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量不能够直接控制的各族总是采取“化整为零、分而治之”,以及从汉族统冶者那
里学来的一套“以夷制夷”的老办法。他们在各部、族之间挑拨离间、蓄意制造矛
盾。有时扶植这一旗,有时扶植那一部,尽最使之自相残杀,力量分散。他们的地
方行政宫“详稳”只消发几道空头的“节度使”“移里廑”等剳子,就可以坐守渔
翁之利。这些行之有效的办法,已经实行了许多年代。乌古乃以下的女真诸领袖也
是积了几世的经验,吃了多少苦头才明白这些道理的。现在他们以其道还治其人之
身,他们假借辽的名义,利用辽的力量以扩大自己,把各部族合并到以自己为核心
的一个集团中来。等到羽毛丰满,可以振翅高飞时,就公开打出反辽的旗号。
当然,要反抗已经积有一百多年统治经验的契丹贵族,不能光靠运用政治手腕,
主要还得依靠军事实力。女真人本来就习惯于山居露宿,驰逐骑射,一般都英勇善
战。辽贵族利用各部族的自相残杀,企图分化他们的政策,反而起了相反的效果,
女真领袖们就是在兼并战争中锻炼出军事才能,学会了从小战对大战、从局部战争
到全面战争的指挥艺术,加上当时辽贵族的腐朽性,使得女真人的力量迅速膨胀起
来,成为辽的绝大威胁。
早在盈歌当节度使的时候,辽政府派了几千名军马追讨叛将萧海里而不能获胜,
盈歌一战就俘杀了萧海里。这使盈歌获得使相的荣誉,同时也使女真领袖窥测到辽
的弱点。相反,契丹贵族从此对女真人更怀有戒心,他们相互传说“女真满万便不
可敌”的话,先已造成畏怯心理。等到阿骨打正式发动反辽战争以后,经过几次剧
战,就迅速、彻底地摧毁了辽的军事力量。十分土地,占有其九,五京之中,攻陷
其四,为少数民族很快赢得反抗战争的胜利提供一个显著的例子。
反辽战争在这个阶段是符合女真族和其他受契丹贵族奴役的各族人民共同利益
的。但是随着形势的发展、胜利的迅速到来,迂的五京,金军已取其四,繁华殷盛
的城市生活、目迷五色的城市建筑、稠密的人口、丰富的物资,这一切都刺激了女
真贵族的贪欲。战胜的次数越多,占地越广,他们的胃口也日益扩大。军队所到之
处,大事杀掠,给战地的老百姓带来极大的灾祸,马扩在蔚州见到的惨象,并不是
个别的例子。这时自卫战争已逐渐让位于掠夺战争,战争性质正在恶性转化。这个
转化带来的必然后果就是军队的逐渐腐蚀,整个统治阶级的逐渐堕落。
在女真领袖中间,阿骨打最先发现这种变化,预见到它的危害性。但他不是从
关心人民的痛苦出发,而是害怕军队变质,影响了他的“开创”事业,采取了许多
防范措施。作为女真族的杰出、优秀的领导者,他的感觉之敏锐,行动之坚决都是
十分值得称道的。
攻陷上京之后,天祚帝的儿媳吴王妃选得略慢一步,落入金军手里,成为俘虏。
这是个美丽非凡的女贵族。阿骨打的子弟亲贵们等闲没有开过这样的眼界,大家惊
喜若狂,视之为明珠宝石,并且逐步公开到让她在规模相当大的宴会中歌舞助欢。
律己严格的阿骨打知道了这件事,立刻作了严厉的处理,所有参加宴会的子侄亲贵,
一律赏一顿柳条鞭,吴王妃罚到马房里去割草、拌大豆,充当饲马的奴隶。这种为
军队服务的奴仆,他们称为“阿里喜”。
阿骨打就是这样表率他的军队的。
这一年,阿骨打已经五十五岁了。长期的战争锻炼了他的领导能力,同时也破
坏了某些生理机能。他预感到自己也可能像他的几个兄长一样不会活得很长久,唯
恐在这短促的一生中不能完成他的远大目标,是造成他思想中最大的恐惧。因此目
前他比过去任何时期都更为着急地要想促使它的实现。在他接见赵良嗣、马扩前的
十多天中,的确在居庸关附近一带视察军情地势,了解辽方动态,考虑进一步的行
动。签订条约、履行义务,都不过是一时利害上的权宜措施,根本不是他的生活信
条。他签署了协议,并不打算遵守它。“行动”才是他的信条,行动是促使事业实
现的唯一手段。可以说他的一生无时无刻不在行动中。
当前,捕获天祚帝在他心目中已成为次要的任务,已经交给大太子粘罕。他的
头脑中同时迅速出现几种方案:他绝不能轻易放弃燕京城这个重要的政治、军事基
地,萧普贤女的残辽政权,必须予以彻底的摧毁,这是毋庸置疑的。他考虑的是,
如果这次宋朝出兵,能够顺利取得燕京,那么,也暂时只好置燕京于外府,而要尽
占居庸关、南、北口等形胜之地,使燕京城随时可以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如果宋军
不能成功,他就名正言顺地直接出兵去攫取燕京。一个政权与另一个政权的关系,
千条万条,最根本的一条就是比较实力的强弱,以势凌人,在某些时期可以相互利
用,到了另一个时期就必须以兵戎相见,最终非把对方灭亡不可。除此以外,其余
的抽象概念都是不存在的。
现在他已经掌握到有利的时机,接近予可以实现他的理想。他唯一的顾虑就是
时机是否成熟到可以让他一举荡平辽、宋两朝的程度。宋朝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力
量很差,但毕竟是个庞然大物,它到底有多少伎俩,还待观察。
杨可世入燕的消息,曾经使他震惊一下,幸亏紧跟而来的刘延庆的败绩、赵良
嗣的乞师,让他完全放下心来。他答应赵良嗣的条件也无非是“走着瞧罢”的意思。
燕京城拿下,还与不还的主动权仍操在他手里。如果他不愿还,要找个借口,还不
是很容易的事情?除非发生了迫使他不得不交割的客观事实,否则是很难改变他的
主观意图的。
在与赵良嗣旷日持久的谈判中,他没有虚度时日,他作好了一切军事准备。赵
良嗣辞别回去的第二天,他就发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击战。他自己亲率大军直
扑居庸关,同时征调在应州的粘罕一军直下南口,另派宗室大将挞览统军直下古北
口,三路并进,会师居庸关下。
辽将闻风丧胆,纷纷逃走。阿骨打不费一矢,就夺得关隘,打开了燕京城的北
门锁钥。十二月初六,粘罕和挞览两军才完成任务,率师来会。阿骨打在居庸关口
摆开队伍,将士们披坚执锐,簇拥在他左右。这时银甲耀日,战鼓震天,单等他的
马鞭一举,这支所向无敌的大军就浩浩荡荡地向燕京城进发。
六军行至中途,消息传来,辽政府已经瓦解,耶律大石与萧皇后往迤西一带逃
去,萧干遁出松亭关①,往迤北一带逃走。燕京城里乱作一团,左企弓、虞仲文、
刘彦宗、康公弼、曹义勇等汉儿大员已准备向金军乞降。阿骨打听到消息,心里又
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理想已经实现,失望的是,他希望马扩亲眼看到、以便向宋
人大大夸耀一番的燕京城下之战,肯定是无法实现的了。
马扩利用阿骨打的诺言,更不怠慢,马上带着那五百名铁骑,跑在大军之前,
迳扑燕京。他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到达城下时,城门洞开,城内留下的少数蕃汉
马步军都已逃散。左企弓等一行“投拜人”与他岔开了道路,已经出城数十里前去
投拜阿骨打。马扩唾手之间,就抢先突入燕京城。
辽军已走,金朝的大军尚未开到,这时马扩就成为燕京城的主人。他必须利用
这几个时辰,做好一些必要的工作。他首先在通衙上张贴起安民告示,严令后来陆
续进城的部队遵守军纪,禁止任何杀掠蕃汉军民等行为。然后派出岗哨和街道巡逻
队维持城内秩序。马扩是利用阿骨打的名义,利用阿骨打的侍卫部队来钤束阿骨打
的军队,保护燕京人民的生命财产的,这件事他做得十分得意。
接着,他直往中书省和析津府两处去接管他们收藏的舆图、编籍等等。可惜晚
了一步,卖国有道的左企弓、刘彦宗等人早已想到这一着,一并取去献给阿骨打,
作为他们的见面礼了。马扩扑了一个空,又马上到监狱去把一应囚犯都释放出来。
杨可世入燕之役,受到汉儿的支持。辽政府恨透了老百姓,在几天之内,把一应嫌
疑犯都抓起来审判,以致监狱有人满之患。在监狱里,马扩还碰到几个老相识,宣
抚司同僚贾评、西军将领王渊以及另一个在安次一战中被俘的正将胡德章都在监禁
中。马扩把他们一齐打发回去,还要他们回宣抚司去通风报信。当时马扩不知道贾
评、王渊在芦沟河畔演出的一幕丑剧,反而同情他们战败被俘的遭遇。事后才了解
了真相,马扩今后还要和王渊打交道,再也没有原谅他的鲜廉寡耻的行为。
做好了这些事情,他在燕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过了一夜,天明就去找阿骨打
辞行。
当时阿骨打正在金殿上张着黄幄,接受辽降臣的舞蹈拜贺。五十五岁的阿骨打
童心未泯,似乎觉得接受这批人的跪拜叩首是十分有趣的事情,这是他一生中偶然
有的逢场作戏。
听说马扩来了,阿骨打就高声嚷道:“快请马宣赞上殿受贺!”于是马扩挨着
阿骨打的座次,排列在粘罕、斡离不前面,也分享到这分快活。
受降式完全按照阿骨打的指挥进行,它既不是女真式的,又不是契丹式的,也
不是汉式的。三样都不是,三样都有一点儿,它是阿骨打创新的杂拌儿,叫做“三
不像”。这在熟娴礼仪的左企弓看来,自然感觉到不是味儿,他叩首摚耍急赣�
所陈述,不想阿骨打完全不理会他这一套,挥挥手,把他赶下金銮殴。
演完了这出趣剧,马扩起身告辞。阿骨打没有理由再把马扩留下来,他就慷慨
地派了那五百名铁骑护送马扩回到雄州去。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