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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不到,秦池酒在沈阳已开始为人熟知并热销。姬长孔迅速在媒体上发布“秦池白酒在沈阳脱销”的新闻。
仅仅一年时间,价位较低而宣传手段大胆的秦池酒在东北市场上蔓延开来,销售额节节上升。这段时间,姬长孔长期转战各地,他住十来块甚至几块钱一天的地下室,每天吃的主食是面条,他还指令从临驹开出的运货车里必须带上一大袋子青菜,他和他的手下就每天炝一锅葱放几株青菜了事。这期间的节俭与日后他在梅地亚中心的一掷亿金构成了鲜明的对照。
1994年,出掌中央电视台广告信息部的是一位叫谭希松的女强人。谭女士使出的绝招便是,把中央电视台的黄金段位拿出来,进行全国招标,她并且给投标金额最高的企业准备了一顶“金光四射”的桂冠:“标王”。
11月8日,北京城里开始起风沙的日子,穿着一件式样陈旧的西装的姬长孔第一次出现在中央电视台梅地亚中心。他可能还意识不到,这里将成为他的幸运和伤心地。一年之后,他成为这里最耀眼的人物,而再过三年,当他又一次企图进入那道玻璃旋转门的时候,却因为没有出入证而被拒之门外。
姬长孔的皮包里带来了3000万元。这几乎是去年一年秦池酒厂的所有利税之和,意味着三万吨的白酒,足以把豪华的梅地亚淹到半腰。此刻,金钱在梅地亚只是一个游戏筹码,你必须抛出连你自己都会兴奋的筹码,否则,怎么可能让别人多看你一眼?
姬长孔连夜与临驹方面联系,并得到了当地政府的竭力支持。经过紧急的密谋,一个新的标底终于浮出水面。
唱标结束,山东秦池酒厂以6666万元竞得“标王”,高出第二位将近300万元!
“谁是秦池?临驹县在哪里?”众人问。从当时的一张照片可以看出,在场的姬长孔还很不习惯镁光灯的聚焦及众多记者的簇拥,在拥挤的人群中,在火一样蹿升的热情中,他还笑得不太自然。但他显然知道,他终于来到了华山之巅。
1996年,根据秦池对外通报的数据,当年度企业实现销售收入9.8亿元,利税2.2亿元,增长五到六倍。
1996年11月8日,早已名满天下的姬长孔再次来到梅地亚。冲动的情绪如酵母般地在梅地亚会议中心传染,让每一个与会的英雄豪杰都嗅到了一丝“血腥”。竞标从一开始就如脱缰之马,让人无从驾驭:
广东爱多VCD一口气喊出8200万元,超出去年秦池1000多万元。随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山东白酒金贵酒厂就如同一年前的秦池一样企图一鸣惊人,一声喊出2.0099亿元——中国广告报价自此首度突破2亿元。
这时,终于轮到秦池了。当主持人念到“秦池酒厂”的时候,已如沸水般狂腾的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主持人大声叫道:
“秦池酒,投标金额为3.212118亿元!”有记者问,“秦池的这个数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姬长孔回答:“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3.2亿元人民币的代价让一个外国记者记住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这样的对答,仿佛是一个让人哑然的黑色幽默。其实,像姬长孔这样的精明人不可能不明白,摆在他眼前的真实是:秦池太需要这个“标王”了。或者说,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如果秦池不第二次中标,那么其销售量肯定会直线下降。前任“标王”孔府宴酒便是前车之鉴。对于一个富有挑战精神的企业家来说,这不仅意味着企业的死亡,实际上也意味着企业家生命的终结,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暴风雨往往突然而来。1997年初的一则关于“秦池白酒是用川酒勾兑”的系列新闻报道,把秦池推进了无法自辩的大泥潭。
年前,就在秦池蝉联中央台“标王”的同时,北京《经济参考报》的四位记者便开始了对秦池的一次暗访调查。一个县级小酒厂,怎么能生产出15亿元销售额的白酒呢?
在邛崃县,记者找到当地一家叫“春泉”的白酒厂。据称,秦池的散酒主要是由这家企业在当地收购后提供的。
一个从未被公众知晓的事实终于尴尬地浮出了水面:秦池每年的原酒生产能力只有3000吨左右,他们从四川收购了大量的散酒,再加上本厂的原酒、酒精,勾兑成低度酒,然后以“秦池古酒”、“秦池特曲”等品牌销往全国市场。
《经济参考报》的报道刊出在1997年1月中上旬,它们迅速像滚雷一般地传播到了全国各地,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这则报道被国内无数家报刊转载。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秦池遭遇到了最猝不及防的一击。
那些在“标王”制造运动中稳收其利的人们,此时也站到了秦池的对面,扮演起反思和评判者的角色。谭希松在接受访问谈到秦池时称,一家企业发生危机,不能仅从表现现象看,就像一个人脸上长了一个斑,有可能是内分泌失调造成的。
这就是1997年的秦池,它可能是全中国最不幸的企业。在它君临巅峰的时候,身边站满了弹铗高歌的人们;而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哭泣的肩膀。如果说经济生态圈是一个很冷酷的天地,那么,这就是一个很极端的个例了。
当年度,秦池完成的销售额不是预期的15亿元,而是6.5亿元,再一年,更下滑到3亿元,从此一蹶不振,最终从传媒的视野中消逝了。
“爱多VCD”:“青春期”的“错觉”
“爱多VCD”创始人胡志标农民出身。他没有读过几年书,很早就出来“跑码头”,他对家电有一种天然的爱好,从小就以组装半导体为乐,还又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本松下幸之助的自传,竟梦想着要当“中国的松下”。
他知道自己在诸侯林立的学习机市场上已难有插足之地,要出头,必须找到一块别人还没有发现的空间。就有那么一天,在中山市东升镇上的一间小饭馆里,他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有一种叫“数字压缩芯片”的技术正流入中国,用它生产出的播放机叫VCD,用来看盗版碟片比正流行的LD好过百倍。这个东西一定会卖疯。
就这几句话,在瞬间改变了胡志标的一生。1995年7月20日,胡志标26岁生日那天,新公司成立。那时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点》刚刚登上流行歌曲的排行榜,爱唱卡拉OK的胡志标说,“就是它了,爱多。”10月,“真心实意,爱多VCD”的广告便在当地电视台上像模像样地播出来了。也是在这个月,胡志标把他千辛万苦贷到的几百万元钱留下一部分买原材料,剩下的都一股脑儿投进了中央电视台,买下体育新闻前的5秒标版,这也是中央台的第一条VCD广告。
6个月后,在广东市场刚刚找到一块立足之地,胡志标就买了张中国地图挂在墙上,他要把红旗插遍全中国。
第一批随胡志标出征的业务员可谓千奇百怪,其中有卖咸鱼的,有卖雪糕的,有卖假肢的,有卖水泥的,还有刚刚卖完三株口服液的,惟独没有卖过家电的。可是,也可能正是这一缺憾让他们百无禁忌,各出奇招。由于资金的极度缺乏,胡志标卖VCD走的是最“霸道”的一步棋,就是要求所有的经销商都“现款现货,款到发货”。
1996年夏天,胡志标攻下上海市场,完成了第一轮全国推广运动。这时,VCD的商品概念已越来越为消费者所接受。胡志标抬头一看,竟发现转瞬间华山之巅已遥遥在望。胡志标说要快速完成品牌战略的关键只有两个,一是找最有名的人拍广告,二是找最强势的媒体播出这条广告。
于是,爱多找到了成龙。成龙开价450万元,几乎是爱多全部利润,胡志标一咬牙,干了。很快,一条由成龙生龙活虎地表演的广告片拍出来了,广告词也十分简洁干脆:“爱多VCD,好功夫!”
揣着这条广告片和8000多万元经销商的集资款,这年的11月8日,胡志标走进了中央电视台梅地亚中心。
梅地亚当日,爱多以8200万元争得天气预报后的一个5秒标版,夺得电子类第一名,步步高以8012万元紧随其后。尽管当时爱多和步步高的光芒被疯狂了的秦池酒厂所掩盖,可是敏锐的人们还是预感到了一个新时代———VCD时代的到来。
1996年这一年,随着爱多的崛起,国内在一夜间冒出了上百家VCD制造工厂,纷纷扰扰地来分一杯羹,胡志标要将它们消灭在萌芽状态。于是,就在梅地亚中标后的一个月,爱多突然宣布大降价,将VCD的价格首次拉下2000元大关,定价为1997元,胡志标的新闻传播机器则将此与即将到来的新年和“香港回归”巧妙地联系起来进行炒作。
1997年,爱多的销售额从前一年的2亿元一跃而骤增至16亿元,赫然出现在中国电子50强的排行榜上。这年底,胡志标赴荷兰菲利浦公司总部考察,这电子业“巨人”以“私人飞机加红地毯”的最高规格接待了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据称,菲利浦从来只对两类人给予这样的礼遇,一是国家元首,一是公司最重要的客户。当时海内外业界对胡志标的厚望由此可见一斑。
随着爱多的超常规成长,如何巩固已有的市场份额,寻找新的增长空间,成了一个摆在胡志标和他的青年精英们面前的大课题。于是,沿循着当初横砍猛杀打天下的思路,掺入从营销教材中抄袭的市场新理念,再加上妙笔生花般的文字渲染,一个庞大而激动人心的“阳光行动B计划”出笼了。
“B计划”经过爱多策划人和上百家传媒的竭力渲染,曾经轰动一时。然而,仅仅在南昌等个别城市开出“爱多增值连锁店”后,它便无疾而终。尽管爱多在此役实际仅投入了400多万元,然而士气却为之大挫。多年追踪爱多并写出长篇报告文学《风雨爱多》的《羊城晚报》记者孙玉红后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