒烟一样难受了,急忙一声不吭地就照着牛连学所说的那办法去做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碧霞持家(下)
  
  (接前章)只说刘碧霞在家把饭早都做好了,左等右等,就是怎么也等不见牛德草割草回来。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也担心德草年龄小,在割草过程中一时会有个什么闪失,于是就催牛保民,要他去接一下牛德草。牛保民压根儿就不同意她让德草这么大一点儿个娃跟上大人去割草,心里很不滋润,这会儿见她这么说,就赌气地说:“我不去!没见过谁像你这人,碎碎的一个娃,一天把他当大人的使唤。他十八了还是二十了?一点儿也不心疼。”刘碧霞指使不动牛保民,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家立坐不下,团团转,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了,就不顾自己是个小脚女人,走起路来使不上劲儿,打算亲自去接儿子德草。可是在她一只脚刚迈过她家大门的门槛时,就远远看见牛德草扛着根扁担,从饲养室的方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来。她没好气地劈头就嚷闹了起来:“你没看看天气都啥时候了,到饭时了也不知道往回走?把人家在家里还等得快要急死了呢!”牛德草撅着个嘴,极不高兴地说:“我早已经回来了,只是按你说的那样所割的那草,人家饲养员根本就不要么,还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刘碧霞听德草这么一说,不由得就吃了一惊,给着急了,连忙问:“那你把你割的那些草呢?”牛德草气呼呼地说:“还不是多亏了我连学哥,他给人家好话多说,人家勉强才……”
  刘碧霞没等牛德草把话说完就气得骂起大街来:“他娘那个**,挨球的一天跟大人有隔阂,在娃身上发泄啥哩?他把事情一下子认得那么真,我看还能把饲养员当一辈子?那差事又不是他先人给他留下的,他还能干到死去不成?走,赶紧往回走,咱还是先吃饭去。”别看刘碧霞这么厉害,其实她是个门背后的霸王,在没人处凶得不可一世,然而一旦到了公众场合,胆子就小得跟芥菜籽儿一样,爱招是惹非又极端怕事。在家里她处处非常任性,事事为所欲为,然而若是一出家门,就豹子钻到案底下—狗起来了,一准噤若寒蝉,往往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就这样也还不知道因嘴惹出了多少麻烦,有好些事情还不都是靠她男人牛保民从中给她斡旋,才得以息事宁人。
  不管刘碧霞过日子再怎样馋火,把给家里多挣点儿工分再怎样看作是全家的唯一宗旨,但是她让牛德草扛着扁担去割草还是有失斟酌—牛德草毕竟年龄太小,身体太嫩,吃不住这样重的强体力劳动。刘碧霞只顾眼前利益,瞅着生产队一个劳动日(十分工)能分一毛九分钱(买得来一盒廉价的“宝成”牌香烟),把牛德草就八尺当作一丈用,一心让他跟上村里的那些青壮年小伙子去割蒿草,然而村里割蒿草去的那些青壮年人虽然出村时碍着大人的面情,让娃们跟在屁股后面,谁也都不说什么,但是一出城走远了,到了野外,就谁也都不愿意和牛德草这帮猴羔子娃厮跟,嫌他们跟着,自己干起活儿来碍手碍脚。牛德草在十分落寞的情况下,万般无奈,就只好和几个比他年龄稍微大一点儿的猴羔子娃厮混在一起。他们这些娃一到野地里,就像是一群没王的蜂,胡闯乱撞。
  一天午饭后,这群毛孩子厮跟着走出村子,一个个学着大人的样儿,扛着扁担绳索去割蒿、草。走到野外,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突然发现眼前不远的一条地埝上茉葩结得一片红。在他的一声大喊之下,这群毛孩子顿时一个个馋得直流口水,简直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异常,全都忘记了他们到地里是干什么来了,哄的一下子就撂下了肩头所扛的那扁担,着魔了似的竞相朝着那条地埝跑去,摘吃起茉葩来。你看他们一个个吃得酣畅淋漓、忘乎所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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