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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相龙树的表情渐渐淡漠起来,一双淡定冷黑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季玄婴,那种意义复杂的眼神在青年面上微微一掠,然后他低头抚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继续道:“……但是,他虽然不可能杀我,可他却必定从此与我一刀两断,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这对我来说,也许不比他杀了我更让我难受。”季玄婴看他一眼,道:“我从前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更不是会为儿女情长所困的人。”
宝相龙树笑着落下一颗棋子:“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不过……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又抬头觑了季玄婴一眼,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你不也是一样?我也从未想过你会有儿女情长之心。”兄弟两人目光互相一触,同时道:“彼此彼此。”
等到夜渐渐深了,忽然只听一声‘吱呀’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师映川一身翠色长袍走了进来,他浓密的黑发编成一根长辫垂在身后,脸上神色自若,看上去倒似是一个俏生生的青春少女,正在下棋的宝相龙树和季玄婴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了过去,师映川嘴角微微一翘,目光已在棋盘上扫过,一边走过去一边笑道:“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下棋?我方才……”刚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咳嗽了起来,宝相龙树立刻起身,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关切道:“怎么了?”师映川咳了片刻,面孔涨红,眼中也因为刚才一阵猛烈的咳嗽而泛起了一丝泪花,他从怀里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眼睛,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没事,只不过今天下午动了真气,休息一下就好。”宝相龙树恍然明悟,这才想起师映川身体还有些虚弱,自己今日却与他动了手,而且两人还斗得相当激烈,如此一来,只怕是影响到了师映川的身体健康情况,想到这里,宝相龙树心中后悔,忙让师映川坐下,面上已多了几分懊恼之色,道:“抱歉,我一时竟是忘了这件事,竟与你动手……”
此时季玄婴已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来,舀到师映川面前,示意他润润喉咙,师映川就着对方的手喝了茶,无所谓地笑道:“没什么,明天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宝相龙树心中懊悔,道:“我去给你煎些药,对内伤有益,你在这里等着,不用太久的。”说罢,不等师映川说话,便已大步走出了房间。
师映川见宝相龙树匆匆出门,不禁摇头一笑,这时不经意间却看见季玄婴手拈棋子,正平静地坐在榻上,看那样子似乎是在等宝相龙树回来继续这一局,师映川见状,以手支颊,笑吟吟地看着对方,说道:“玄婴,说真的,你和我师父果然是叔侄,都有点酷,只不过你没有他那么酷得彻底,如果你表现得更酷一些,你们俩就更像了。”季玄婴闻言抬头,黑白发明的眼睛看着师映川,不解地挑了挑眉毛:“酷?那是什么意思?”师映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略一思索便给出了答案,随口笑道:“那么‘帅’你总知道是什么意思罢,这个‘酷’嘛,就是在‘帅’的同时还要面无表情,不苟言笑,让自己看起来冷冰冰的,这样的话,就是‘酷’了……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酷的人就是我师父了。”
季玄婴似乎有些困惑:“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你确定这样很帅?你很喜欢这样?”师映川一摊手,这才想起在这个世界里的审美观与自己前世的时候总是有些出入的,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师父不帅?”季玄婴微微皱眉:“当然不是,叔父是当世少见的美男子……”师映川打断他的话,摆摆手道:“你不懂……嗨,这么跟你说罢,打个比方,现在有两个都很英俊的男人,各方面都不相上下,不过其中一个整日里笑容满面,待人亲切,而另一人却是每天对人不假辞色,不笑,不多说话,拒人于千里,你猜女人更喜欢哪个?”师映川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事实上,女人更喜欢这后一种人,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吸引女人的,甚至同样也吸引男人,越冷漠就让人有一种征服的冲动,你信不信?”
季玄婴被他这一番新奇的说法弄得不禁笑了起来,点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似乎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师映川用手比划着,兴致勃勃地道:“所以说男人如果很酷很拽的话,只要长得再差不多了,好看一点,那么立刻就会相当有女人缘,甚至男人缘……”
季玄婴很不给面子地插口道:“照你这么说,那么为什么叔父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对他心怀倾慕?”师映川哑然,讪讪道:“呃……那是因为他酷过了头,拽爆了的缘故,已经酷到一塌糊涂……应该就是这样,嗯,没错。”季玄婴打量着师映川,若有所悟,道:“你似乎很欣赏这样……既然如此,你觉得我可足够‘酷’么?”师映川忍不出扑哧笑出声来,拍手道:“你现在这样正好,不需要再酷了。”他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面庞,深深叹道:“可惜啊,我从前长得确实不怎么样,要是装酷的话,那种形象只会让人觉得可笑,那可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而现在这张脸倒是变得好看了,可偏偏却是个娘儿们样子,想耍酷也耍不了,看来我是注定不能跟我师父走同样的路线了。”
两人随意说着闲话,正聊得愉快之际,忽然只听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却并非是宝相龙树,而是千醉雪,师映川有些诧异,道:“十九郎?”千醉雪点点头,说道:“我刚刚已经去看了,我母妃的墓已经修好,明日我就准备将她的棺木移到那里,然后我们便可以上路了。”师映川笑道:“哦,这样也好。”正说着,宝相龙树手里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千醉雪也在,便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将热腾腾的药汁端到师映川面前,温言道:“川儿,先把药喝了。”
☆、一百五十五、漂流
师映川接了药碗,看了看碗内黑黢黢的药汁,好看的眉毛皱了皱,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满了口腔,他赶紧起身去舀了茶壶,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把嘴里的苦味冲淡,淡然湮灭于茶水的清香之间,这才喘了一口气,道:“这是什么药,比黄连还苦些。”抱怨了一句,便转脸对千醉雪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移了墓之后,便起程罢。”
当下四人便梳洗就寝,第二日一早便去了乾国皇陵,将千醉雪之母的棺木从中取出,移到他命人新建的那处墓里,陵中陪葬之物却没有带上半点,对于千醉雪的这个举动,乾帝只是选择了默认,若是其他人这般擅动皇家陵寝,必然是大罪,即便是宗室也不可以,但千醉雪身份特殊,因此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未几,棺木已经重新下葬,千醉雪封了墓,又祭拜了一番,四人便轻装简行地上了路,继续往蓬莱方向而去。
这一行四人都是天之骄子,个个修为不凡,一路上互相交流武学心得,彼此都有收获,他们并不急着赶路,一路也看看所经之地的风土人情,不过尽管如此,四人的行程也依旧不算慢,没用太久的时间就来到了海上,搭乘一条正要前往蓬莱群岛的商船出海。
这一日海面上风平浪静,师映川几人在甲板上呼吸着海上新鲜微咸的空气,他们几人都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海,但身处海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依然让人有着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眼下秋季将尽,天气已经冷了,海上比起陆地尤其要冷一些,不过师映川一行人都是修为深湛,并不受环境的影响,虽然穿得有些单薄,却也没有谁觉得冷,此时海面上一碧无垠,若是抬头眺望远方,只会发现海天如同一线,就好象根本没有尽头一般,天上有海鸥在飞翔,当真是一片天苍苍海茫茫的雄阔景象,宝相龙树眼望无尽的大海,也许是快要到家的缘故,他的心情显然很好,就连额上因为修炼特殊功法而造成的那一抹湣鸹鹧姘愕溺澈熘蚕缘眉由盍诵�
宝相龙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连这里的空气似乎也与内陆不同,有着一股只属于大海的亲切咸涩味道,他感叹道:“海上生活比起陆上自然要苦很多,川儿,等到了蓬莱,我请你好好吃一顿,我们那里有一种特产的飞禽,肉质十分鲜美,别的地方都是没有的。”
师映川正坐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笑道:“哦?那我可真要尝尝,其实我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到时候我下厨让你们好好看看我的本事到底怎么样。”
一旁季玄婴正在看着海中不时跃出的几只海豚,这种优雅灵巧的动物在行驶的大船前方活泼地游着,当真是一幅让人看了感觉心旷神怡的画卷,季玄婴听了师映川的话,便暂时收回了目光看向师映川,微微上翘的嘴角似在微笑:“……你这算是洗手做羹汤么?”从前师映川也是动手弄过食物给他吃的,只不过并不是正经做菜而已,现在既然对方答应会好好做一桌大餐,自然不能错过。
师映川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闻言便也回以一个笑脸,懒洋洋地道:“有何不可?虽然我不是女人,但是也没人规定男人就不能下厨的,我在断法宗的时候,经常会自己动手弄点好吃的孝敬我师父,有时候做几样小菜,烫一壶酒,陪我师父喝两杯。”这时千醉雪忽然插了一句:“君子远庖厨。”师映川哈哈一笑,用手朝着自己指了指,笑眯眯地道:“十九郎,难道你觉得我像君子么?”千醉雪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确实不像。”正说着,宝相龙树却走到师映川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含笑道:“这可是你说的,等到了蓬莱,你得做一桌好菜给我尝尝。”师映川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凉凉的阳光照耀在他精致的面容上,就像是有清澈的泉水在皮肤表面流淌,笑着应道:“没问题。”
师映川在甲板上晒了一会儿太阳,闭着眼睛半睡不睡,闻着清新微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