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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心庆贺。我忧心忡忡着呢,因为这哪是她黄依依生儿育女的时间?什么事都是
有时间地点之区别的,同样的事,在不同的时间或地点,性质和效果是不一样的,
甚至有天壤之别。可是,我又怎么开得了这个口?这是天地之约的果实,而且黄依
依的年龄——年近40,哪是可以随便折腾的?就这样,一边是国家利益,一边是天
地之约,都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把我夹在中间,如何是好?我犯难着呢。
但是,最后我还是站在“国家利益”这边,对黄依依提出了苛刻的要求。遭拒
绝是想得到的,结果却是想不到的。有一天,张国庆来跟我要车,说黄依依身体不
舒服,要去医院看看。医院在一号山谷,以前黄依依跟老王好时,经常一个人徒步
来回,只是如今不但没了这份心情,似乎也没了这个身子,加上又通身体不适。车
子来回当然快,没有两个小时,黄依依从医院回来,径自来到我办公室,见面就莫
名其妙地甩给我一句:“这下你高兴了。”
原来,去医院看病,确诊是一般的感冒,医生明知什么药可以快速治她的病,
却颗粒不给,理由是这药对孩子不好。黄依依掐指一算,自有身孕之后,她至少两
次并多日服用过此药。医生把药拿来,把说明书上的“孕妇忌服”几个字指给她看,
并加以口头说明,说得她心惊肉跳的。
医生总是危言耸听的。
母亲对孩子总是小心谨慎的,不论是对身体外的,还是身体内的。
权衡再三,黄依依作出了“让我高兴”的决定。
我确实感到高兴,却浑然不知,这份意外的高兴中,已可怕又不可避免地夹杂
着黄依依死亡的阴影。几天后,我在医院看见黄依依硬冷的身体时,突然双膝一软,
差点跪倒在她遗体前。当时,我心里直想骂那个危言耸听的医生。因为,是她首先
敲响了黄依依死亡的丧钟!
20
不是死在手术中,是死在手术后。
也不是死在病房里,而是死在厕所里。
我后来去看过那个厕所,有两个用木板隔开的厕位,门是弹簧门,里外都可以
推拉。但是有个厕位已经停用,门上贴着“下水道堵塞。禁止使用‘的字条。据说,
这个厕位安有坐便器,是专为病人准备的,另一个我看到是一般的蹲便他。又据说,
两个厕位的门上的弹簧其实早已不顶事,门能开不能关,却一直没人管,直到一个
多月前,因为上级单位要下来检查,才终于有人来管,换了新的弹簧。现在的门开
关没问题,就是因为弹簧是新的,劲道很足,拉开门,人进去后,不用用手带门,
门自己会朝着你屁股直扑上来,啪地打你一下,有点吓人兮兮的。
这说的不是701 医院,是县人民医院。701 医院是没有妇产科的,有关妇科病
或大小生产的事,都是到县医院来看治的。也不只是701 人,全县的妇女都这样,
妇科上的事只有来这里,别无二处。为此,我们机关还跟这边妇产科建立了一定的
联谊关系,目的就是让我们的妇女同志来这里看个什么有个优待。黄依依来,机关
还专门安排了一位跟这边有良好关系的同志陪同,所以,优待是不要说的,来了就
有人接待,手术室是最雅静的,医生是最有经验的,手术也是很成功的。做完手术,
还安排她到单人病房休息,还给她泡糖水喝。等等这些,都是无可挑剔,只有夸奖
的。也许是上帝为了在她走之前,有意给她留下一点人间的美好吧。
休息了约有一刻多钟,钻心的疼痛消散了,身上的力气随之回来了,这时在11
点钟左右。黄依依看时候不早,要张国庆收拾东西,准备走,自己则去了厕所。这
一去竞再也没回来,等人觉得澳跷,进厕所去看她时,看到她半躺半坐在厕所里,
昏迷不醒。开始以为只是一般性的昏迷,但脉搏却越来越弱,可见不是一般的昏迷。
事实上,这时的她已经没救了。
是颅内出血!
她在摔倒时,后脑勺刚好磕在墙角下水管的接口上,致使颅内出血。
医生说,这种伤势,除非是在北京上海的大医院里,有医生及时给她做开颅手
术,才可能有救。但这里没有这样的人力和设备,人们眼睁睁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
白,脉搏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安静又变冷……所有的人都企图阻止这种状态,
临时采取一些可以想到的措施,手忙脚乱的,结果都以无济于事告终。这是大医院
的病,这里的人连确诊的一点常识都没有,更不要说抢救了。事实上,包括颅内出
血的伤势,也是事后才确诊的。说来也怪,说是把人都磕死了,但黄依依的后脑勺
既没有磕破,也没有磕出什么包块,只是表皮有一点擦伤,还有一点泛红的血丝而
已,加上又是埋在头发丛里的,不特别在意根本发现不了。它使人容易引起奇想,
好像黄依依的头皮是铁打的,但颅内是豆腐做的。
一个为701 破译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破译天使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黄依依的死让我们感到无比的震惊,无比的悲痛,无比的惋惜。我曾不止一次
地想,如果她的死是由于某个人的错误造成的,那么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把这个人
撕成碎片,还要用脚在碎尸上发狠地踩踏,踩得它粉碎,血肉模糊。但似乎没有这
样一个人,事实上,那天上午,所有与她见过面、打过交道的人,几乎无一不是有
恩情于她的,她(他)们把她当大首长一样,客气地对待她,殷勤地关照她,小心
翼翼地做手术,出事后又及时抢救她,至于抢救技术上的遗憾,那是怪不得人的。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怪罪的人,只能是院方领导,可以怪罪他们没有及时把坐便器修
理好。想一想,黄依依为什么会昏迷在厕所里?因为她以前就有容易昏迷的毛病,
加上刚做了手术,身体很虚弱,蹲着上厕所对她是种考验,站起来时一下天昏地暗,
人就摔倒了。就是这样的,错不了。
黄依依的死,无疑给我们的破译事业带来了难以想见的困难和压力。人们都叫
她是个有问题的大使,但是说真的,在破译密码的事情上,她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是真正的天使,是洞悉密码秘密的天使。在我看来,把701 历史上的所有破译员都
捆绑在一起,都抵不过她一个黄依依。我是说能力,破译密码的能力和才情,至于
贡献,后来还是有超过她的,像陈二湖,她毕竟从事破译的时间太短,还不到一年。
不过,换个角度讲,她的贡献也是最大的,因为由于她的出现,她神奇的表现,她
留下的闪光的足印,让701 后来的破译者都不敢称雄,不敢怠慢,只有咬紧牙关地
去搏杀。她有如一束神秘的剧烈的强光,闪了一下消失了,却永久留在了后人的脑
海里、言谈中、记忆里,生生不息,广为流传,成了一枝参天的标杆,激励着后人
往更高更远的黑暗深处发奋奔去。
破译密码啊,就是在黑暗中挣扎啊,就是在死人身上听心跳声啊。
21
人死了不能复活。
但黄依依的死让张国庆和他前妻的婚姻复活了。
说到这里,我心里的仇恨也复活了。我不想多谈这两个人,尤其是张国庆老婆——这个泼妇!这个天杀的!我简直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告诉你吧,就是她,把黄依依害死的!
我真的不想多一个字的谈到她,只想把事实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当时没人想到黄依依的死会有凶手,人们都以为这是一起事故,所以没开展任何调查工作。于是,这个天杀的泼妇轻松地逃脱了罪名,并幸福地过上了破镜重圆的好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到第三年的秋天时候,不知怎么的,家属区里突然冒出一种骇人听闻的说法,讲黄依依是被张国庆老婆弄死的,有说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地给黄依依打了一支毒针,有说是她躲在厕所用纱布把黄依依活活闷死的,也有说是用木棍打死的。总之,说法很多,行凶的方式五花八门,稀奇古怪,听起来有点混乱和可笑。我听到这些后,基本上断定这纯属胡言乱语,因为黄依依和张国庆老婆的特殊关系是谁都知道的,然后她恨黄依依也是谁都可以想见的,这些说法只不过是有人基于这种事实,想当然地编造出来的而已。
但是,有一天下午,张国庆在楼道里碰到我,神色慌张的样子,像见了鬼,一下让我有些疑虑。回头,我喊办公室主任把张国庆叫来,叫来干什么,我心里其实没个准的。哪想到,张国庆一进我办公室,就吓得哭哭啼啼起来,一边可怜兮兮地哭诉道:
“局长,把她抓起来吧,是她把黄依依害死的……”
后来,我们审问那狗日的女人——张国庆老婆,才知道,那天黄依依进厕所时,她正蹲在里面,听到有人进来,她还主动招呼了声,外面的黄依依也客气地回应了声。两人虽然见过面,认识,但声音是不熟悉的,尤其就这么随便招呼一下,更不可能辨识对方。可以想,如果黄依依当时听出是她,一定会拔腿就走。走掉了,就躲过了劫难。但这只是假设,事实是黄依依没走,于是,两人窄路相逢。听那狗日的自己说,当时她上完厕所出来,看见外面站的是黄依依,心里头就冒出鬼火,嘴上就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黄依依没有骂她,只是叫她嘴巴放干净点,然后就厕所里钻,显然是不想跟她吵。但她没有就此罢休,还是站在门口,用身体把门挡住,继续说一些难听话。两个人,客观地说,黄依依是肇事者,对方是受害者,心里窝着火,见面骂几句可以理解的。所以,黄依依还是比较克制,不回嘴,只是做出侧目不屑的神情,后来甚至闭了眼,任凭她胡说八道,只当没听见。骂她不听,骂着也没趣,所以她准备走掉算了。听她狗日的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