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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见首不见尾!”
师映川越想越深,许多事情前后一对照,神情越发凛然:“好,好,好,十数年间,悄然落子,徐徐布置,这天下都成了你的棋盘!我……不过也是一枚棋子,可对?”
宁天谕语气不带任何感情,道:“你我本是一体,棋手亦或是棋子又有何妨?”师映川脸上神情不定,半晌,终究又归于平静,再不发一言,良久,宁天谕忽然道:“……你的心在乱。”师映川不出声,宁天谕道:“你在想连江楼。”师映川淡淡道:“那又如何。”宁天谕的语气无动于衷:“他与赵青主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你想让他回应你的情意,那是千难万难,这样的人最是冷血无情,他的心任凭你再如何捂,也捂不热,相比之下我倒是看好宝相龙树,这人对你却是真心一片。”师映川面色木然,冷冷道:“……我自己自有打算,不劳你告诉我要怎么做。”说着,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血玉,正是镇国玉玺,师映川微闭双眼,感受到玉上传来的凉意,很是舒服,全身都凉丝丝的,宁天谕道:“此物对你有益,练功时带在身上,自有好处。”师映川不言不语,闭目打坐,一路上再无别话,马车日夜不停,径直进入了北燕境内。
这一日晚间,苏怀盈与几名大臣在御书房商议朝事,一时事毕,觉得身子有些疲乏,便回到寝宫,沐浴之后摒退宫人,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准备一会儿早些睡下,正值此时,原本只有一张如花面容的镜子里却突然间多出了一张脸孔,苏怀盈大骇,立刻回头看去,却听有人淡淡道:“……是我。”苏怀盈当即心中一震,听出了这声音是谁,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袍年轻人正站在她后面,灯光下,仙礀华容,几欲令人不敢正视,虽然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已经有很久,对方的形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但那眉眼轮廓以及那道鲜明的怯颜痕迹,还是让苏怀盈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失声道:“……君上?”
师映川打量了苏怀盈一眼,俗话说‘居移气,养移体’,此女如今已有一国之君的气象,再不似从前那落难公主的形貌,师映川微微一笑,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确有几分人君之相了。”苏怀盈掩饰住心中惊骇,忽地盈盈一拜,道:“都是托赖君上所赐,表哥扶助,才有如今北燕这份基业,怀盈不敢有一日忘记。”师映川深深看她一眼,暗道这女帝果然是聪明人,他心中便有了九分把握,一时坐了下来,道:“很好……”苏怀盈披上一件长衣,亲自倒了茶奉上,态度恭敬之极,湣鹩梢还髯涑闪宋氯峥羁畹氖膛τ炒ɡ溲劭醋牛闹邪蛋档阃罚骸罢馑栈秤徊煌谘俺E樱谝皇奔渚捅砻髁肆⒊。歉鼍髋耍 �
一时师映川心中有了计较,他目视苏怀盈,道:“晋国之事想必你都知道了,北燕对此有什么打算,不妨说来听听。”苏怀盈看见师映川表情一派平静,从中瞧不出丝毫真实想法,她想起那些有关师映川的传闻,以及对方的真正身份,心中不禁微凛,恭顺道:“君上的意思……”师映川轻笑一声,说道:“我的意思?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想必就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夜深人静,宫中灯火渐次熄灭,不知道过了多久,师映川从殿中出来,苏怀盈在后面欠身道:“恭送君上。”师映川暂停脚步,忽道:“近来优昙跟你联系了么?他现在过得如何了。”苏怀盈心中一动,忙道:“表哥现在处境还好,在宗门中当差,一面服侍小公子,和从前没有多少差别。”师映川点了点头:“这就好。”他冷声道:“刘氏上至皇帝,下至宗室,统统已被灭杀,一个不留,血脉断绝,晋国如今一片混乱,无人主持,正是北燕的机会,刚才你我之间说的那些话,你尽快落实了。”苏怀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彩,应道:“是,怀盈明白。”
月光淡淡,照得一切都平添了几分和静,师映川无声地穿过皇宫,很快就来到了皇城外,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师映川上了车,傀儡一甩鞭子,马车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其后的一段时间里,无人再看见过师映川,而北燕却是势如破竹一般迅速吞并了晋国,这北燕的底细天下无人不知,人们在这一系列的事情的背后,分明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对于这一切,各大势力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如此暧昧的态度,不免令人浮想联翩。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春天来临,通往摇光城的一条官道上,一辆普通的青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等到将近中午时分,马车进了城,在路过道旁一个卖烧饼的小摊时,正好有一炉烧饼刚刚出锅,香气弥漫,那正在行驶的马车便停了下来,一个戴着青纱帏帽挡住了面容的青衣人从车里下来,买了四只肉末烧饼,分给了驾车的黑衣车夫两只,青衣人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只觉得味道很不错,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那种空气中的蓬勃朝气,心中油然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久违了,大周。
第240章 二百四、桃李春风一杯酒
这青衣人自然就是师映川,此刻他透过帏帽上垂下来的青纱看着周围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一幕幕,就觉得很是有几分亲切的味道,距离上次来摇光城已经很久了,现在旧地重游,看一眼这繁华之极的人世间,虽然感慨万千谈不上,却也是情不自禁地有些触动,彼时春阳暖照,师映川一时间涌上一阵颠倒迷醉之感,微觉恍惚,几乎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
但这一切也不过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而已,转眼师映川微带迷离的双目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淡然模样,但也由此产生了一丝清晰的隔膜之感,就仿佛整个人被若有若无地排斥在了这个人间之外,师映川站在当地,体会着这种感觉,忽然就笑了一笑,他没有再登上马车,而是一边吃着用纸细心包着的烧饼,一边沿路往皇宫方向走去,马车上的傀儡与他心意相通,完全如臂使指,直接就驾驶着马车朝另一处驶去,不久就隐没到了人群之中,再看不见踪影。
师映川在路上边吃东西边走着,往皇宫方向而去,等他吃完了饼,又见到路旁有水果摊子,摊主正在叫卖水果,现在是春天,哪里会有多少种类的水果,即便是有,那也不是在这样的小摊子上能够看到的,这摊主卖的也只不过是寻常的几样当季果子罢了,师映川就买了几枚,用帕子擦一擦,便吃了,如此一来,肉饼吃了,果子也吃了,就是满足了身体的基本营养需要,此时清风悠悠,日光薄暖,师映川负着手缓步徐行,不意却听见宁天谕忽然出声道:“……修行之事向来是急不得的,反而需要心绪平和,你近来有些急于求成,须知修行一途不可勉强,若是一味强行躁进,往往不进反退,容易坏了根基,一旦入了魔障,蒙蔽灵台,便会越陷越深,你要谨记。”师映川压低了声音,道:“我明白,不过以我如今的处境,一日不成宗师,我就总有些不安。”宁天谕冷然道:“你最好不要有这些执念,你如今的力量足以自保,贪心不足从来不会有好下场……”顿一顿,又道:“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你距离突破最后那层屏障的时间不会太久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师映川笑了笑,道:“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一时间忽然却又怔了一怔,一些在岁月中蒙上薄尘的记忆自动翻涌上来,被碾得支离破碎,明明不想的,却又不由自主地去翻阅着那些记忆中的往事,师映川轻喃道:“如果……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罢……”想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师映川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甚至不知道究竟应该给对方一个什么定义,是师父,父亲,兄长,还是其他的什么?这真的是个令人不知所措的问题啊……师映川低低叹息:“我有了现在这样的成就,距离大宗师也只是一步之遥,我注定会在比你还要年轻的时候成就宗师之境,这样的我,应该没有给你丢脸罢……”说到这里,却是不想也不能再说下去了,那一声叹息在春日的阳光与清风里化开一片淡淡的涟漪,带着无人探知的忧伤与落寞,开出寂灭的花朵,然而这花却是没有坦然见光的,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绽放再绽放,师映川忽然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面容隐藏在青纱下,对宁天谕这个唯一的听众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宁天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区别于往常,低沉而压抑:“……不是。”师映川反倒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抛去,轻笑道:“师父他是个非常完美的人,其实我从始至终都知道我进步得很快,甚至超过了他年少时的成就,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却总是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取得了什么成就都好象是黯淡无光……”宁天谕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曾经我与赵青主在一起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我身为天下之主,拥有一切荣耀、无上辉煌,然而在面对他时,却只不过是个剥去所有光环的普通男人而已,见他开怀,我就有浓浓的喜悦,见他不快,我就锁眉难展,所以我说过,我们是同一个人。”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师映川喃喃自语,忽又摇头而笑:“真蠢啊……”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宁天谕,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他笑道:“所以我想,人这种东西大概本性就是贱,一定要作践着自己才会觉得痛快,果真是贱……我忽然有一个比较特别的想法,你说,我对师父的感情,会不会只是我的一时冲动呢?就好象是一个小孩子一定要得到一件心爱的东西一样……可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啊!”宁天谕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再出声,师映川就这么往皇宫方向不紧不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