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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个女子,柔弱、懦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些。
许久,展一鹏说:“雨未,坚强点儿。我相信你……风雨同舟。”
谷雨未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大哭。
展一鹏,现在成了她最不能面对的人。
生活烂得千疮百孔,没有一处是还能提起来的。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一切全变了。下落真的不需要多少时间。平静的生活在春天还有,在初秋时已经完全不辨模样。
除了累,她也真的再说不出什么。
她只想离开。这里的一切让她不堪重负。
谷维春的判决下来了。
内幕交易罪成立,被判六个月。但因其患有某种病症,需要监外执行。
有钱人家的花招多,这样的结果出人意料,又不出人意料。在现今的资本市场中,以内幕交易获罪的,本不多。谷维春的获罪,让人吃惊。而对罪刑的处理结果,则是意料之中的。
展一鹏早就说过,六个月的刑罚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谷维春已经失去了在正谷担任董事、经理和高级管理人员的资格。遗嘱被法院判定是假的,表面上看起来,谷维天与谷维春各占一半,谁也没有赢。但因为谷维春的内幕交易罪,致使她已经处于劣势。
这番话展一鹏讲给谷雨未听后,谷雨未心里寒冷无比。就像展一鹏说的,正谷这摊水,深不见底。
谷维春是不是正因为没有遗嘱,所以才要买她的?
似乎所有人都是在算计的,而她是被所有人算计的对象。
想起谷维春曾经几次和她要遗嘱,如果不是那个晚上,鹿鸣的出手相拦,或许她已经把遗嘱交给谷维春。
但是,鹿鸣的纠缠让她心生累意。
按照展一鹏的说法,对赌方的投行现在既然不要行权,那她就等着吧。谷雨未现在就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她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无论如何,遗嘱的原件都在她手里,无论是谁最终掌握了正谷——哪怕是鹿鸣——她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她行尸走肉地生活着。她经常安慰自己,最坏的情况往往就有转机。她已经着手开始申请学校,只不过,她没有申请美国的。
这半个月来,很平静,正谷像是突然从报纸上隐去了一样,什么新闻也不曾有。
周四,她奉命去参加一个讲座。之所以让她去,不是她恢复了地位,而是她的口语在系里是最好的。谷雨未穿了件短袖旗袍,她一出现,下面一片骚动。教授莫名所以,还以为是他的出现所致。
这位教授讲的并非是哲学,而是有点类似于神学,这位老美在国内获得的也不是哲学学位,而是中古文学学位,不过,谷雨未还是很高兴。她还是喜欢学术,喜欢这些知识。
讲座结束后,系主任意外地说:“小谷,一起去吃饭吧。”难得这种人的待遇,谷雨未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席间,她和老美用英语谈着Tristan和Iseult的故事,谈得很投机,尤其是有关于爱情的部分。老美说,这便是古老的诅咒,任何不道德的爱情最后都会是悲剧收场。谷雨未却想了想,爱情的本身如果得到了爱情,那不是悲剧。爱情的本身如果失去了爱情,才叫悲剧。两人都宁可受到爱情的折磨,也不用那能让人忘记爱情的“忘忘”,就是例子。老美哈哈大笑,谷小姐,你说的是爱情的过程,我说的是爱情的结果。
包厢里的氛围很热闹。谷雨未中途出来去洗手间,许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愉快,她的精神很愉快,以至于她居然忘了注意下自己的包厢名字,回来时不得不求助于服务生。
服务生在听她报上了包厢的名字后,指引她往左走。包厢的门都差不多,她记得自己的包厢是在最里面的那一个,便顺着那条路进到最里,一推门,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卸下来,人就怔住了。
鹿鸣的脸本就冲着门,她闯入的正是他的眼帘。他冷冷地看着她,一声不吭。他的对面是个女人,她的手正覆在他的手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不悦地皱了皱眉。
谷雨未下意识地捂着嘴,是谷维春!
她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尴尬、愤怒、担心等等情绪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站在那里。
谷维春的声音尖细,“有事吗?”说话的时候,打量着她,那只手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
她语无伦次,“哦,没有。”她看看那两只覆在一起的手,看看鹿鸣,又看看谷维春,一双眼睛盛着的是冷漠,另一双眼睛里放着的是不悦,她张了张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事吗?”谷维春第二次问。
“哦,没有。”她再一次看了下那两只手,轻轻的说,“对不起,我走错了包厢,打扰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掩门出去。
她终于由服务生一路护送到自己的包厢前,但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活跃。系主任频频给她使眼色,她浑然不觉,那两只手一直在她面前晃。
好不容易散了宴席,她开车往回走。路上的人并不多,她昏昏然地开着车,脑子里纷乱,那一幕始终在她面前,模糊了她面前的路。
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忽然,旁边蹿过来一辆车。车子直逼她而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死命地把方向盘往左打,耳边是尖厉的刹车声,然后砰的一声,她的车撞到路边的花坛,熄了火。
她浑身冰凉地坐在那里,手脚发软得不听使唤,半晌没缓过气来。
好半天,她才开了车门,慢慢下来,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跟着下来,他斜倚在自己的车门上,点着一支烟,旁若无人地吸了起来。
谷雨未的意识回来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厉,“鹿鸣,你疯了!”
鹿鸣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路灯下,一阵阵青色的烟雾清晰可见。
“你要干什么?”她有点歇斯底里。
他只是抽烟,依旧不答话。
谷雨未噔噔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你疯了吗,啊?你要杀了我吗?那你别用这种方式啊。”
他凝视着她,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闪着光,睫毛随之微颤,嘴唇颤抖,许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小汗珠。
烟雾又升腾起来,遮住两人的脸,他听到自己说:“我是想杀了你,无时无刻。所以,你最好小心些,当心些。”
谷雨未站了半天,挤出两个字,“疯子!”转身要走。
手腕让人给抓住了,然后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拽了回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她觉得空气瞬间被阻断,他却还不肯罢休,抱着她的手似乎要把她胸腔里的气体全都挤出去。她不由得想要推他一把,他的舌头却已经撬开她的防卫,烟草味随之渗进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她渐渐觉得眼有些花,极致的紧张之后,这突如其来疯狂的吻让她无法自持,她渐渐的软了下去,终于,丧失了所有的反抗的意志,任由他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她有点摇晃,他一伸手,把她揽到怀里,两人都在大口喘着气。她想推开他,却不能够,只能任由他揽着自己。她的头歪在那里,听见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着,缺氧让她仿佛已经忘了一切,世界只剩下这嗵嗵的跳动声。
他的喃喃自语钻入她的耳朵,“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声音忽然提醒了她,她猛地推开他,两人对峙,他的脸上迅速换上冷漠。
“鹿鸣,你,你——”她指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反过身趴在车上,“我怎么了?”
明明有千万句话,她却找不到话说。她想说,你干什么?她想问,你对谷维春要做什么?她想骂他,想打他,她甚至想咬他,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依旧不动,只有清冷的声音飘过来,“谷雨未,如果我以后不会再特别强硬地要你做什么,行不行?”
谷雨未愣了下,然后坚定地说:“不。”
“谷维春找我,是为了正谷。”他转过身,看着她,“为了正谷,你就一点牺牲都不愿意做?”
“鹿鸣,你别无耻!”
“是生气我和谷维春?”
“鹿鸣,我希望你能有些自尊。不要一转身,就过来找我。我不是妓女。”
鹿鸣的眼睛停在她身上,“你这算是吃醋?”
谷雨未觉得自己是鸡同鸭讲,她恨恨地说:“和你多讲一个字,都是浪费。”
她转身要走,让他拉住。
“如果走,你会后悔。”
她狠挣不过,只好指着他,“鹿鸣,你如果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他笑,“让别人看我们在街头缠绵?”
谷雨未只觉得血往上涌,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她扬手要打,让他架住。
“谷维天和谷维春不久可能要大战,奉劝你还是和我站在一起。”
“我奉劝你有些廉耻。”她毫不示弱地还口。
他忍耐地说:“看来你还真是笨得不可救药。”
“谢谢。笨总比无耻强。”
她用尽全力去甩他的手,他火了,往里一拽,将她拉到近前,“谷雨未,我真是受够了你。”
“谢谢。既然如此,你要是放开,还显得你是个男人。”
他望着她,话句如凿在冰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终于甩开,“谢谢。但不要指望我再与魔鬼打交道。”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驶离现场。
几天之后,通途宣布,其已掌握正谷5%的股份,现依据证券法予以披露。
有评论说,以正谷现有的格局来看,鹿鸣此举或者可以理解成为争取正谷董事席位所做的举动。谷家这两个女儿无论谁和鹿鸣有真正的关联,这一部分股份应该都是未来正谷董事会中的一个筹码。
谷雨未想起那些风雨飘摇之时,正谷出现的莫名的买盘,原来是在这里。
她还记得他和自己说过。一旦正谷的股价稳定,他将获得正谷10%的股份。加上这5%,鹿鸣已掌控正谷15%的股份。有人分析,在两份遗嘱都是假的情况下,除非有新的遗嘱,否则,就是谷维春和谷维天对半继承谷正雄留下来的正谷的份额。而显然,鹿鸣现在持有的15%,将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了这15%,谷维春算是胜券在握了吧?
可他居然那天还在和自己表演,要她和他站在一起。
原来,自己不过是替谷维春担心。
真正可怜的人是自己。
也罢,终归,正谷是正谷。她不是为了保正谷而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