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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使没有看妈妈的眼睛,安玫也能知道此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充满了失望与愤怒。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待着,安玫仍然坐在地上的杂物箱旁边,妈妈仍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暴风雨前的宁静。过了一会儿,安玫妈妈将那个还没有开封的验孕棒扔到安玫脚边,冷冷地说:“去验!”安玫默默的捡起验孕棒走出房间,走进卫生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瞳孔放大。她在害怕,很害怕。不是害怕真的怀上孩子,而是怕让爸妈失望,就像刚才一样,失望到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
二十分钟后,安玫拿着验孕棒出来,脸色依然发白。她妈妈已经从她房间出来了,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看着安玫出来,她妈妈马上夺过她手上的验孕棒,看了一眼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着安玫的手臂来到客厅。他的爸爸坐在沙发上,十分关切地问:“怎么样?”她妈妈将验孕棒递到爸爸面前,怒气上升,吼:“你自己看!”他爸爸看了一眼,将安玫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叹息着:“玫玫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她妈妈也坐下来,又陷入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爸爸问:“是谁的?”
安玫答:“我们学校的一个男同学。”
他爸爸又问:“他知道吗?”
安玫答:“知道,但是不确定,我也是刚才才确定的。”
他爸爸:“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妈妈马上接话,说:“能怎么办?这样的孩子能留下来吗?找一家好点儿的医院吧!”
她爸爸赞同的点头。安玫起身,说:“我想静一静。”说完走回房间。她的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爸爸给拦了下来。
安玫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却没有焦距。她将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告诉自己现在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小生命”三个字蹦出脑子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后悔,不是害怕,不是无措,是奇妙又心酸:怀宝宝的感觉很奇妙,但是这个宝宝从被确定真的存在到被决定不能留下,这其中的过程不超过十分钟,这令她感到很心酸。
安玫整整三天没有去学校上课,韩佑立急坏了。第四天,他去了安玫家,这一次不像之前都是站在楼下等,而是直接上楼敲开了安玫家的门。开门的是安玫的爸爸,他爸爸看到韩佑立一脸疑惑,问:“找谁?”
韩佑立礼貌地回答:“叔叔你好,我找安玫。”
安玫爸爸让韩佑立进屋,招呼他坐下,去安玫房间喊安玫出来。安玫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韩佑立,马上瞪大了眼睛,问:“你怎么来了?”
韩佑立站起来,满眼关怀,说:“你三天没去学校了,我很担心。”
安玫爸爸马上察觉到不妥,马上问安玫:“他就是孩子的爸爸?”
韩佑立也马上问安玫:“真的怀上了?”
安玫“嗯”了一声,回答他们两个人。
安玫妈妈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打量着韩佑立。安玫默默地走到韩佑立身边,韩佑立拉过安玫的手,头微低悄悄说了一句“别怕”。这句话的音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是安玫听见了,回握住韩佑立的手,两人变为十指相扣,站在安玫的父母面前。安玫妈妈对韩佑立说:“你父母知道吗?”韩佑立从容的回答:“知道我跟安玫在一起,但是还不知道安玫怀孕了。”
安玫妈妈说:“你马上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你爸妈。”
安玫急着喊:“妈妈!没必要····”“你闭嘴!”安玫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妈打断了。
韩佑立对安玫说:“没关系”,接着看向安玫的妈妈说:“阿姨,我马上打。”
韩佑立拨通家里的电话,电话切换成免提模式。他的妈妈接起电话,韩佑立语气颇为平静,说:“妈,是我。”她妈妈奇怪地问:“怎么是陌生号码?你现在在哪里?”
韩佑立说:“妈,我有事情跟你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她怀了我的孩子,我现在在她家。”
他的妈妈提高了音量,完全不敢相信:“什么?儿子你再说一遍?”
韩佑立又重复了一遍,说:“那个女孩怀了我的孩子,我现在就在那个女孩家里。”
安玫的妈妈这时候抢过了话语权,冷冷地说:“这位女士你好,我是那个女孩子的妈妈。既然今天你儿子拨通了这个电话,我们就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吧。”
韩佑立的妈妈只说电话里讲不清楚,然后问了安玫家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韩佑立的妈妈来到安玫家。安玫不会忘记他妈妈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因为就算到了很多年之后再次见面,那个眼神始终没有变过,那个笑脸下满满的不屑的眼神。
韩佑立的妈妈来到安玫家只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是韩佑立的爸爸在外地出差,今晚半夜才到家。但是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约好明天中午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好好商量对策。说完她拉着韩佑立走了,韩佑立不舍的看了一眼安玫,用眼神告诉她:照顾好自己。
韩佑立走了,安玫回到自己房间。这三天,她几乎都呆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这个无论面朝哪个方向都看得见自己的空间,这个无处躲藏的空间。没什么好躲藏的,安玫告诉自己。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又会是一夜无眠,可是出乎意料,她睡得还不错,大概是因为今天韩佑立对她说“别怕”,对她说“照顾好自己”吧。
2、
韩佑立起得很早,刚想开门出去,却发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他用力掰门把手,可是门被锁得牢牢的。韩佑立急了,他用力敲门大喊:“爸!妈!开门!”喊了两声,门的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妈妈声音不大却很强硬,说:“佑立,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谈你与那个女孩的问题,你跟我说让我不要插手,让我在一边看你们就好。我没有拒绝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干涉你们。可是你们呢?让我看到了什么?既然你们这么没有分寸,那就还是让我们来做处理吧。”
韩佑立不服,说:“我们究竟犯了多么大的错误!这明明有很多方式解决。退一万步说,让我们两个结婚我也愿意!”
韩佑立的妈妈轻笑了一声,说:“结婚?你们才多大?我也退一万步的说,儿子,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哪怕你愿意结婚,但是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果然知子莫若母,韩佑立的妈妈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七寸。从安玫告诉他可能怀孕了的那天起到今天,他一直都在问自己,自己到底愿不愿意要这个孩子,到此刻他还是没有结果。
他的妈妈接着说:“今天你就在家里好好想想吧,与那家人见面,你就不用去了。”
韩佑立大喊:“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应该去一起解决。”
外面没有回应,韩佑立大喊:“妈!妈!”仍然没有回应。他停止喊闹,就听见客厅大门的防盗闸门锁上的声音。他的爸妈走了,去见安玫一家。
韩佑立坐在房间里,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睛,看见了安玫的笑脸,很好看。可是这时耳边却响起他妈妈的声音,那声音问他: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妈吗?韩佑立头有些痛,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甚至有些怨恨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这时候心底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虽然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爱安玫啊,他可以不要孩子,但是他不能让自己不去爱安玫啊。
想到这里,韩佑立马上站起身来,他一定要去见安玫,与大家商量解决的办法。于是,他再次用力地掰门把手,锁却毫不松动。他看了眼四周,完全没有开锁的工具。心急如焚之下,他拿起床边的椅子对着门用力砸去。木椅子被砸散了架,门还是完好无损。他又无奈地坐回床上,却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水果刀,他马上拿起水果刀去撬锁。那个锁的顽强程度超乎他的想象,倒腾了一个小时,才稍微有所松动。韩佑立扔掉水果刀,用身体去撞门。他使尽全身力气,用力撞了几下,整扇门朝外面倒去,他整个人也随着门倒在了地上。虽然摔得很疼,但是他完全顾不上疼痛想要跑出去。可是当他看到客厅的那扇大门时他绝望了,那个大门加了防盗闸,他不可能撞得开。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回到房间。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的窗子开着,韩佑立心中大喜,马上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衬衫,将衬衫绑成长绳,他想用火灾逃生的方法,从窗口爬下去。可是他家住在七楼,衬衣绑完之后长度还不够,他又用剪刀将床单剪成布条与衬衫绑在一起。等到他弄好之后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站在窗口前,向下看去,比他想象的高许多,还是有些怕。犹豫再三之后,他任然决定爬下去。刚要爬上窗口,家里的门开了,他的爸爸妈妈走进来,看着满屋的狼藉,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走进韩佑立的房间,看见儿子此时正爬在窗口上更是吓坏了。他的妈妈急忙跑过去把他拉下来,语气颤抖,哽咽着说:“我的宝贝儿子啊,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以为你很勇敢吗?你这是在犯傻!你千方百计的想去见她,可是她呢,她今天还不是没有去。她爸爸妈妈说了,会让她打掉孩子,会让她转学,你们从此一刀两断。”韩佑立听到这里已经崩溃了,用力抓住他妈妈的胳膊,问:“什么!她没去?她要转学?她要跟我一刀两断?”她妈妈流出了眼泪,疼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妈妈怎么会骗你呢?你以为她有多爱你吗,只是你一厢情愿啊。”韩佑立不信,马上跑去打安玫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安玫的妈妈,她冷冷地对韩佑立说:“别再打来了,安玫不会再见你了,她会坐今晚的火车回老家。”说完那边就挂掉了电话。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