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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小宝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明朝百姓造反,倒是做皇帝,做官的不好。”康熙道:“可不是吗?明朝祟祯年间,普天下百姓都没饭吃,所以东也反、西也反。杀平了河南的,陕西的又反;镇压了山西的,四川的又反。这些穷人东流西窜,也不过是为活命。明朝亡在这些穷人手里,他们汉人说是流冠作乱。其实什么乱民流寇,都是给朝廷逼出来的。”韦小宝道:“原来如此。老皇爷要皇上永加赋,天下就没有流寇了。皇上鸟生鱼汤,铁桶似的江山,万岁万岁万万岁。”康熙道:“尧舜禹汤,谈何容易?不过我们满洲人来做中国皇帝,总得要强过明朝那些无道昏君,才对得起天下百姓。”
——看看,康熙要来个“永不加赋”,韦小宝赶紧吹捧他是“鸟生鱼汤”。孟子是满口“鸟生鱼汤”的,也鼓吹民本思想,要让百姓有好日子过。从孟子上段话来看,以前的赋税额还真是很低,关卡和市场还都不收税,不像后来,单一个农业税就是很大的比例,还有其他各种税收、各种劳役。
终于熬到康熙爷,永不加赋,很仁政吧,很孟子吧?我看到有人评金庸说他把“侠”写到头了,康熙这个“永不加赋”就是最高的“侠”。
但是(无论什么话就怕“但是”),历史上,康熙虽然的确也说过这个“永不加赋”,可“我大清”却没能做到。不过,这只能说明人家反悔了而已,并不能说明清朝皇帝们做的不对。因为,“永不加赋”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意味着与民为善的。
我们一般人的想法里,什么样的政府才是好政府——当然,这是指古代来说——是包青天陈州放粮,是康熙爷永不加赋,事实上,这种想法是比较片面的。
先抛开贪污腐败不谈,就一个国家的财政税收来说,不是税收得少就能代表政府体恤民情,也不是税收高了就意味着苛捐杂税,这都是简单化的理解,失之偏颇。古人也有这种偏颇,比如,古人很早就有过“藏富于民”的主张,认为政府别收太多的税,钱在老百姓手里攥着就挺好,等真有什么军国大事了,就让大家一起出力。司马光当年就是持这个看法的,在这一点狠狠地攻击王安石的变法。
“藏富于民”听上去很先进,很合理,可问题是,政府的税收水平如果太低,那些公共设施该怎么维持?就看看现在我们身处的城市,修桥铺路都是很花钱的,这些钱主要都是从税收里来。古代有人就指出过,政府某个时候把税收提高一些,拿这些钱解决水利灌溉问题,解决防洪问题,那灾民也就不会那么多了,也省得总是开仓放粮了。
所以说,税收到底是高是低,要在一个合理的尺度上,不能让老百姓接受不了,也不能也政府没有足够的钱去搞公共设施建设。当然,如果是高税收来给皇帝自己穷奢极欲,这另当别论。
然后,又得说到“与时俱进”这个词了,税收额度是要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变化的,时刻调整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这才是合理的,也是有效的,一味认为藏富于民的政策好,一味认为低税率好过高税率,一味认为“永不加赋”是所谓仁政的,这都不对。
如果往复杂了说,这里还有个权谋问题。如果我是地方官,而且有制订税率的权力的话,我想让老百姓对我感恩戴德,我会怎么做?
如果我把税率定高了,用这些钱做了很多公共设施建设,比如,把防洪工作做好了,以后不会有水灾了。这样呢,肯定没太多人念我的好,还会有不少人嫌我收税高,是个贪官,至于没有水灾了,既然没有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可如果我实行低税收,一定大家都高兴,我没钱搞公共设施,那就不搞,等发洪水的时候胡乱张罗张罗,然后开仓放粮。这样一来,我肯定就能得个清官的美名。
如果抛开虑权谋问题,单纯一点儿来说,低税收还存在着一个深层问题,那就是,低税收的受益者究竟是不是底层老百姓?——这可真不一定呢。地主老财对政府上的税倒是低了,可他们自己向佃农收的税可不一定就跟着低了呀。现代经济学就很注意这个问题,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这个问题涉及到被课税的商品的需求弹性,我们现在虽然说的是古代的事,但是,现代理论讲的税收的“转嫁”和“归宿”这两个问题其实在古代社会就已经存在了——政府想给一些人减税,可这些人并没得到好处;政府想给一些人(或商品)加税,可加的税却被转嫁到别人头上了。所以,当政府想减轻老百姓负担、实行减税政策的时候,这些问题都是要想清楚的,不见得减税就是好,加税就是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社会问题是越来越复杂的,孟子总是拿着古代那些相对单纯的社会来比附现实问题,这就经常会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社会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怎么通过借记卡来交电话费。
贪财好色理直气壮
孟子追着齐宣王不放:“您既然也觉得仁政好,为什么就不去做呢?”
齐宣王把胸脯一挺:“我这人有个毛病,我贪财。”
“啊——?!贪财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孟子一看,齐宣王也不知道真贪财还是给不行仁政找借口,不管了,兵来将挡,“贪财好啊!”
“嗯——???”
“贪财就是好!从前,周朝的老祖宗公刘就出了名的贪财,他贪财的事都被人写到《诗经》里了:‘打好包,再入仓,储存起来好食粮。小袋盛,大袋装,吃饱了为国来争光。带上弓箭带上枪,大步流星奔小康。’”
齐宣王也被这激昂的节奏感染了,跟着RAP:“大步流星奔小康,实现四化看齐王!”
孟子和齐宣王合摆POSE,齐声收尾:“看!齐!王!”——POSE,定格。
孟子愣了愣神:“不对呀,我被您给带跑了,这说的不是公刘的事啊。您别打岔,我接着说。因为公刘贪财,所以他的那些小弟们在家是家家有余粮,外出打仗也人人有干粮,这样大军开拔才没有后顾之忧。大王您如果也贪财,就和老百姓一起贪呗,这不就是仁政么!”
齐宣王一听,原来贪财也能贪成仁政啊,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还有个缺点,我好色。”
“好色好啊。”孟子顺口就应了一句。
“嗯?好色也好?”齐宣王一怔。
孟子说:“好,好色也好!周朝的先祖太王也出了名的好色,外号人称‘赛西门’。”
齐宣王:“啊——?!”
孟子说:“这位太王对老婆真叫好啊!”
齐宣王:“怎么个好法?”
孟子说:“好,好,反正就是好!”
齐宣王一乐:“孟老师,你这是现编词儿呢吧?”
孟子的脸微微一红,马上正色说:“我是有根据的。”
齐宣王:“那你倒是说说,太王对他老婆怎么个好法?”
孟子支支吾吾:“嗯,比如,跪搓板——”
“啊?!”
孟子突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诗经》里说过:‘咱们太王买楼盘,要给老婆把家安。虽然买了烂尾楼,也花光了血汗钱。开发商,笑得奸,心说这楼没产权!’”
“嗯?”齐宣王一歪脖子,“我怎么没听明白,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孟子赶紧解释:“当然是夸他了!太王的时候,宫中没有大龄女青年,社会上也没有单身汉。大王您要是好色,您也推己及人,让您统治下的这些老百姓都能顺利婚配,这不就是仁政么!”
齐宣王说:“还是不行,我好赌。”
“好赌好啊!”
“啊?!好赌也好?”
孟子肯定地一点头:“好赌就是好!您推己及人,让老百姓都能有赌本儿,这就是仁政!”
齐宣王“哼”了一声,又说:“还是不行,我好打架。”
“好打架好啊,”孟子说,“推己及人,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都能有打架的精神头儿,这就是仁政!”
齐宣王心说:“我还就不信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能给拐到仁政上去!”
齐宣王眼珠滴溜溜乱转,突然又说:“还是不行,我好玩电游。”
“好玩电游好啊,”孟子说,“推己及人,老百姓要是都能玩上电游,这就是仁政!”
“那还是不行,我好——”齐宣王高声说,突然气一泄,“我什么都不好啦!”
齐宣王贪财好色这节,我把朱熹的注释拉过来给大家看看。朱熹最著名的那句“存天理,灭人欲”就在这儿呐,不过,原文可不是“灭人欲”,朱熹没那么狠,他是“遏人欲”,遏制而已。所以呢,谁要说“灭”,那可不负责任。
朱熹的“存天理,遏人欲”并全不像字面上看上去的意思,也自有其时代背景在。但无论如何,这两句话让人看着总是觉得别扭。朱熹的这段注释,把问题最后归结到“存天理,遏人欲”和“克己复礼”上,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始终没能看懂,搞不清朱老师的逻辑关系。所以呢,我承认不懂,丢一回人好了,但是别把人丢大了,别不懂还接着说。那,我就把朱老师的话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好了,他这一段话,毕竟还是很重要的,谁要有兴趣,就自己捉摸吧——
愚谓此篇自首章至此,大意皆同。盖钟鼓、苑囿、游观之乐,与夫好勇、好货、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