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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是人,精力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每州每县都亲自过问,全靠当地父母官来管理。如果这些父母官们无法自律,那这一方百姓自然就会受苦了。”盆楚克如此说。“四阿哥,您能管得了一个,管得了全天下吗?您不过是一个皇子,无权无势,凭什么去管这些父母官?”
我不知道这番话在胤禛心中会有多大的冲击,只看见他涨红的脸,和羞愧、狠戾、阴霾兼而有之的复杂眼神。
“这样好吗?对皇子如此说话,不怕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影响吗?”背地里,我问盆楚克。
他哈哈一笑:“对四阿哥,我想还不用担心吧!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在意他对么?”
我微微一笑。
在意,是因为他是未来的雍正帝,究竟这孩子心性如何,到现在我也没摸透。别人眼里的他是个温和而细心、颇有能力的皇子,康熙似乎也对他另眼相看,也不知是不是我受后世历史影响太深,总觉得他不该是这么简单的人物,是我多心了么?
“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做?”他反问我。
我一愣,心情随之有点惨淡。
自从逃出那小镇上的包围之后,我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与被人袭击比起来,更令我悲伤和愤怒的,是自己人的背叛!
草原上与策妄阿拉布坦的“偶遇”,盆楚克的行动已经告诉了我们是谁泄的密,我虽悲伤,却并不感觉愤怒,只是有着深深的无奈。因为我知道,从来帝王家的争夺就不存在“仁慈”这种词汇,为了皇帝之位,有什么事作出不来的?
走出草原,稳妥起见,我们特意变换了装束和身份,悄然上路。这本该是个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的秘密,为何竟会被人预先埋伏好,差点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无论如何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背叛!
一手创立的组织,居然出现了背叛者,这于我来说并不是意料中的事。其实想想也是自然,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有些人为了欲望便可以不惜一切。我原本不必如此惊讶和难过。
但那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愤怒,却是久久无法平息的,说不出来的烦闷,既然在这种地方有人会背叛我,那其他地方呢?京城呢?
不愿去怀疑,却不得不从此对身边人都多了一个心眼,不愿去臆测,却总是不经意间忖度着对方的思维。
因此,聪明的胤禛和盆楚克,在我面前绝口不提元华饭庄的事情,也从未说起要找他们帮忙云云,而在我心中,则下了一个决定。
元华饭庄,是该到了好好整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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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这个孕妇在,自然是走不快的。结果就算是我们先出发的,还没走到北京边儿上,便已经听说康熙了回銮的消息。想起临分别时说过的话,他行动倒也迅速。只是,怕是此时已经得知我们遇袭的消息了吧?想必定是担心不已,是不是该向他报一声平安?
……不,不行,这样会暴露我的行踪。
思前想后,我只能按捺下这股冲动——
玄烨,对不起了!你就再忍耐几天吧!
“……敏,敏敏?”胤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怎么了?”我问。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这句话我来问才是,你怎么了?”不过他显然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自顾自接下去道,“前面有个茶铺,咱们是不是去歇歇脚再走?”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家小茶铺,专门给过往行人提供喝水歇脚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为了照顾我,已经给我买了一头驴代步,可怜好好的一位阿哥、一位贝子,竟然迂尊降贵做了一回赶驴的,盆楚克还好点,刚开始胤禛手忙脚乱的样子着实让我憋笑到肚子疼。
尽管有代步工具,可怀孕之后的我还是特别容易累,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歇歇,于是我们三人便向着茶铺走去。
铺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喝茶聊天,几杯清茶下肚,缓解一下路途的疲劳,再继续起程。这里已经是北京郊区,熟悉的京片子传进耳朵里,不知为何,在我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不过外面的水和食物,我是不敢吃的。我自己倒还好说,就怕万一伤到肚里的孩子。胤禛和盆楚克更是小心翼翼,不管是我还是孩子,随便谁出点问题恐怕都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承担的,因此,水和食物,都是他们亲自动手或看着做的,在经过反复检查,才能拿给我吃。
接过胤禛递过来的水袋,喝了几口水,我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还有一些胸闷,坐了一会儿之后倒也好多了。这时店家笑呵呵走来问:“几位客官难道是担心我这里的杯碗不干净么?放心好了,我们都是用滚水煮过的,保证没问题!”
盆楚克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不着声色将我和胤禛挡在身后,笑道:“店家多心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表姐偶感风寒,怕影响了店家,所以都是自备茶水的。”
“原来如此。”店家笑着,老迈的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也没什么。像几位这样自备茶水的人其实也不少,老汉我也就是过来问问,怕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几位生气了。这间铺子也就是给各位客官一个歇脚的地方,喝不喝茶水倒是次要,出门在外,相见即是有缘,何必计较太多对不对?”
盆楚克笑道:“正是正是。难得店家这么开明,那我们就叨扰了。”
“你们慢坐,慢坐。”店家笑呵呵地,走开了。
盆楚克转身坐了下来,用身子挡着,在桌面上蘸着茶水,写了一个“逃”字。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升起一片冷凝,面部表情却丝毫未变,看来这些天的历练效果显著,也看得我自愧不如。
我是三个人里面反应最慢的,直到现在还一头雾水。盆楚克背对着店主,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仔细一琢磨,终于醒过味儿来。
以一个依靠摆茶铺为生的乡下老头儿来说,这个店主的言谈举止,未免也太过有教养了一些吧?一个人的外表可以通过化妆来改变,行动和说话方式却是他固有的习性,几十年根深蒂固都是这样,想要一时半刻便改过来那是不可能的。我再晃眼看了四周一圈,方才没有注意看,原来这些所谓的行人,竟十有八九眼神都有些不对,有的还频频看向我们,目录凶光。
不由苦笑。看来是因为北京城近在咫尺,所以我们都有些放松警惕,没想到他们找不到我的行踪,竟然会在北京边儿上来堵我!同时心底也是一沉,要知道通向北京的道路有很多,要想在路上堵我,这需要多大的势力?单凭一个或两个皇子,可能吗?
我这未出生的孩子,究竟背负了多少怨恨?
“表姐,休息够了吗?够了的话我们借着赶路吧。”盆楚克说道。
我振奋了一下精神。现在不是悲伤无奈的时候,身陷重围,考虑如何脱身才是最要紧的。
我于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胤禛不敢稍离我左右,盆楚克跨前一步,两人把我护在中间,向外走去。
我还希望刚才店家的试探并没有令他们起疑,最好是平平安安走出这间茶铺,能够顺利回到北京。然而这点小小的愿望马上就被粉碎了!
只听“哐啷”一阵碟碗的碰撞声响,八成坐着喝茶的“行人”都站了起来。桌子底下、包袱里、灶台下,各种各样隐蔽的地方抽出了一把把兵器,气氛陡然紧张至“危险”的境地,我不由一愣。
“走!”盆楚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做出了反应,拉着我向前一推。胤禛的敏捷也不输他,立刻拉着我跑向栓驴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我眼前一花,“叮”的一声,我回头一看,盆楚克挡在我身后,架住了从后劈来的一把钢刀,随即上下左右,同时又是好几样武器袭来,将他包抄在其中。
“小……”惊叫和提醒还没出口,前面也亮起了一道银光,一柄剑迎面刺来。我反射性一偏头,剑锋擦着我的耳角穿了过去,削下几缕头发,飘落肩上。
一剑刺空,对方改刺为削,却在间不容发之际被胤禛一掌劈到手腕,“当啷”一声掉了兵器,胤禛趁机飞起一脚,将那人踢了出去。
此时茶铺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不相关的路人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夺路而逃,我和胤禛趁着这机会,也冲到了路上。
那些人却不依不饶,跟着我们紧追不舍。胤禛无法,只得转回身来抵挡,怎奈他们人多势众,他又要顾及我的安全,不免左支右拙,狼狈非常。
我更是不敢稍离他左右,尽管刀剑就在眼前飞舞,却宁愿左右躲闪也不敢独自跑开,那样绝对死得更快!慌忙中瞟了一眼盆楚克,发现他也被好几个彪形大汉围着,双手拿着一对类似于镰刀却又不是镰刀的兵器,刀光剑影中,竟然还能你来我往,一个人扛住了五六个人的攻击。
随着胤禛一转身,却没想到正好把自己送到了一把刀锋面前,明晃晃的锋刃在我眼前放大,躲已是来不及。就在眉峰似乎已经感觉到钢铁的冰凉时,杀气却骤然消失,随着一声惨叫,鲜血喷洒了我一身,一截断臂掉到地上,连带着那柄钢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顿时强烈的恶心感令我不住干呕起来。
斩断敌人手臂的正是盆楚克右手的兵器,如同回形镖一般飞旋而过,不仅带走了那只手臂,更在猝不及防之时划破了两个人的喉咙,然后带着凛冽的银光飞回它的主人手中。然而与之相对的,辉煌战绩的代价,盆楚克自身的防御出现了破绽,左腿被一剑穿透!
“啊!”我惊叫了一声,却急忙捂住嘴,生怕惊扰了正在全力对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