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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怀疑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毕竟有些事情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当事人也没能挨个儿出来作证,李陵为自己脸上多贴点儿金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李陵的信里,说苏武没受到应得的褒奖,这一点倒是不假,历朝历代为苏武叫屈的人可多着呢。说到李陵的委屈,司马迁是为他说话的,他自己还为此获了罪,受了宫刑。司马迁的话,还是有很大的公信力的。
李陵是有委屈,这封信也确实写得精彩,武将的笔锋竟然也能好成这样,比什么“唐宋八大家”丝毫不在以下。——嗯,其实呢,这封信是不是真的,不一定,有争议。
——啊?问我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这信可能有假?
理由很简单:这封信可疑,这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毕竟这一篇可是连《古文观止》都收入其中的,那是很普及、很普及的呀。
那么,在知道的人里头,是不是有不少一看到我开头那么认真地介绍这信写得如何如何好,马上就先鄙夷一下:“靠,这都不知道还瞎说,这信是真是假还闹不清呢!”
所以说呢,当我们要批评别人的时候,最好先听别人把话说完。别因为我说话大喘气就急着反驳。
话说回来,历代都有人怀疑过这是伪作,一般认为是六朝时人做的假。中国造假的历史是非常悠久的,历史文献里假货多多,有官方造的假,有知识分子造的假,有为了政治目的造的假,有为了学术斗争造的假,有为了抬高自己造的假,有为了贬低别人造的假,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扑朔迷离,真伪难辨的。
至于说到这封信的假,想来造假的目的就是替李陵鸣不平。
鸣不平就鸣呗,为什么非要用造假的手段呢?这不是存心给后世读历史的人找麻烦么?
嗯,也许造假的人是怕如果用真实姓名把观点写在论坛上的话,两小时不到就被口水淹死了,被板砖拍死了,可能还有愤怒的黑客去攻击他的电脑,这可不是好玩的。所以呢,干脆还是造假算了。
呵呵,玩笑话不说,要说比较确实的猜测,利用造假来表达个人意见,来抒发胸中的不平,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如果一件事情实在让一些人觉得天理难容,可偏偏“天理”还就容了,哼,不服气!
不服气怎么办?——伸张正义,替天行道!
可是,没有金刚钻,揽不来那瓷器活儿,这又怎么办?
这就只剩下一个字了——造假!
劳民伤财有助于社会稳定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
孟子对曰:“于传有之。”
曰:“若是其大乎?”
曰:“民犹以为小也。”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常有人说,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话真是句至理名言。可为什么是这样呢?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人性使然。
人要给自己的作为或者主张去找合法性,如果能从榜样人物身上给自己找出佐证来,那不就很能挺起腰板来么?齐宣王现在就正做这种事呢。
齐宣王有个大园林,这也算是统治者穷奢极欲的一个表现吧。齐宣王大概也觉得这种穷奢极欲有点儿理不直、气不壮,怎么办呢?
齐宣王问孟子说:“听说大圣人周文王的花园方圆足有七十里,有这么回事吗?”
孟子一听,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想想,噢,和梁惠王一个腔调!
孟子回答说:“听说是有这么回事。”
齐宣王一听,乐了:“哈哈,原来圣人也搞这一套啊!还真够奢侈的,搞七十里的大园子,也太大了点儿吧!”
孟子把眼一翻:“大?老百姓还都觉得小呢!”
“嗯——?”齐宣王纳闷了,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那,我的园子才四十里,老百姓为什么还嫌大啊?”
孟子说:“周文王的园子方圆七十里,砍柴的进去砍柴,打兔子的进去打兔子,大家当然觉得小了,人家周文王可是与民同乐嘛,自己的园子也是大家的园子。可大王您这园子呢,嘿,我才一入境的时候,先打听打听齐国有什么禁忌没有,免得一不小心再触了霉头,别人就告诉我了,说哪里哪里有大王一个花园,方圆四十里,风景这边独好,可是,千万别靠近了,在这里边要是杀一只鹿,能按杀人罪把你办了!大王,您看看,您这是花园吗,明明就是设了个方圆四十里的超级大陷阱!老百姓要是不嫌大,那才怪呢!”
齐宣王一听,心说:“我没事问他周文王花园干吗,我这不是顶风放屁——自己臭自己么!”
孟子继续阐述他的与民同乐思想,齐宣王闹了个自讨没趣。像建造园林之类的工程,历来都是个大动作。帝王园林规模越来越大,装饰越来越奢华,可“与民同乐”却没见有出现过,而且连提这个话头的人也越来越不大容易见得着了。
由此我倒很想说说帝王大工程的这个话题。以前一般遇到的说法都是,好皇帝体恤民力,好官也都劝说皇帝不要轻易去动什么伟大工程;相反,暴君大多喜欢建设,阿房宫、长城、迷楼、艮岳等等等等,不论是为了国防还是为了个人享受,反正一动工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人,耗费多少年的时间,老百姓是吃不消的。
乍看起来,确实如此,可是,实际上,这还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时候,甚至还是有不少时候,劳民伤财是非常必要的。就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讲,有时当皇帝不想继续劳民伤财下去的时候,反倒会出问题了。
我这个逻辑看似荒谬,嗯,让我慢慢来说。前面的话题好像沉重了些,那这里就先多扯几句,从几个有趣的小东西入手吧。
有些书,有些道理,是要用岁月来体会的。有一次,我就体会了一回。
我每次和小外甥在一起的时候,和他都有一件必做的功课——比武。小外甥那时在儿童班刚学了跆拳道,拿正宗的跆拳道功夫跟我过招,嘴里还总是念念有词,什么“上方格挡”,还什么“下方格挡”的,一进攻拳拳到肉,一防守章法森严。我更厉害,我是无招胜有招,一套王八拳出神入化、变化无穷,和他战在一处,一二百个回合不分高下。
比完拳脚再比兵刃。当时电视正演《西游记》的动画片,我和小外甥一人一根金箍棒(塑料的,孩子他姥姥买的地摊儿货),真假美猴王再战三百合。
美猴王终于分出真假了,六耳猕猴(也就是我)倒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实在是折腾不动了,可真美猴王还是不依不饶,最后见我实在不打了,自己又窜上跳下,给姥爷捣捣乱,给姥姥捣捣乱,没有片刻的消停,所有人都深受其害。
某一次的这个时候,我看着他闹得正欢,突然想起了狄更斯小说里的一个情节:旧伦敦的资本家雇佣童工,伙食待遇非常苛刻,可怜的孩子们不但要超负荷工作,还根本吃不饱饭。
资本家是不是太坏了?太抠门儿了?
可资本家有资本家的道理。
人家资本家主要倒不是真在乎那点儿粮食——多一勺粮食能有几个钱——人家就算有再多的粮食,就算有再高的利润,也不让童工吃饱。他们真正的理由是:人在青少年的时候血气方刚、精力充沛,一旦吃饱了饭,得闲就得闹事。所以,资本家怕,怕的是童工闹事。
我那一刻看着小外甥,突然真切领会了狄更斯笔下那些资本家的心理:要想让小孩子能老实待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吃饱。——各位,如果你家里的小孩子总闹得你心烦,那你就用这招,每天只给他吃到六成饱,准管用!
这件事还让我重新领悟了中国一句最常用的名言——吃饱了撑的。这句话以前都只是随口骂人用,此刻才领会到了它的深层涵义,觉得这句名言里的道理实在太高了,饱含着对人性的深刻洞见和对政治哲学的透彻理解。如果现在还流行在课桌上刻座右铭,我一定给自己的桌面上刻上这句话。
有个外国诗人还说过一句名言,大意是:世界上有两种真理,一种是表层的,和它相反的说法都是错的;另一种是深层的真理,和它相反的却还是对的。“吃饱了撑的”无疑属于后者,属于深层真理。我们往前边看看,孟子的思想里,不是有什么让老百姓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国家就能往好了走的说法吗?但这里说,不能让人吃饱了,吃饱了撑的是会出事的。
看看,社会是复杂的,政治是复杂的,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有人可能会猜:“你要说的一定是‘饱暖思淫欲’。”
不是,事情要比“饱暖思淫欲”复杂得多。
有些东西看上去一点儿不沾边,可实际上却大有关联。
比如,有谁想过天津卫和锦衣卫有什么关系没有?
这个问题是不是看上去很蠢,就好像问郎咸平和郎平有什么关系,候宝林和宝芝林有什么关系?
但是,天津卫和锦衣卫还真有关系,这二者同宗同源。
一个是城市,一个是明朝特务机构,无非最后一个字都是“卫”罢了,能有什么关系?
可是,天津卫为什么有那个“卫”字?北京就不叫北京卫,上海也不叫上海卫,重庆也不叫重庆卫?因为这个“卫”本来是明朝初年的一种驻军机构,是朱元璋一项重要的军事制度改革的体现。朱元璋顾虑常备军的军费开支太大,所以想出了一种“卫所”制度——当你在明史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