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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一棵最嫩的,掐去根和梢,转朝儿子叫道:丹根,来,尝尝。丹根闻唤跑到妈的身前,张大了嘴朝妈妈伸去。丹根嚼了几下,辣得他伸出了粘满青色汁液的舌头,惹得暖暖立时笑了起来,紧忙伸嘴将儿子舌上的韭菜汁吸到了自己嘴里。
太阳正在悠然地向高处走,天蓝得和清澈的湖水近似,几只鸟儿从地头的草丛里腾起,欢叫着直朝湖边的芭茅棵里飞去。暖暖把天上的鸟儿指给儿子看,自己随即又转身麻利地割起韭菜来,今天,是她许久以来脸上笑纹最多的一天。
割完一畦韭菜暖暖折回身时,忽然看见詹石磴站在自家地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了。她装着没有看见他,低了头继续去割韭菜,但手上的动作显然变迟钝了。嘿,怎么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呀?!詹石磴这时带了笑开口道。暖暖听了依旧没有抬头,只照样割着自己的韭菜。倒是丹根这时走到暖暖的身边叫道:妈,有人喊你。暖暖这才停下镰刀,抬头朝詹石磴冷冷道:站这儿干啥?
到底是有钱了,口气大多了!詹石磴煞有介事地感叹道。暖暖呐,你过去见我时说话可不是这个样子。
暖暖恨恨地瞪他一眼:你要没事就赶紧走开,我可没有功夫跟你闲磨牙,我要干活了。
事情嘛,倒也没有大事,就是想来告诉你两桩
事,一个,是想你,特别是——
你要再胡说我可敢用镰刀砍你!暖暖立了眉猛把镰刀砍到了面前的土里。
好,好,咱不说这个。詹石磴眯眼笑了一下,咱说另一桩事,你家靠着让去看石墙的城里人住宿,已经赚了不少钱,我打算对今后来到咱楚王庄的游客,实行分配住宿制,把他们分去各家住,好让其他人家也来赚点钱,实现共同富裕,如何?
暖暖的心里一沉,带了恨意说:你又想主意来难为俺们了!俺们赚这点钱容易吗?俺们要不这样做,欠人家的钱啥时能还上?
唉,谁让我是村长呢,当村长就得为全村人着想呀,上边不是说让所有人都富起来么?好事不能都让你一家去干呐。
那你也不能强着把游客分到各户食宿呀,人家游客愿住谁家就住谁家才对。
这道理你应该早给我讲讲,说实话,我是天天盼着见你哩。詹石磴眉眼都笑到了一起:在这楚王庄,我天天想见的人其实只有你,你那双奶子让我——
丹根,咱们走!暖暖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拉起丹根的手提了菜篮就怒冲冲地走了。走出好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只手里还紧攥着镰刀。狗东西,真想一刀砍了你!砍死你才解气!老天爷呀,你要是有眼,你就让这个做了坏事的人去死!
施主忙呐。一声招呼猛在一旁响起,暖暖闻声抬起脸来,才见是凌岩寺里的天心师傅提一只小桶站在路边。暖暖忙鞠躬问候道:师傅好,你这是——
去丹湖放生。天心师傅指了指手中的小桶:每年寺里都要做几回放生的事,这是本寺先辈师傅们传下的规矩。
我帮你提桶吧。暖暖按下心中的不快,松开丹根的手上前要去帮忙。天心师傅忙摇头说:不用,就到湖边了,让老衲把事情做到底,心里才安生。说着,就头前走了。因为前边回村的路紧靠着湖岸,暖暖就拉着丹根跟在天心师傅身后走。到了湖边,只见天心师傅双膝朝着湖水跪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念了一阵什么经文,然后伸手去小桶里捞起几尾不大的草鱼和一只小甲鱼放进了水里。
鱼,是鱼,妈!丹根这时欢喜地喊着跑到了天心师傅身边。
暖暖慌得想去拉住儿子,不想天心师傅已转身抱住了丹根,边看着那些放生的鱼儿在水中游远边轻拍着丹根的肩说:孩子,它们是鱼,可在佛家人的眼里,它们也和咱们人一样,是活物,是生灵,我们无权去取走他们的生命。丹根哪能听懂这些话,只是说:我外爷会捉住它们的,我外爷会下网逮鱼。暖暖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尴尬,天心师傅在起身时注意到了暖暖的神色,淡淡笑道:人人佛家和人在俗界,要求是不一样的,我们出家人做我们该做的事,你们可以做你们该做的事,两界中人可以互不相扰,你不必心中不安。
暖暖有些感动,忙把丹根拉到身边说:快给爷爷鞠躬。小丹根照妈的吩咐,胡乱地鞠了一躬。天心师傅笑着拍拍小丹根的头,而后抱拳道:老衲告辞回寺了。就在天心师傅转身的那一刻,暖暖忽然冲动地叫道:老师傅,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佛家人主张,有疑即问,方能渐趋明朗之境。
你说人要是生出了憎恨之心可咋着办呢?
佛家人讲的是慈悲为怀,很少去说到憎恨,不过你今天既是问了,我就随便说说。天心师傅捻着手中的佛珠,声音缓慢:人的心里,在平常日子,是没有恨意这种东西的,有的只是对生活的某种期盼。可只要自己的身子、名誉和利益受到了别人的伤害,尤其是自己无错而对方有意的伤害,恨意就会生出来。在人心里的恨意中,憎恨是最重的一种,它通常是人感到自己受到了最厉害的伤害之后才会滋生。人心里的恨意,不管是哪一种,都会随着日子的来去慢慢变淡,可这种憎恨,变淡的速度很慢很慢。而且它常常会促使人去动手。
动手?暖暖的眼瞪大了。
对,就是报复,被伤害的人要让伤害自己的人也生出痛苦,报复不了伤害者本人,就报复他的家人亲友,甚至他的邻居和完全无辜的人。天下很多让人痛心的事,就是在憎恨的驱使下生出来的。正是因为这样,佛界中人把憎恨看作很可怕的东西,看作尔等俗世中人的最大威胁。我等僧众常念的经文中,就有祈求佛祖驱除世人心中憎恨的内容。
佛祖能么?暖暖问。
佛祖肯定会尽力,不过佛家讲的是人人可以修行,可以动手拔除自己心中的憎恨。施主何以忽然问起这个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暖暖努力一笑。请师傅随我去家里吃午饭吧。
谢了,老衲回寺了。天心师傅抱拳一揖,就转身走了。直到天心师傅走出很远,暖暖还拉着丹根站在原地。佛祖,我感到我的心中已生出了憎恨,请帮我把它拔除吧……
暖暖知道盾石磴一向说话算话,怕他真的把来看楚长城的人都强行分到各户,所以当晚就忙把詹石磴的话说给了开田。开田听罢也是一惊,忙问暖暖:咱们咋办?暖暖沉吟了一刹之后,说:我估计他这是在变着法子催咱给他进贡哩,听说村里的胡大头每酿出一缸黄酒,都要先给他送一壶;詹同方每杀一头牛都要给他送十来斤牛肉;黑豆叔每卖出一批中药材都要给他送几条烟。咱接待了这么多客人,不给他上贡他能心里高兴?罢罢,咱破钱消灾,就也去给他送点钱吧。送多少?开田有些心疼。五百吧,他那胃口,送少了恐怕不行。开田只好用写春联的红纸包了五百块钱,另外又抱了一箱原准备卖给游客们喝的卧龙白酒,去了詹石磴家。
詹石磴那阵刚吃过晚饭,正坐在饭桌旁剔牙,看见开田抱着酒箱子进来,一点也没意外,只是起身笑道:开田你可是稀客,快坐快坐,你抱这些酒来干啥?跟我还见外?你家如今客人多,让客人喝才对。开田自然心疼这些东西,可脸上还得摆满了笑说:村长你当初支持我盖客栈,让我赚了点钱,你说我能忘记你的恩德?你这里我早就说要来的,只是几拨游客连着到,弄得我手忙脚乱的,就耽搁到今天。呶,这几个零钱给孩子们买件衣裳,也算我这个当叔的一点心意。说着,就把那个红包塞到了詹石磴的衣袋里。詹石磴也没有推让,只是递给了开田一支烟说:吸,娃他舅前几天捎过来的,红塔山,云南的烟,云南知道吧?在大西南,那个地方雾多,烟叶就滋润,味道正,做出的烟比咱们这儿的烟吸起来又平和又香。
开田把烟凑到鼻子下闻着,夸张地吸溜着鼻子赞道:香,这烟是香,可惜我不会吸!跟着又说:村长,来看石墙的游客,他们要真想去别家住宿,咱没话说,可因为我有了那个楚地居客栈,你就别强着分配,还是让我来做吧,日后真要赚了钱,还能没有村长你一份?我又不是傻瓜,还不知道这都是你关照我的结果?还能不知道谢你?!
詹石磴长长地吸一口烟,笑道:开田你说这话还算讲良心,当初,不是我救你,乡派出所能放你出来?当初,不是我让你盖房子,你能有这个楚地居客栈?只要你还在记着我这份情,那你就照旧做下去,至于村里人都想揽客赚钱的事,我替你挡住!只是你可不要一个月不照我一回面吆!
开田心里一惊:娘的,一个月都让给你送一回?不过嘴上还是紧忙应承着:那是那是……
和盾石磴有了这个约定之后,暖暖和开田的心
算暂时安定了,接下来最让暖暖操心的,就是咋样才能让来看楚长城的人在自己的客栈里住的时间长一些。眼下来的游客,多不是对楚长城有研究兴趣的人,他们一般是后晌到,在客栈住下,第二天上山看一天长城,晚上下山再住一晚,第三天早饭后就走了,一共是两个晚上五顿饭。要是让每拨客人都能住上四个晚上,那赚的钱就能翻一倍了。暖暖于是就苦想留客的办法,她最先想出的点子是让游客们去看凌岩寺。每一拨游客看完楚长城要走时,暖暖都要告诉他们凌岩寺值得一看,说寺里的香火很盛,在这儿拜佛最灵。游客听罢倒是都愿去寺里一看。遗憾的是,来去寺里看一趟也就一天时间,并不能使游客们停留太久。要继续想法子才好。那天,游客们走空后,暖暖正边打扫院子边琢磨这事时,只见自己的爹提着两条鲤鱼来了,老人进院就对丹根喊:根呀,姥爷给你送鱼来了。暖暖忙迎上去接了鱼给爹让座,说:这鱼留下你和娘吃吧,丹根还能没好吃的?老人笑道:我昨天下湖,因是顺风下网,不知不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