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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叫大良。
二花倒是比很多男娃都争气,从村里考到县里,县里考到市里。家里有个知识分子在当时可是有面子的事儿。二花娘也就忘了二花为啥叫二花。
二花大学那年认识了东北大八岁的崔戴明,相处的倒很融洽,可家里人哪会同意?要说女娃考了大学在外面跟老男人跑了那可是要丢大人的,况且当初让二花上学,只是想谋个好女婿,现在连闺女都没了,二花爹娘心里多多少少有种血本无归的感觉。
二花她爸她妈把她关在屋里,偷偷跟村长订了亲事,私底下准备着。
村长的儿子在县里当差,虽不比二花那样跨省跨区多有能耐,可一个女娃再有能耐不还是得安分给人当媳妇?二花爹娘想,村长的儿子怎么说都是有头面的人,比村头放羊种瓜的男人好得没话说,多少姑娘排队人都看不上呢!能同意自家这门亲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二花听爹娘一说,虽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儿,就应下了,说等这个夏天从大学里毕业,回家寻思好工作,入秋就把婚结了。
二花爹娘可松了口气,打心眼儿里高兴。
3
崔大爷挽着崔大妈的手慢悠悠地走出胡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自从入了年纪以后,崔大爷和崔大妈的冬天大多都只是坐在旧屋里领略窗口一方淡黄色的日光。
“老头子啊,你说这北京的冬天咋这么冷呢?”崔大妈看着路上的行人和商贩。
“老婆子啊,你就知足吧,当初你哭着闹着让我答应你来北京,我可是丢了东北的父老乡亲跟你来的,这…你问的我心里不好受啊。”崔大爷吸了吸鼻子,多年的鼻窦炎在这陌生的空气里呼吸时,似乎更容易不通畅。
“行了行了,东北更冷呢。”崔大妈露出一副倔强的样子。
崔大爷不再说话牵着崔大妈的手只管走,夕阳只剩下半张脸,竭力想多撑一会儿最后还是完完全全的掉下去,街口的风一路吹来,拂过路上大爷大妈们的衣角,带着人们的温暖,向街尾散去。
4
可是二花到东北后就没再回来,夏天过了冬天,冬天过了轮回。村里的话就传开了,“二花跟老男人跑了…”“二花跟学校的教授有一腿…”“二花有本事把爹娘忘了…”二花的爹娘一扫当年风光,心里也由担忧变成了愤怒,脸上挂不住面子,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二花爸在大队门口当众说没二花这娃,气哄哄的走回家,汗滴到石子路上一下就被太阳蒸得没了影,冒的白烟都看不见。
订的婚事杂了,二花爸也不再见人就捧着洋意的脸提起二花,二花娘也变得愈加沉默,大良一年一年的种瓜放羊,春天过了夏天,冬天过了轮回。直到有一天大良扔下包好的树叶子匆匆忙忙地跑到村头找他爸。二花来信了!二花爸从石墩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家赶,脚下带起的尘土一路飘。
信是去乡里取包裹的大根看见的,邮戳是几个月前。
爸妈:
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跟戴明已经到北京了,工作的事情都办好了。女儿知道这样很不孝,但现在都婚姻自由了,外面的世界还大着呢!你们让女儿读书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这走到首都的事在咱乡可就你们女儿一个人呢!戴明是建筑师,工资待遇好,没啥担心的。现在家里也没啥负担了,把地种好,羊养肥,给大良娶个媳妇儿,不用操我的心。我工作刚找,暂时不能回去,你们要保重身体。
二花
X年X月X日
一封来自远方的信却也让二花爹娘读出了家乡的味道,冬日的阳光洒在信纸上犯起层层温热,恍惚间似乎能看见二花那张倔强又要强的脸。
转年春天,寸头河里绿了一沟的草。
5
“崔大姐。”
“哎,谁?”崔大妈边应声边开门,“哟,安妹子啊,啥事啊?”
“哦,也没啥,就是寻思着整天呆胡同里挺闷的,您不也一个人吗?麻将三缺一,要不咱凑一盘?”
“哦…这…”崔大妈寻思了一会儿说,“那行,妹子你在这等着,我进去跟老崔说声就来。”
看着崔大妈蹒跚向里屋走去的背影,安婶明晃晃的眼珠子荡出几分哀伤。
“唉,你们听说了没有,胡同准备拆迁呢!”严大爷打出八条,扔的有些迟疑。
“拆就拆吧,这不早晚的事嘛。”
“对啊,隔邻区的老胡同早拆了,这祖宗留的东西,是一件都留不住啊!”林奶奶看看手里的牌。
“这拆了我们怎么办呢?”
“还能咋办,时代往前赶的,找个清静的地方住吧,咱们也没多少年光景了。”
“唉,老了经不住折腾了。”安婶说完看着一旁认真瞅牌的崔大妈,“崔大姐,这拆迁了你啥打算呢?”
“啊?我啊?”崔大妈犹豫着打哪张,“回家看看大良吧,有些年头没回去了。”
“也是,年轻的时候都想往外跑,老了还是觉者自个儿的窝好。”
“这几年老崔身体不好,别看白天活头活脑的跟我开玩笑,这一到晚上啊,喘得厉害,他以为我晚上睡着了不知道呢,其实我每天半夜都给他拍胸口,说话哄他…”崔大妈说着眼里笑出了泪花。
围坐的大爷大妈互相对望着,皱纹里流露出忧伤。
老头子啊,今儿几号了?
腊月初七。
哦,那明儿我给你跟孩子煮一锅腊八粥吧?
7
那年二花24,崔戴明32,二花做报社编辑,崔戴明做工程设计。
二花30岁那年在行业里有了一席之地,要强的二花自然想独立门户。二花做事向来认真,行业里的人也认识不少,报社做的倒不错,只是二花的报社以闲聊趣事为主,这样的刊在当时只有少数的有钱人没事拿来饭后磨牙,并不受欢迎。可二花觉得新闻报太多了,硬是不改道。有几年崔戴明挣的钱全被二花投在了报社上。崔戴明向来把二花当小孩儿看,只要不是错事,就随她。说也好运,没几年就赶上了改革开放,各行各业欣欣向荣,尤其是娱乐休闲的玩意,倍受欢迎。那几年的北京街头,到处都是叫嚷声,各种洋玩意儿走进人们的生活。二花的报刊题材多了,内容新鲜,倍受人们青暧。
可就在二花生活刚刚好转的那年,二花爸死了,二花这才想起已经好些年没回去了。
二花一家回去送葬,看到二花娘满头的白发,走起路来蹒蹒跚跚,二花咬着嘴唇不说话,却流了一心坎儿的泪。二花把她娘带到北京住,大良担着行李,火车走的时候,大良拉着二花的手说,姐,其实俺们都没怪过你,爹是生过气,可那气一两天就没影了,俺们天天都盼你回家,可十几年了,你到北京咋就没了牵挂呢?
大良说着就哭了,二花的眼泪也像失控的水龙头,可眼泪掉地上就没了影,像那个夏天她爹想念她时流下的汗。
8
日子说快倒挺快,崔大爷每天都陪着崔大妈晒晒太阳散散步,转眼就腊月二十九了,崔大爷帮崔大妈捏捏脖子,崔大妈就笑得合不拢嘴。明天就又是一年了,孩子也该回来了,又一年春天喽,崔大妈喃喃的谁也没听见。
大年初一。
“妈,我跟哥明天再回去,今晚在这陪您。”
“嗯,行,行,怎么都行。”
“妈,要不您去跟我们一块住吧,住谁家都成。”
“不用不用,老了折腾不动,你们能回来看看我跟你爸就挺开心了,诶?你爸呢?”说着,崔大妈四处张望,神情像丢了魂。
兄妹望了望没说话,低头吃饭的时候却有泪珠掉在碗里。
“哦,肯定又在偷睡,这老头子……”说着,崔大妈陷在回忆里笑得合不拢嘴。
初二,立春。
“哥————”
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胡同上方窄窄的天空。
“医生,我妈怎么突然……”
“心力衰竭,还带有多年的精神分裂,这大妈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复查,还自言自语,我以为她没有子女呢。不过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活头了,怎么能撑到现在呢……” 兄妹俩对望了一眼,眼泪寂静的滑过脸颊,落在医院苍白的地板上看不见痕迹。
哥,咱妈的骨灰留在北京……还是……
带东北,跟咱爸埋在一起。
年后,崔大妈住的胡同拆迁了,少有的几家老人也般去了附近的养老院。
没有人发现静默的废墟中长出了青葱的嫩芽,只是春天真的来了吗……
2012。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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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那个说爱我的加拿大男人
深海【尘埃】投稿《观念》+姬冷晞+字数3728
达恩跟我搭讪的地方是一家洋人咖啡馆,当时只有我一个中国女孩坐在那里埋头对着英语四级考试资料苦战,周围叽里呱啦得全是满嘴英文的外国人,起初选择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更容易沉浸在英语的世界。
达恩从对面的位子走过来,俯着身子询问我能否坐下,我说当然。他又问我是否听得懂英文,我说alittle。这话并非谦虚,是真的alittle。但达恩似乎并非这么想,他开始一大段一大段的英文跟我交流,而我则只能听懂其中最简单的部分,比如他来自英国某个州上,比如他在云大留学,比如他问我是否有男朋友,比如最后一句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我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坚信自己多有魅力,而是这是大学城司空见惯的洋人把中国女孩的套路,三两句客套之后就提出恋爱的请求,而这请求也并非出自真心。只是给性关系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玩够了便收手。我起初在街上看到如美剧男主角般令人沉醉的男孩时,也希望那些浪漫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找个外国男孩。不仅解决了英语的难题,还招得朋友羡慕。但看到身边抱着同样幻想的女孩碰得鼻青脸肿后,那份心情�