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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又是七夕啊,”妇人淡淡的说,声音里多了一份比平常更加怀旧的情绪,也许是多了几许惆怅,“你跟了我几年了?”“回主子,奴婢跟您快五年了。”她身后被唤作月影的宫女回答。
“今天宫中宫女休假,她们都出去过节祈福了,你怎么不去呢?”
“回娘娘奴婢没什么愿望,只求娘娘跟小太子能平安快乐。”月影平静的答。
“呵呵,平安快乐?”夫人讽刺的笑道:“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中还能平安快乐吗?”
“娘娘一定很爱陛下吧?兴许晚点陛下他就会过来了,刚才顺公公过来说丽妃娘娘生病了,可能是陛下一时走不开,往年他都会陪您过七夕的。”月影在她后面缓缓的摇着团扇,她尽量使语气委婉的说,也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眼前的人。
坐在贵妃椅上的妇人缓缓地接过月影手里的扇子,看着上面用金丝线绣的嫦娥奔月的刺绣图案,她嘴里喃喃道:“‘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月影,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月影摇摇头:“回娘娘,奴婢书念得不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娘娘诗中‘昭阳’二字指的可是昭阳殿的慕容丽妃?”
妇人摇摇头道:“你不知道,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啊?”
她突然转过头神情悲切的对月影说道:“月影你知道吗?就是在十年前,十年前的那个七夕晚上,那一夜京成的月光是那么明亮,那么璀璨,那晚是我第一次从纳岚府中溜了出来,我跟贴身丫鬟买了两个狰狞的面具混在人群里,高兴的看着满天的烟花……”
妇人像似陷入深深的回忆里,她不顾身后的月影是否听得懂,一直自言自语地说道:“七夕节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对于我们这种常年养在深闺里的人来说。而那一年我才十六岁,满街光怪陆离的花灯晃呀晃,一直晃花了我的眼睛。在最繁华的路段,她被一群耍杂戏的人吸引了过去,不知不觉松开了我的手,转眼间便消失在人流之中,我站在街道中央,茫然不知所措,前前后后都是戴着面具的人,灯火灿烂却朦胧,所有的人如鬼魅般擦肩而过,我站在那里开始惶恐,京城的繁华那一刻在我眼中竟是那么虚无。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温润晴朗的声音穿过喧嚣的人群在我耳边响起。”
“纳岚幽若,是你吗?”它仿佛是一个在红尘落尽繁华散去时从命运中悄悄传来的呼唤,我转身看见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慢慢走来,卓然独立,那一刻时间静止。我缓缓伸开手指探到面具下面,轻轻的揭了开来。”
“那个人是陛下吗?”月影在旁边问。
那妇人仿佛没有听见,又接着说:“面具下是一张稀世容颜,美如梦幻,薄如羽扇的睫毛轻轻扬起,他温润如玉的眸子如一对钻石般炫美璀璨,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纯净。我突然有种错不开的恍惚,眼前的男子映在漫天的灯光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种绝世的风华,衣袂飘飘仿佛是那踏风而来的九天仙人。我内心一阵慌乱,半天才恢复了呼吸,露出一个安心的笑靥。‘我叫萧穆奕。’他抿嘴一笑,唇角微微上扬,让所有的灯光都黯然失色了。”
妇人说着露出女儿家少有的羞涩,她继续道:“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以前随父亲一起进宫赴宴时也曾远远地看到过他,当时的印象很模糊,依稀知道他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就没怎么注意。那时我因为跳惊鸿舞,别人都是知道我的,我也是一个骄傲的女子,娘常说我们家幽若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自然要世间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可是就在那一刻,在那么近距离下看他,感受却加深了。”
“灯光下他微微含笑的眉眼在我的脑海里锈刻成了一幅永远难以磨灭的画面。随后他牵着我的手奋力地挤出人群,我们跑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玩了很晚,站在远处城墙的高楼上看整个车水马龙的都城夜市,看月光在郊外的倒影,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七彩的琉璃花灯,写上我们两人的名字,点上蜡烛,然后宫灯就那么飞起来了,飞的很远很远,一直飞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妇人说完美玉般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满足。月影站在她后面一直听,听得她也充满了感动,“娘娘。你那是一定很幸福吧?”
妇人一阵恍惚,她怅怅地说:“是啊,是很幸福,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幸福。月影你知道吗?”
她似乎想了一想:“后来我们成亲了,皇宫内到处都是火红色的绸缎,京城处处传来欢快的音乐,普天同庆,那天晚上,我忐忑不安的坐在房中,心里既激动又害怕。后来他进来了,一身火红色的喜袍,金银玉帛,盘丝锁扣,彷佛神人一般,整个屋子的灯光映在白璧宫殿上,是那么灿烂,他上前握着我的手说‘幽若,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是我萧穆奕的妻子而不是这宸昭国的太子妃,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子,我今生一定要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永远不松开,你愿意吗?’”
那妇人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幸福了。“新婚后,他带着我登高楼眺远湖,他作画我赋诗,诗酒笑红尘,策马奔天涯。当我怀上溶儿的时候,他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若儿,我以后要更加勤政,我要为我们的孩儿创造一个天下,一个牢不可破的天下,我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我还要为你建造一座属于你的宫殿,一个让后世记住我们爱情的鉴证’。”
第十五章梦醒悲凉
月影默默地听完问道:“娘娘,陛下为你造的就是这座关雎宫吗?”
“是啊?月影你看这关雎宫美吗?”妇人笑着问道,那笑生听起来竟是那么凄楚那么讽刺,“你看看眼前这湖泊,假山,你再看看这亭台楼阁和这十里长亭,哪一件不是世间珍奇,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建造起来哪一项不是劳民伤财呢?”月影想了想说:“可见陛下还是很爱娘娘您的。”
“爱?”妇人笑得更讽刺了:“月影你听说过金屋藏娇吗?”
“是汉朝的武帝和他表姐陈阿娇的故事吗?”月影怯怯的问。
“是啊?这话要从得‘阿娇者得天下,金屋一诺成佳话,’说起,金屋藏娇本是指汉武帝幼时为表姐陈阿娇许的一个诺言,相传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且结为连理,琴瑟在御。呵呵‘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后来,武帝负心,宠幸歌女卫子夫阿娇失宠,幽居甘泉宫。此时,汉朝宫廷里发生一件真相莫测的‘巫蛊’案,矛头直指被汉武帝冷落已久的陈皇后,牵连300余宫婢太监丧命。27岁的刘彻颁下废后诏书: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陈阿娇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在女儿失位后,为女儿花千金请司马相如写《长门赋》,这就是所谓千金买赋’。《长门赋》是西汉文学作品中的经典作品之一,情深意切,十分感人。但汉武帝仅仅对《长门赋》表示了称赞。”
妇人笑道:“那一刻金屋崩塌,恩情皆负。于是‘金屋藏娇’与同时代的‘凤求凰’以及后来的‘青梅竹马’一起,都成为了关于‘承诺’和‘背信’、‘爱情’和‘婚姻’的笑话。如今,我这关雎宫和那陈阿娇的未央宫何其相似,帝王的宠爱成了天大的笑话,用一个关雎宫将我一生埋葬。月影你说,我能甘心吗?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纳岚妃霸天下?现在外面还流传着这首流传的一首歌谣是吗?残花难上枝,为难能几时。最苦帝王妇,哪及百姓恩。现在大家还以为王子和公主是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妇人说到此倔强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自由的翱翔在天际的,可以无拘无束的尽情呼吸宫外的新鲜空气的,我纳岚幽若本是天之骄女,琴棋书画莫不精通,为了他,我委屈自己放下自尊傲气和一身才华,为了他,我宁愿幽居深宫,收敛一身光芒,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叫萧穆奕,不是因为他是这宸昭国的太子,更不是因为他是将来的帝王,只是因为他便是他,只是因为他的微笑让我心动,他的眼神让我安心。见了他,我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但心里却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妇人说这些时眼中闪过太多的耻辱与不甘,“但是你知道吗?他不能容我,不是因为我是我,只因为我是纳岚幽若,因为我姓纳岚,因为我身后代表着整个纳岚世家甚至纳岚一族。”
妇人身后的月影哭泣着说:“娘娘您别难过了,这十年来陛下对您不是很用心吗?”
“很用心是吗?”妇人冷笑:“是别有用心吧?他若不对我用心,如何能在登基这么短时间里夺回兵权,政权,他若不用心如何这么快亲政,大权在握?”
月影看着眼前妇人满身的戾气和杀气,有点担心的道:“娘娘莫要意气用事?”
妇人蹙着眉看着眼前紧张的侍女,她柔声道“月影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呦,这不是皇后姐姐吗?”正说着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只见一群宫女拥着一个丽人缓缓而来,她大约十五六岁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有时松散的数着长发,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她说着上前行礼口中道:“臣妾丽妃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那妇人略微顿了顿道:“丽妃不必多礼。”
丽妃起身笑道:“娘娘这关雎宫果真是清雅出尘,比不得我那昭阳殿吵杂。”
那妇人脸色微变,丽妃笑的更灿烂了,她又道:“臣妾以前在闺阁之中就听闻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