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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场严守着自己的秘密。
“有人吗?”他再次喊道。
他希望听见小孩哭,或者含含糊糊的稚语,或者听见他动弹的声音。可他听到的却是一个丝绸般柔滑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
“需要我帮忙吗?”
杰克之一个子很高,可这个人比他还要高。杰克之一穿着黑衣服,这个人的衣服更黑。注意到杰克之一的人——杰克之一可不喜欢这样——往往心神不安,感觉很不舒服,或者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恐惧。杰克之一抬头看着陌生人,这次是杰克之一感到不安。
“我在找人。”杰克之一说着,把右手放回外套口袋,这样刀就藏起来了,但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用。
“到大门紧锁的坟场,而且是在夜里?”陌生人淡淡地说。
“只是个孩子。”杰克之一说,“我从这里路过,听见有孩子哭,我透过门看见他了。啊,不管是谁看到了,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你的公德心让我敬佩。为你鼓掌。”陌生人说,“但如果你找到了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带着他从这里出去呢?手里抱着孩子,你是没法翻墙回去的。”
“我会一直喊,直到有人来开门放我出去。”杰克之一说。
一阵钥匙的叮当声。
“啊,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了。”陌生人说,“我来放你出去。”他在钥匙圈上找了一把,说,“跟我来。”
杰克之一在陌生人后面走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刀,“这么说,你是这里的看门人了?”
“我?当然,在某种意义上,我是这里的看门人。”陌生人说。
他们朝大门走去,杰克之一敢肯定,他们离那孩子越来越远了。看门人有钥匙,在黑暗处给他一刀,钥匙就到手了;接着,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整夜在这里找孩子。
他举起刀。
“就算有孩子的话,”看门人头也不回地说,“那也不会在坟场里。或许你搞错了。一个小孩进到这里面来,不大可能吧。可能你听到了一只夜鸟叫,看见了一只猫,或者一只狐狸。你知道,他们把这个地方划成了政府自然保护区,三十年前,大概在最后一次葬礼前后。现在仔细想想,然后告诉我,你确定看见的真是个孩子?”
杰克之一想了想。
陌生人打开了侧门。“是一只狐狸吧,”他说道,“它能发出最不寻常的声音,就像人在哭泣。不,你来到这个墓地是个错误,先生。你要找的那个孩子正在某个地方等你,但他不在这儿。”
他让这个想法在杰克之一的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大手一挥,动作优雅地打开了侧门。“很高兴认识你,”他说,“我坚信,你能找到你想找的任何东西——在这个墓地之外。”
杰克之一站在通往墓地的大门之外,被杰克之一当做看门人的陌生人站在大门之内,他重新锁好门,收好钥匙。
“你要去哪儿?”杰克之一问道。
“除了这扇门之外还有几扇其他的门。”陌生人说道,“我的车停在山的另一侧。不要管我了,你甚至没必要记住这次谈话。”
“是的,”杰克之一赞同地说,“我会忘记的。”他只记得自己曲曲折折地爬上山,记得他认为本该是个孩子的东西结果被证明是只狐狸,还记得一个好心的看门人领着他出来回到了街上。他将刀滑进内鞘。“那么,”他说,“晚安。”
“晚安。”被杰克之一当做看门人的陌生人说道。
杰克之一下山寻找那个婴儿去了。
阴影中,陌生人看着杰克之一离去,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外。然后,他穿过夜色沿着山坡向上走,一直走到山脊下的一处平地。一座方尖石塔将这块平地占为己有,地上躺着一块为纪念乔赛亚·沃辛顿而设的扁平石碑。
乔赛亚·沃辛顿曾是当地的啤酒酿造商,同时还是位政治家,后来成了从男爵。大约三百年前,他买下了这块老墓地以及周边的土地,并把它永久地捐给了这座城市。他为自己留下了山上最好的位置——一个天然的圆形剧场,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更远的地方。他做出了承诺,这座坟场将永远保持这个状态。坟场里的居民都心怀感激,尽管从来没有达到乔赛亚·沃辛顿从男爵所期许的程度。
根据传说,这片坟场共有约一万名死者,但是大多数都沉睡着,或者对这个地方每晚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聚集在山顶这片月光照耀下的圆形剧场里的魂灵只有不到三百个。
陌生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中间,就像雾本身一样。他一言不发,在阴影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乔赛亚·沃辛顿说话了。他说:“我亲爱的夫人,你的固执可真是……真是……唉,难道你看不出这样做有多么荒谬吗?”
“不,”欧文斯夫人说道,“我看不出来。”
她盘腿坐在地上,那个活人孩子睡在她的腿上。她用自己苍白的双手捧着孩子的脑袋。
“请阁下原谅,欧文斯夫人想说的是,”站在欧文斯夫人身边的欧文斯先生说道,“她并不这样看问题。她认为她是在尽自己的责任。”
在他们都活着的时候,欧文斯先生见过乔赛亚·沃辛顿,还曾为沃辛顿在英格沙姆附近的庄园住宅打过几件精致的家具,直到现在依然对男爵有些敬畏。
“她的责任?”从男爵乔赛亚·沃辛顿摇了摇头,像要甩掉一缕蜘蛛网,“你的责任,夫人,是对这个墓地负责,对构成这一群体的所有平民负责,包括脱离肉身的灵魂、亡魂和诸如此类的幽灵,因此,你的职责就是尽快将这个孩子归还室他在现实世界的家中——显然,他的家不是这儿。”
“他妈妈把他交给了我。”欧文斯夫人说道,仿佛这就是她要说的全部。
“我亲爱的妇人……”
“我不是你亲爱的妇人。”欧文斯夫人站起身来,“说实话,我甚至不明白,在这个小家伙随时都会醒来要东西吃的情况下,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这样一个老蠢货交谈。我想知道的是,在这个墓地里我到哪儿能弄到东西给他吃。”
“这个,”盖乌斯·庞培傲慢地说,“正是问题的关键。你用什么来喂他?你怎么去照顾他?”
欧文斯夫人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我能像他的亲妈妈一样照料好他。”她说道,“她把他托给了我。看,我不是正抱着他吗?我正在抚摸他呢。”
“好了,理智些,贝奇①。”屠杀之母说道。她是位矮小的老人,穿着件带帽子的大斗篷。这件斗篷她生前穿过,下葬时也穿在身上,“他以后住在哪里呢?”
【① 贝奇:伊丽莎白的昵称。】
“这里呀。”欧文斯夫人说,“我们可以给他在坟场任意行动的自由。”
屠杀之母的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形。“可是……”她说,半晌之后才又接着说,“可是我永远不会同意。”
“嘿,为什么不呢?这又不是我们第一次把在坟场任意行动的自由送给一个局外人。”
“话倒是不错,”盖乌斯·庞培说,“可是我们给的那个人并不是活人。”
既然说到这里,陌生人意识到不管自己愿意与否,他已经卷入这场谈话了。于是,他很不情愿地走出阴影,如同一片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黑斑。
“是的,”他说,“我不是活人。但是,我同意欧文斯夫的观点。”
乔赛亚·沃辛顿说:“你赞同吗,赛拉斯?”
“是的,我赞同。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我坚信是出于好意——欧文斯夫人和她的丈夫已经承担起了保护这个孩子的责任。抚养这个孩子仅靠一对热心的幽灵是远远不够的。”赛拉斯说,“它将是我们整个墓地的责任。”
“那食物怎么办,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
“我可以离开墓地一阵然后再回来。我可以给他带食物来。”赛拉斯说道。
“你能这样说真是太好心了。”屠杀之母说,“可是你来了又去,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如果你离开一个星期,这个孩子会死的。”
“你真聪明,”赛拉斯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他们对你评价那么高了。”
他不能像说服人类那样,逼着死魂灵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想法,但奉承和规劝还是管用的,亡灵们对这两者并不具备免疫力。
很快,他做了一个决定:“好吧。如果欧文斯夫妇将成为这个孩子的父母,我就是他的保护人。我会待在这里,如果我离开,我会确保有个人来接替我的位子,给孩子带吃的,照顾他。我们可以利用一下教堂的那个地下室。”他补充道。
“可是,”乔赛亚·沃辛顿劝诫道,“可是,一个人类的孩子,一个活着的孩子……我的意思是说,我是说,我是说,这是墓地,不是托儿所,真见鬼。”
“是这样,”赛拉斯点点头,“你说的对极了,乔赛亚先生,就算我自己也无法表达得更好了。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让抚养孩子这件事不影响坟场的生活——请原谅,生活这个词有些不准确。”说着,他慢步踱到欧文斯夫人身边,俯视着睡在她怀里的婴儿。他抬起一边眉毛,问道:“他有名字吗,欧文斯夫人?”
“他妈妈没有告诉我。”她答道。
“不管怎么说,”赛拉斯说,“他过去的名字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这个坟场之外,有些人想伤害他。让我们为他起一个名字吧,嗯?”
盖乌斯·庞培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孩子,说:“他长得有点像我的地方长官马库斯。我们可以叫他马库斯。”
乔赛亚·沃辛顿说:“他看上去更像我的园丁,斯特宾,但我倒并不建议我们给他起名斯物宾,那个人喝起酒来就像鱼喝水一样。”
“他长的像我的侄子哈利。”屠杀之母说道。看样子,整个坟场都想加入进来,每个人都试图把这个婴儿与自己早已遗忘的某个人联系起来。欧文斯夫人打断了他们。
“他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