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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群聚而居,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他人。
的确,《圣经》上的天堂神话把这种情况说得十分明白。
在伊甸乐园中,人与自然完全和谐相处而不知自己身为何物。
当他第一次反抗命令自由行动之后,便开始了人的历史。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他与自然的分离,以及他的无助。他被逐出了天国的乐园,两名天使用火红的剑封住了他的回程。
人的进化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的基础上:他失去了原来的家——自然,再也不能返回,再也不能重新成为动物了。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从他自然的家完全超脱出来,去寻找一个新家——一个他创造的家。
他把世界变成了一个人类世界,使自己真正成了人。靠这种方法,他创造出了一个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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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人类的整体以及人类的个体——诞生之时,他就被扔了出来,从一个像本能一样确定的环境来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无常的和开放的境地,在那里,只有过去是确定的,将来的死亡是确定的(这实际上是回归到过去那种无机物的状态)。
因此,人的生存问题是整个自然界中独一无二的事了。
可以说,他脱离了自然,又在自然之中。
他是半神半兽的生物,部分无限,部分有限。
他不断需要找到更新的办法来解决生存中。。。。。。。。。。。。。。。。。。
的矛盾,找到更高一级的形式来与自然、与他的同胞、与他自。。。。。。。。。。。。。。。。。。。。。。。。
己相结合,而这种需要就是他的精神动力的来源,也是他的各。。。。。。。。。。。。。。。。。。。。。。。。。
种感情、爱恋以及焦虑的源泉。。。。。。。。。。。。。
动物只要满足了生理需要——饥饿、干渴与性的需要,它就满意了。人既然也是动物,也必然有这些需要,也同样必须得到满足。但是,他既然是人,只满足本能需要并不能使它完。。。。。。。。。。。。。。。。。。。。
全快乐;这些满足甚至不足以使它健全。
对人的精力作最细致。。。。。。。。。。。。。。。。。。。。。。。。。
的考察分析的着眼点,应是人的独特状况;对人的精神的理。。。。。。。。。。。。。。。。。。。。。。。。
解,应建立在分析人类需要的基础之上,而这些需要又来源于。。。。。。。。。。。。。。。。。。。。。。。。。
他的生存状况。。。。。。。
于是,人类整体以及人类个体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诞生问题了。
就个人而论,肉体的出生,绝不是看起来那样,具有决定性和独特性的举动。
由子宫内到子宫外的生活,诚然是一次重大变化,但是从多方面看,生下来的婴儿与未出生的婴儿没有什么区别,他感觉不到外界事物,不能养活自己,完全依赖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帮助,他就会死亡。
实际上,出生的过程仍然在继续。孩子开始认识外界的东西,作情绪上的反应,去抓东西,协调自己的动作,学走路。但是,生的过程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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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学说话,学会了解东西的用处和功能,学会与他人作比较,学会躲避惩罚、得到赞扬与喜爱。
渐渐地,这个日益成长的人学会去爱,去拓展理性,去客观地看世界。他开始发展自己的力量,获得自我感,为了完全的生活,克服感官的诱惑。
按照习惯说法,从广义上讲,出生只是生的开始。个人的整个一生不是别的而是自己不断诞生的过程。
的确,我们在死亡之时就应当完全诞生——虽然大多数人的悲惨命运却是在生之前便死了。
根据已知的关于人类进化的知识,我们应该像理解个人的出生那样,来理解整个人类的诞生。
当人跨过了最低限度的本能适应的某种门槛之后,他便不再是动物了。但是,他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不能自助,不具备生存的能力。
随着人类的第一批成员的出现,人便诞生,而人类历史正是这种诞生的全过程。
人用了千万年的时间才踏出了人类生活的第一步,经过了巫术万能的自恋、图腾崇拜、自然崇拜阶段直到开始形成良心、客观观念以及友爱观念。
四千多年以来,人形成了一种完全诞生、完全自觉的幻觉。埃及、中国、印度、巴勒斯坦、希腊以及墨西哥的古圣先贤们都大同小异地表现出这种幻觉。
从根本上讲,人的诞生是一种否定的行动,他被迫与和谐共处的自然分离,被抛到了这个世界上,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境地。
这一事实意味着,生的过程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他每向这种新的存在迈进一步,都会感到担忧和害怕,也就是说,他总是放弃已经熟悉的安全状态而追求尚无把握的新境地。毫无疑问,要是婴儿在割断脐带那一刻能够思维的话,他大概会体验到对死亡的恐惧。仁慈的命运使我们免除了这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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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恐慌。
但是,我们每新走一步,每达到一个新的诞生阶段,我们又会感到害怕。我们从来都摆脱不了两种相互冲突的倾向:一种是指脱离子宫,脱离动物生存的形式而进入更具人味的存在;另外一种倾向是,返回子宫,回到自然,回到肯定和安全的地方。
人类的个体和整体历史证明了,进步的倾向比后退的倾向更强有力;但是,精神病的发生以及那种试图倒退到显然在几代人前就已经放弃的立场的现象表明,每一次新的诞生的同时,也有着激烈的斗争。
①
人的需要——生存条件的需要
人必须在倒退与前进之间,在退回到动物生存与达到人类存在之间,作出一个选择,人人都逃不脱这种选择。任何倒退的意图都是痛苦的,都必定导致苦难与精神病,导致生理上死亡或精神上的死亡(精神错乱)。人每前进一步都会感到恐惧和痛苦,直到他达到了某一点,他才不那么害怕和怀疑。这种两极倾向决定着除了生理需要(饥、渴、性)
之外的人的一切主要需要。
人得解决问题,他永远不能安稳地停留在顺应自然
①正是从人的这两种倾向中,我知道了弗洛伊德关于生存和死亡本能的假说核心。
我与弗洛伊德的理论不同的地方在于,我认为,向前的与后退的本能冲动所具有的力量,并不与生物本能相一致,通常的情况是,人越大,向前的生存本能的力量也就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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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被动状态。
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生存的独特性决定着他的最激烈的感情和最迫切的需要。
人本主义精神分析(humanisticpsychoanalysis)
的关键也在于此。弗洛伊德在探寻了产生人的感情和欲望的基本动力之后认为,他已经在里比多中找到了这种基本动力。但是,尽管性动力及其衍生物多么强而有力,它们绝不是人内在的最强的力量,在这些方面的挫折也不是精神错乱的原因。
推动人的行为的最强有力的力量来自人类生存的条件,即“人类状况”。
人无法静态地生活,因为他的内在冲突促使他去寻求一种心理平衡,一种新的和谐,以替代那种已经失去的与自然合一的动物性和谐。
在满足了动物性需要之后,他又受到他的人的需要的驱使。他的肉体告诉他应该吃什么,该躲什么,而他的良心则告诉他哪些需要应该培养、满足,哪些需要应该让它枯萎、消亡。饥饿与胃口是人生来就有的肉体机能,而良心则是潜在的,需要人与各种原则的指导,这些原则只是在文化成长的过程中才得以发展。人的所有感情和奋斗精神都表现出人为寻求生存答案所作出的努力,或者说,表现出人为了避免精神错乱的努力(顺便一提的是,精神生活的真正问题并不是为什么有些人会发疯,而是为什么大多数人想逃避神经错乱)。
精神健康的人与神经症患者都受到需要的驱使去寻求答案,唯一不同的是,前者与后者相比,前者寻求的答案与人的整体需要更加一致,因而更有助于发挥人的力量,使人获得快乐。所有文化都给人提供了一种特定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某些解答占了支配地位,因而某些奋斗精神和满足愿望较为突出。
无论是原始宗教还是有神论或无神论的宗教,都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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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答人类生存问题的努力。最优秀的与最野蛮的文化都具有同样的功能——所不同的仅仅是解答的好坏而已。脱离文化模式常轨的人与顺应文化的同胞一样,都是为了寻求解答。
他找到的解答比文化提供的解答或者要好些,或者坏些——但对于人类生存所引起的同一基本问题来说,总是一种解答。
假使我们说,宗教表明了人寻求人类生存问题的解答所作出的努力,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切文化都是宗教性的,而每一种神经症也是一种个人形式的宗教。
的确,产生精神病以及潜藏于艺术与宗教背后的巨大能量,绝不能看作是受挫或升华的生理需要的产物;这些能量是人为了解决人类生存问题的努力。
如果说理想主义是指满足人的特殊需要,满足那些超越有机体的生理需要的奋斗精神,那么,人人都是理想主义者,人人都无法不当理想主义者。
所不同的是,一种理想主义是好的、完善的解答,另一种是坏的、具有破坏性的解答。
至于要决定哪种好,哪种坏,则必须依据我们对人性的认识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