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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科学家知道,对于我们内部精神世界的一种有用的科学解释,必须是“解释”而不只是提供一份精神活动能力的目录;它也必须解释所忽视的特有的精神活动的误差——错觉引起的畸变,幻觉的创造性,妄想的陷阱,记忆的不可靠性,以及罕见于其他动物的我们对精神疾患及其侵袭的担忧。一种解释必须与一个世纪来脑研究的许多事实相一致,与我们从关于睡眠、中风和精神疾患的研究中得到的对意识的了解相一致。我们有许多方法来摒除那些蛊惑人心的观点。从事脑研究30年来我听到不少这样的观点。
对我们的精神活动这块蛋糕可以有多种切法。在《大脑交响乐》一书中,我曾试图专注于对意识的论述。此后我之所以避免对意识进行讨论,而注重于智力的基础的论述,是因为对意识的论述其直接后果是以一位被动观察者作为终点,而不是一位在这个世界中的探索者和探险者。在词典中你能够看到“意识”一词有多种释义:自我感觉到、能思想、有知觉的,有意志的,充分了解情况的,清醒的,故意的,敏感的等“。哲学家保罗·丘吉兰德(PaulM.Churchland)最近制作了一张更有用的一览表,指出“意识”是:
·采用短期记忆的(有时称为工作记忆);
·不依赖于感觉输入,也即我们能思考并不存在的东西和想象非真实的东西;
·表现出可驾驭的注意力;
·有能力对复杂或模棱两可的资料作出各种解释;
·在深睡时消失;
·在梦中重新出现;
·在单次统一的经验中能包容若干感觉模态的内容。
这张一览表的焦点也是集中在被动观察者而非探索者,但是我们看到皮亚杰关于智力的观点已在上列的“各种解释”一栏中得到了考虑。
在科学家中存在一种趋势,即用“意识”来指“觉察”和“辨认”。例如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Crick)和克里斯多夫·科克
(ChristofKoch)在论述物体辨认和回忆中的一联结问题”时采用意识这个词。但是正因为英语中一个词用来标注如此广泛的精神能力,因此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具有同样的神经机制。别的语言常用不同的词来分别表达上面所说的“意识”的这些意思。克里克的丘脑皮层理论在思考物体辨认问题时极为有用,但是完全没有涉及预测或决策,而这些正是他所使用的词“意识”的言中之义。正是通过你所选择的词,很易作出过头的一般性推论。这并非是批评,在我们对机制还没有更清楚的认识之前,别无好的选择。现在,读者们可以得出合理的结论:意识的涵义是某种智力测验,可以考察一个人在混饨的世界中漫游的能力。关于意识的争论往往将这些涵义混为一谈,争论者们似乎相信存在着一种共同的作为基础的实体——“头脑中的小人”,它看到一切。为避免作这种假设,我们能用不同的英语词汇来表达“意识”的不同的涵义,如我们使用aware(察觉),而避免用conscious(意识到)。我通常力图这样去做,但是当你使用不同词时也存在陷阱,那是因为所谓的“回译”。例如,医生力图避免“意识”这个词,而是说病人的唤醒(arousal)水平,对这种水平的了解能通过叫唤和刺戳病人来获得,如昏迷、木僵、清醒、有充分的定时和定位力。这一般来说是可行的,但是当某人试图将之译回“意识”类的术语时候出现了问题。不错,处于昏迷中的人是无意识的,但是要是说“意识”处于唤醒标尺的另一端,就有可能引起严重的误导。更糟糕的是,把有意识的(conscious)等同于可唤醒的(arous-able),这意味着把意识赋予任何一种具有刺激感受性(应激性)的有机体。鉴于应激性是所有活组织的一种基本特征,植物和动物均有,这就把意识扩展到除了石头之外的几乎所有的东西。虽然这对某些人来说有吸引力,而另一些人却为之震惊,这在科学上肯定是一种糟糕的策略。如果你把所有东西都一锅煮的话,那么你不可能真正了解意识的含义。
在英语中关于意识有许多同义词(aware,senskive,awake,arousable,deliberate 等等),面对这么多的同义词,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每当论及意识的真正涵义时人们总有点不知所云。人们常常听到在同一次的讨论过程中词义的转换。如果这是发生在词“lift”,一个发言者指的是“搭便车”,另一位指的是“电梯”,我们常会哈哈大笑。但是当谈论意识时,我们常不去注意词义的转换,而争论双方往往利用这种词义含混来计分或把论证叉开去。
更有甚者,至少在科学界中,意识的涵义通常包括精神活动的以下方面:诸如集中注意力、警觉、思想上的复述、自主行为、潜意识刺激、你不知道你所知者、意象、理解、思考、作决定、意识的不同状态、儿童心目不断改变的自我的概念,等等——所有速变为下意识者,以及所有那些我们的“意识解说员”可能不注意的无意识的侧面。
许多人认为我们醒时或梦中对自己诉说的一切也许就构成了我们的意识。叙说是我们感觉自我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且不仅仅在自叙性的意义上。当我们扮演一个角色时,就像4岁的孩子在玩假份游戏时扮成“医生”和在“玩家家’树一样,我们必须暂时摆脱自己,把自己想象为处于另一个人的位置,授那个人的举止来行动。(这种能力是对自我感觉的一种更有用的定义。)
但是,叙说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有切肤之感的一部分,是非意识性的。大约从三四岁开始,我们将大部分事情编织成故事。句法常常是叙说在幼年时的一种表现方式:在一句句子中,“午餐”这个词驱使我们去寻找与动词“吃”意义相近的词,寻找食物、地点和在场的人。动词(如“给”)让我们去寻找3个起不同作用的名词:主语、直接宾语、间接宾语。存在许多标准的关系,而角色对扮演者来说又是熟悉的,这样我们便能按前后情景来猜测没有填满的空隙中需要填上什么。我们常常猜测得不错,但是在梦中会出现见于记忆紊乱病人的同型的虚构症,这种病人在无意中会作一些莫明其妙的猜测。最近人们常说:“感知可以看作主要是对一种预期的修饰。”它总是一种主动过程,受我们的期望制约,又与环境相适应。与其谈论我们看到和了解了什么,倒不如去讨论我们看到和注意到了什么。只有当我们要寻找什么,我们才注意到;只有当某种失衡(即我们的期望和接受的信息间的差异)引起我们的注意时,我们才留意。我们不能接受我们在一个房间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如果有什么发生了变化我们就会注意到。冈布里奇(E.M.Gombrich),《艺术和幻想》一般认为自我感觉是与精细的精神活动相伴随的,因此让我简要地论述一种共同的观念:自我意识有复杂的“智力性’精神结构的参与。二当你想模仿别人的动作(比方说,吐舌头)时,你怎么知道该动,哪块肌肉?你是否需要先在镜子里看看你自己,将你所看到的和模仿这个动作所需的对肌肉的指令联系起来?不。实际上,婴儿也能模仿他们见到的脸部表情而毋需任何经验。这提示我们在脑中存在某种先天的接线,把至少是某些感觉模板和相应的动作指令之间联系起来了,以致对于某种程度的模仿,脑中的接线是先天布好的。这种接线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动物能从镜子里认出它们自己,而另一些则把镜中的形象当作另一个动物而觉得好玩或可怕。黑猩猩、倭猩猩和长臂猿能从镜里认出自己,有的当即就行,有的则需几天时间;而非洲猩猩、狒狒,和大多数别的灵长类动物不能。僧帽猴“是新大陆猴(阔鼻猴)中最聪明的,很会使用工具。若在其笼内放置一面穿衣镜,它们会在几周内不停地威胁“另一头动物”。通常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后一头动物会打退堂鼓,屈从于“另一头动物”。但是在镜中猴的情况,不会有结果;即使那头僧帽猴想要屈服,(另一头即镜中像)也会屈服。最终那头猴子开始对这种没有结局的冲突表现得极为沮丧,致使实验者必须拿走镜子。
什么可能参与了自我辨认呢?从某种动作可以预期会引起何种感觉输入(所谓的传出拷贝”),因此,如果这些感觉上的预期与来自你皮肤、肌肉在小幅运动过程中的输入信号完全吻合,便会使你在镜中辨认出自己。对大多数野生动物来说,这种联象的运动与内在的预测的完美吻合,就脸部动作而言,肯定是不寻常的,因为它们很少见到自己的脸。
在动物研究的文献中关于自我意识的争议所围绕的问题可能相当简单,如对脸部表情预期的注意问题,那肯定是关于意识的考虑之一,但几乎不是其重点。自我辨认无疑既有巴洛所论述的猜测过程的参与,也有皮亚杰所论述的深奥的探索过程的参与,但是我不会把它列入“木属智力”的一览表中。不过,自我辨认肯定是要比量子场更切题。
充满奥秘的鼻子力学与我们精神活动的这些意识方面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是否在对意识的讨论中援引量子力学只是另一种错误的情况,误认为一个深蕴着神秘效应(混屯、自组织自动机、分形——、经济学和天气)的领域可能与另一个同样神秘的领域有关系?大多数这样的关联肯定是把不相干的东西混杂起来了。当两个领域处于光谱形展开的神秘现象的相反两极时,论证尤其值得怀疑。
将事情还原为其本原不失为科学上的一种良策(这是物理学家所擅长的),但前提是,这些本原必须处于一定合适的组构层次。而在还原论的热情的驱使下,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似乎忘了一个普遍的科学概念:解释的层次(常与机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