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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说:
〃夫人;据我从天主那里得到的启示;泰达多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如果能得到你的恩宠;他还会活得更好。〃
那位太太说:
〃瞧你说的;他确实被人用刀子捅死在我家门前;我抱着他的尸体泪下如雨;打湿了他的脸。也许正因为我这般动情;才招来别人的风言风语。〃
〃夫人;不管你怎么说;我仍旧一口咬定泰达多还活着。如果你答应照我说的去做;我敢担保你很快就能见到他;〃香客说。
那位太太说:
〃我当然乐意那样做;只要我能见到我丈夫平安无事;见到泰达多还活着;就再高兴也没有了。〃
泰达多认为是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的时候了;也该让那位太太对她丈夫的凶吉放下心来;便说:
〃夫人;我有一件绝密的事情想告诉你;你听了以后对你丈夫的命运也就放心了;不过你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他们所在的地点很僻静;除他俩之外没有别人。那女的认为香客是个圣洁的人;对他十分信任;泰达多便取出他俩最后一晚相聚时那女的送给他的。他一直妥为保存的一枚戒指;问那女的说:
〃夫人;你见过这枚戒指吗?〃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说道:
〃当然见过;先生!这是我送给泰达多的。〃
香客站起来;脱掉披肩和帽子;换了佛罗伦萨的方言说:
〃你认识我吗?〃
那位太太抬眼一看;认出面前的香客竟是泰达多。她仿佛白日见鬼似的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他会是塞浦路斯归来的旧情人;而把他当成坟墓里爬起来的死人;吓得只想夺路而逃。泰达多赶忙说:
〃夫人;别害怕;我就是你的泰达多;我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死;也没有被人杀掉。你和我的兄弟都认错了人。〃
那女的稍稍定下神;辨出了他的口音;再细细看他;认出他确是泰达多;便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吻他;哭着说:
〃我亲爱的泰达多;欢迎你回来。〃
泰达多也拥抱她。吻她;说道:
〃夫人;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因为我要设法把阿多勃兰迪诺安然无恙地交还给你;我估计明天之前你就能听到使你高兴的消息。如果估计正确;有了好消息;我今晚再来;从从容容地告诉你。〃
他裹上披肩;戴好帽子;再一次吻了那位太太;叫她静候佳音。他出了门;前往拘押阿多勃兰迪诺的监狱。阿多勃兰迪诺遭此冤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忧心如焚。这时泰达多以安慰死囚的修士身份;得到狱卒的允许;进了牢房;在他身边坐下;开口说:
〃阿多勃兰迪诺;我是你的朋友。天主可怜你无辜;派我来搭救你。你出于对天主的尊敬;如果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明天你得到的不是死刑处决;而将是无罪释放。〃
阿多勃兰迪诺答道:
〃好人啊;你很眼生;我不记得是否见过你。但你这样诚心要救我;正如你自己所说;肯定是我的朋友。他们据之判我死刑的罪行;确实不是我犯下的。当然;我有别的罪孽;也许因此遭到现在的报应。天主在上;你有请求;再大的我也乐意照办;何况是小的。你有请求尽管开口;只要我活着出去;我一定办到。〃
香客说:
〃泰达多的四个兄弟误以为你杀害了泰达多;他们向官府告了你;害你落到这个地步。我唯一的希望是你能原谅他们;他们请求你宽恕时;你要把他们当作兄弟和朋友那样对待。〃
〃只有遭到伤害的人才知道报复是多么快意;多么希望报仇雪恨。尽管如此;如果天主拯救了我;我还是乐意宽恕他们;我现在就宽恕他们。如果我这次能死里逃生;我一定按你的意思办。〃
香客听了这话觉得很满意;不再多说;只请他打起精神;安心等候;第二天肯定能有平反的消息。他离开监狱;直奔长官府求见;请长官屏退左右;然后说道:
〃大人;我们都应该实事求是;探求真理;像您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尤其应该如此。这样一来;无辜的人才不至于代人受过;犯罪的人才不至于逍遥法外。我前来求见;就是为了弘扬大人的英明;举报罪有应得的人。您严讯了阿多勃兰迪诺。帕勒米尼;认定他是杀害泰达多。艾利塞的凶手;准备将他处死。但是这是一场冤狱;因为我在今天午夜之前可以把真正的凶手交给大人发落。〃
审理阿多勃兰迪诺案件的长官明白人命关天的道理;听取了香客的意见;详细研究之后;派人把开设小客栈的两兄弟和他们的女仆抓来。官厅里摆开严刑审讯的架势;让三个人从实招来。他们不愿皮肉受苦;供认是他们杀害了泰达多。艾利塞;但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审问杀人动机时;他们说;死者趁两兄弟不在客栈;调戏并企图强奸两兄弟之一的妻子。香客听到这里就向长官告辞;前去埃梅莉娜家。她已把家里的人统统打发去睡觉;自己等着;一方面想听到有关她丈夫的好消息;另一方面要和泰达多重修旧好。泰达多满脸春风地对那少妇说:
〃我最亲爱的夫人;我给你带来了喜讯:你明天准能看到你的阿多勃兰迪诺平安无事地回家。〃
为了让她更放心;泰达多把他所做的事情从头到底说了一遍。少妇原以为泰达多已经死了;后来发现他活得好好的:原以为她丈夫性命难保;现在可以肯定没有危险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突如其来;使她欣喜若狂。她紧紧抱住她的泰达多;热烈地吻他;两人上床重温旧梦;款洽备至;说不尽的欢喜。天快亮时;泰达多起身;把他的打算告诉了她;吩咐她严守秘密。他仍旧一身香客的装束;离开少妇家;赶去处理解救阿多勃兰迪诺的未了事宜。长官府上午重新审理;认为事实都已调查清楚;当即宣布阿多勃兰迪诺无罪释放;又在杀人现场把真正的凶手斩首示众。阿多勃兰迪诺恢复了自由;他本人。他妻子和朋友们都很高兴。他知道;全靠香客出力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便把香客接到自己家来住;香客在佛罗伦萨逗留期间就不必住客栈了。他热情款待;他妻子更不在话下;对香客的关怀无微不至。
过了几天;泰达多听说他的兄弟们由于阿多勃兰迪诺获释而遭非议;他们害怕报复;进进出出随身都携带武器自卫。泰达多觉得应该让他的兄弟和阿多勃兰迪诺取得和解;便请阿多勃兰迪诺履行诺言。对方回说随时可以照办。香客建议阿多勃兰迪诺第二天大宴宾客;由阿多勃兰迪诺夫妇和他们的亲戚邀请四兄弟夫妇。香客还说他可以出面斡旋;请四兄弟赴宴。
香客的安排得到阿多勃兰迪诺的赞许;他便去拜访四兄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轻易地说服他们同意向阿多勃兰迪诺请求宽恕;争取和他言归于好。然后香客请四兄弟带着妻子去阿多勃兰迪诺家吃饭;他们接受了邀请。第二天;泰达多的四个兄弟仍穿着丧服;和几个朋友一起来到阿多勃兰迪诺家;阿多勃兰迪诺已在门口等候。四兄弟当着众位宾客面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扔在地下;表示听从阿多勃兰迪诺发落;以前有对他不起的地方请他宽恕。阿多勃兰迪诺热泪盈眶;吻了他们每一个人;对自己受到的诬告伤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艾利塞兄弟的妻子们和别的女亲戚随后来到;也都穿着丧服;受到埃梅莉娜和别的女眷们的殷勤接待。宾主入席;宴会上山珍海错;水陆纷陈;一切都令人满意;只是泰达多的女亲戚们的丧服和悲哀情绪叫人想起新近的丧事;甚至会使人责怪香客的邀请不很得体。这一切香客都看在眼里。但他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大家吃水果时;他认为消除悲痛的时刻已到;站起身说:
〃这次宴会十全十美;似乎只缺泰达多;未免有点扫兴。其实他始终和各位在一起;只是各位不识他的真面目罢了;我现在不妨给大家介绍一下。〃
说罢;他脱掉香客的披肩和长袍;露出一套绿色的紧身衣;在座的都惊异不止。大家仔细打量了好久才敢相信他确实是泰达多。为了让大家深信不疑;他还说了亲戚们的一些往事。他的四个兄弟和别的男亲戚含着眼泪;喜出望外地跑过来拥抱他;在场的女眷除了埃梅莉娜以外;不论亲疏;也和他拥抱。阿多勃兰迪诺见此情况;说道:
〃你怎么啦;埃梅莉娜;你为什么不去拥抱欢迎泰达多?〃
那女的故意提高声音;让在座的人都能听到;回答说:
〃在座的女眷谁都不像我这样欢迎他;他救了你的命;我比谁都更欠他的情;可是上次我们为泰达多哭了一场;竟惹起人家嚼舌根;我现在不得不避嫌疑。〃
阿多勃兰迪诺说:
〃嘿;难道你以为我信那些鬼话?他为了救我;不辞辛苦到处奔走;足以证明那些话全是无中生有;何况我根本就没有信过。你去拥抱他吧。〃
那女的求之不得;一听丈夫发话;便像别的女眷那样上去热情地拥抱了泰达多。阿多勃兰迪诺的开通使泰达多的几个兄弟和在座的男女宾客十分钦佩;如果说以前的流言蜚语在谁的心里还留有阴影的话;如今也烟消云散了。大家对泰达多十分亲热;他撕掉他兄弟和女亲戚的丧服;让他们换上颜色明快的衣服;然后大家唱歌;跳舞;消遣娱乐。宴会开始的时候气氛压抑;结束的时候非常热闹。大家兴高采烈地去泰达多家;在那里吃了晚饭;一连欢庆了好几天。佛罗伦萨的居民最初见到泰达多都当他是死而复生的怪物;总觉得不自然;连他的亲兄弟心里也有点疑疑惑惑;不知道他究竟是真是假。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使他们明白死者是谁的话;他们不知还要疑惑多久。事情是这样的:一天;几个卢尼嘉纳的士兵经过他们家门口;见到泰达多和兄弟们在一起;过来招呼泰达多说:
〃你好啊;法佐洛。〃
泰达多回答道:
〃你们认错人了吧。〃
对方一听他说话的口音;发现果真认错了人;窘迫地道歉说:
〃对不起;你和我们的一个伙伴长得一模一样;我们那个伙伴名叫法佐洛。德。蓬特雷莫利;大约半个月前来这里;突然无影无踪。开头你的打扮叫我们奇怪;因为他和我们一样也是当兵的。〃
泰达多的大哥听了这话;便问那个法佐洛是什么打扮。士兵们描述一番以后他才明白;那个遭到杀害的人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