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时机紧迫,岂容耽搁!马某即时就去挑选随行人员。如宣抚别无指示,后天
一早就走,恕不向宣抚拜辞了。”
“如此甚好。”童贯满腔高兴,再作一次保证道,“宣赞此行立得大功归来,
本使立当修本,上达天听,决不相负。给耶律淳的谕降信,司里早已办好,夜来就
可送上。通知对方的书函,即时去办。白头告身⑤二百通,一并送来。宣赞的随从
与辽廷归降的官员军民均可酌量填付。重要官员,自观察使、防御使以下,悉听裁
度。李处温、耶律大石等来降,俟本使准奏朝廷,不吝王侯之赏,宣赞尽可开诚与
谈。”赋予马扩以观察使以下的任命权,虽出于外交工作上的需要,但也表明他对
马扩的信任,因此童贯又把那句话重复一遍,以示珍重。接着他又郑重其事地嘱咐,
“只是李处温之事,最为枢纽所在,关系重大。宣赞此行成败,端赖于斯。今夜本
使饬赵龙图前来相访,你两个倒要好好琢磨琢磨,看怎生下手,才是稳便。”
马扩一一答应了。童贯这才吩咐大开正门,把他一直送到门口。这是宣抚使对
僚属从未有过的一种殊礼。他不但要借此来表示对马扩的优待,并且也用来谴责那
些平日对马扩持有苛论、畏首畏尾的僚属们。
使得童贯高兴的是:这一项在他事前估计起来要困难得多的交易——用一颗
“必须有”的头颅去换取一场“莫须有”的富贵,竟然这样容易就成交了,叫他喜
出望外。在童贯的算盘里,像马扩这样一颗有胆有识的头颅,有多少使用价值,是
有充分估计的。
“俺童贯毕竟眼力过人,”他得意地想道,“当初与种师道力争,把这个马子
充留了下来,不想今天果真派了用场。”
他把自己的赌注又押在这张新的王牌上。
————————————————————————————————————
①凯;杀的意思,见宋人平话小说。
②辽政府在燕京设沂津府,掌管首都及其附近州县的行政权。
③居住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一带的少数民族,当时也受辽统治。
④萧皇后之兄萧干,小名夔离不,统率奚、契丹、渤海和汉军,称为四军大王,
是辽最高军事长官。
⑤空白委任状。
————————————————————————————————————
第十五章
(一)
五月十八日申牌时分,马扩带了十五名随从人员。其中一部分是从部队的袍泽
中间挑选出来的。一个灵活淘气名叫沙真的小家伙,从十三、四岁起就跟随马扩在
西边打仗,如今听说马扩接受这项新任务,带着小兄弟要跟随大哥哥去逛庙会的心
情,嚷着一定要跟去。一部分来自“归正人”,当然有赵杰,还有赵杰推荐的两名
同乡。另外还有两名是宣抚司拨来专门办办文书抄件的文职人员。他们构成了一个
像模像样的使节团,坐了渡船,迳登对岸。
辽、宋关系紧张以来,正式派遣使节到对方去执行任务,这还是第一次。辽军
前线统领耶律大石早一天已接到宋朝宣抚司送来的正式文书,就派出一些接待人员,
在规定的渡口迎候他们。双方见了面,勘验文书后,马扩等一行人就被送到距离界
河不远的行馆中暂去休息。
行馆原来是辽政府修建了专供双方使节往来时休憩、住宿、拜会之用的。如今
闲了大半年,临时匆忙地打扫收拾一下,倒也显得华丽。
耶律大石掌握的宋朝方面的情报比童贯、和诜、种师道他们掌握的辽方的情报
要多得多,正确得多。在这方面,只有赵良嗣才是他的劲敌。他一读到文书,就知
道童贯这番派来的正式使节马扩曾出使过金朝,被完颜阿骨打誉为“也立麻力”,
是当时外交界活跃的人物,更兼是西军出身的军人。根据这双重身分,耶律大石指
示接待人员对马扩一行人既要以礼相待,又要严格地保守军事机密,不得随便泄露。
接待人员严格地遵照指示办事,在这两点上都做得十分到家。他们极有礼貌地以请
使臣们休息为名,把他们封闭在这口华丽的大木箱——行馆以内。然后,又极有礼
貌地宣称:为了保护使臣们的人身安全,正在与前站逐节联系接待事项,安排食宿
行程,请使臣们安心休息,等候到联系妥当后自会通知他们启程动身的时间。
接待人员的礼貌很周到,宣称的理由也是无可非议的,于是马扩等一行人不得
不在五月中旬极其燠闷干热的气候中,在这口大木箱中度过精神和肉体都很不舒服
的大半天。
黑夜来了,“联系”工作也跟着完成了,接待人员又以极有礼貌的态度恭请使
臣和随员们分别登上几辆专用的马车启程。这种特制的马车有个专门名称,称为轺
车,也是辽政府向来接待宋朝使节时,供他们乘坐的。其华丽和讲究的程度,要按
照乘坐者的身分地位以及当时辽、宋两朝的友善关系而有所隆杀。但不管怎样,所
有这一类轺车,除了一个大的天窗以外,左右车壁都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洞。似乎
它不准备让使节和随员们得以在旅途中纵目浏览,而只能供他们透一口气之用。加
上马车周围,又有辽军的铁骑护卫,遗蔽了他们本来已是十分有限的视野,因而他
们一路上能够看见的只有头顶上的星月以及闪耀在四野的无数盏灯火而已。
这是疑兵之计。耶律大石用兵虚虚实实,令人不可捉摸。有时他故意要把一切
都遮蔽起来,免得被敌方觇知了自己的真正力量,有时又要故布疑阵,用夸大了的
假象来迷惑敌人的耳目。夸大或缩小都要根据具体的需要来决定。耶律大石早已在
内心中决定力求一战的方针。根据这个要求,理应把自己的实力掩蔽起来,但又怕
懂得军事的马扩会从他布置的假象中窥知了他的真实意图,因此有意从相反的一方
面来布置。他不是缩小而是张大了声势,目的是要给马扩造成错觉,认为辽军统帅
部故意夸耀兵力,企图威慑使臣,阻挠他的谕降任务。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夸耀
总是一种虚弱的表现。耶律大石的夸耀,其目的正是要马扩错认为他怯于一战。
耶律大石果然达到目的了。
曾经渡河深入辽军后方的马扩十分了解辽军在前线的雄厚实力,有了这样雄厚
的兵力还要虚张声势,加以夸大,这可能真是耶律大石怯于一战的表现了。这是忘
记客观事实,单凭主观臆断而作出不正确判断的典型例子。
马扩不但在第一感中就受到耶律大石的欺骗。并且在他整个出使期间一成不变
地相信耶律大石决不敢过河一战,这就是双重的错误。即使马扩的第一个判断是正
确的,军事情况瞬息万变,又安见得在新的情况之下,敌方不会修改其原定计划,
反守为攻呢?判断敌方的战略企图,其危害性莫大于固执所见,一成不变,马扩恰
估就犯了这个严重的错误。这错误造成的后果将要在这次出使过程中不断地反映出
来,使它功亏一篑。
拂晓以前,他们赶到新城①。新城远离前线,不属于前线统领耶律大石的管辖
范围。耶律大石派来的接待人员把使臣们移交给新城的地方官,转达了耶律大石的
话,就遣返前线去了。
新城的地方官属于南面宫的系统内,没有义务接受耶律大石的命令。他们也不
知道要怎样来接待宋使才算合适。
过去辽、宋两朝往来,虽然讲对等之礼,但在对等之中又存在着不平等。辽贵
族始终不忘记南朝的皇帝是他们的儿皇帝、侄皇帝,即使宋朝力争到以兄弟相称时,
辽仍要做个老大哥。辽方的使节、接伴人员在交聘和接待时,往往要以强凌弱,怠
慢宋使,在言语、礼节和实际利益上占尽便宜。这种传统的外交方式,随着形势的
转变,今天看来,显然是不合时宜了。这一点辽方的官员都已很明自,但是新的方
式呢,还没有指示下来。辽政府根本没有考虑到会有接待宋使之举。他们地方官负
不起责任,只有驰奏燕京,静候皇后定夺。
马扩一行人在新城的三天中,受到和前线完全不同的待遇。辽官只有到吃饭的
时候,才设盛宴,跑来作一次礼貌上的“伴食”,与他们客气周旋一番。最好是远
远地离开他们,免得说话、行事出了差错,将来责任落在自己头上。因此马扩他们
在新城是绝对自由的,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去干涉他们、限制他们。
驿馆四周,终天都挤满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来问长问短,打听消息,有
的单单为了看一看汉家的威仪,回家去好向四邻夸耀他已经见识过南朝的官儿了,
然后把他们描摹、夸张到接近天神的地步,有的主动跑来献谋划策;有的还一本正
经地说有机密事相商,一定要“承宣”亲自接见。“承宣”是汉儿们自己封给宋使
的官衔,以后大家都这样称呼起来。
辽方防范松弛,连得在驿馆门口站岗放哨的也只是一些吃白饭不管事的老兵们,
这就增加了这些人的形形式式的活动。
马扩和随员们一一接见了他们,斟酌情况把谕降的旗榜,填写了姓名官衔的告
身和介绍他们同南边去的书函一一分发给他们,相机鼓动他们根据不同的情况以不
同的形式来反抗辽政府。
马扩微微感觉到这次他接触的汉儿,分子比较复杂了,来看他的动机也较多样
化。上次他只是以私人身分潜入敌后,人们跑来向他打听消息,发泄对辽统治不满
的情绪,表白自己坚决反辽的立场和态度,他们的动机是纯正的,他们的感情是激
昂的。置身于他们之问,不但十分放心,同时感到自己的情绪也随之而更加高昂了。
这次他有了公开的官方身分,人们不仅向他打听、发泄、表白,也有一些为数不算
太少的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